《青音神上》夜望月明

8、离洛的过去 姬

　　姬元淳还想问危险从何而来，然青音说完便不再理他，跟着季枫往打斗处而去。

　　打斗声近在咫尺，季枫躲在了一丛灌木之后，青音便拉着姬元淳在一块大石之后躲起来，正好能看到季枫和前方的情况。

　　这一看，打斗的人之一竟是离洛！

　　她与在现实中看到的农妇模样很是不同，一身暗红色行衣干净利落，丹凤眼尾上挑画着蔻红胭脂，更添几分妖艳明媚。

　　她捂着胸口躺在地上，死死地瞪着面前一个身着青衣，梳着蝎辫的男子，虽是咬牙切齿，但说话已十分无力。

　　“秋荻，你没良心！”

　　秋荻仰天大笑了许久，表情狰狞地盯着她：“你有没有搞错？我是蛇，冷血动物，而你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命妖探，我俩谁敢讲良心？”

　　离洛闭嘴不语，努力地睁着眼睛，却依旧没将眼泪逼回去。她大概是不想让秋荻看到自己没骨气的模样，便将脸转到一边，却正好让暗处的三人都瞧见了。

　　秋荻像是不满意她的倔强，一脚踩在她的断腿之上，厉笑讽刺道：“承你好意，如今青峯山上的部署我都摸清了，原本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爱玩儿，若是那么轻易就攻下青峯总归有些无趣。这样，咱们再比最后一次，我留你一命，你回去给青音报信，看咱们谁的速度快，如何？”

　　离洛不甘地盯着他，又听他似恍然大悟般道：“噢！忘了，你如今腿断了，怕是跑不了那么快，等你回到青峯山，看到的怕已经是漫山遍野的尸体了，可惜啊，可惜，这多没意思？”

　　离洛冷笑时，一直闷在嘴里的血便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你以为带人去了青峯山就能赢吗？神上法力无边，只需一个挥手，你们便将万劫不复！”

　　“嘁~”秋荻不屑笑道，“所以我不得感谢你送回去的那封议和信吗？青音那个废物，无欲无求，不过是恰好出生在青峯山才护着你们，但瞧瞧把你们都护成什么样了？绝命妖探居然相信爱情，满山妖众居然跟凡人一样过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当真是妖界第一大耻辱！你当青音那种怪胎会真对青峯山有什么情义？届时只要控制住她，待她再看青峯妖众已死绝，还不立马转投我北来峰？”

　　“不许你侮辱神上！”

　　离洛一个吼完，秋荻已一掌扇在了她脸上，喝道：“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大呼小叫！你如今不过是一只废狐狸！倘若青音真的护着青峯山，若是她和青峯山的妖众知道是你背叛了他们，你猜他们会不会把你的九条尾巴一条一条地砍下来泄愤？看在你也跟了我那么久的份上，我劝你还是带着这条残命，早点躲起来吧。”

　　说完，便见秋荻黑色铁鞭上聚起一道红光，在他奋力一甩之后，离洛痛苦地仰天大叫，一条尾巴已被秋荻砍了下来。

　　秋荻满意地拾起尾巴，在她耳边呢喃道：“你要是不乖，我把这条尾巴送给青峯山的妖怪们时，你猜会怎么样？”

　　话罢，便大笑着离开了。

　　季枫躲在灌木丛后，看到这一幕正想逃跑，却被离洛听见了动静，大叫道：“谁！”

　　季枫拔腿便跑，离洛却使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出一条尾巴，缠住季枫的脖子将他拖到了跟前，猛地起身抓住了他的肩膀。

　　季枫捂着脸大叫着“别杀我”，然离洛说的却是：“救救我，求你。”继而便晕厥了过去。

　　要说任哪个凡人看到妖怪都要逃之大吉，然也不知季枫是缺心眼还是如何。

　　离洛晕厥后便化为了狐身，季枫竟真的将她抱了回去。

　　眼看季枫抱着离洛下了山，姬元淳这才问青音：“你方才为何不救她？”

　　“我说过了，在季枫的意识里我没有法力，出去也是送死。”

　　姬元淳了然点头，又道：“看样子，离洛当年是爱上了这个秋荻，泄露了青峯山的什么秘密，却是被对方利用了。”

　　青音不急不徐地远远跟着季枫，边道：“秋荻是北来峰的少主。在千年前的一场神魔大战后，北来峰的植物土壤枯竭，他们一直想找到新的栖息地，后来便打上了青峯山的主意。当年我派离洛出去刺探北来峰的情况，她一度失了联系，半年后送回一封信，说北来峰妖民生活凄苦，希望能与青峯议和，将他们的妖民都转移到我们那去。”

　　“你怎么说？”

　　“青峯山绵延万里，却只有三千妖众，在妖山中本就属地广妖稀，我想着接纳些妖怪也无甚不可，便答应了。后来离洛便没了回信，看来，北来山只是以议和为幌子，试图攻我不备，期间却被离洛识破了他们的计谋，想回青峯报信途中被秋荻截了下来。如今看来，离洛一直不想我知道的，便是她与秋荻的这段过往。”

　　“后来呢？你们与北来峰打仗了吗？”

　　“没有。”

　　“啊？”

　　青音不再答他，快步跟上了季枫。

　　季枫原是天下第一药房百草堂的嫡子，此次是因出来编写药籍才遇上离洛，他将离洛抱回城外别院，竟当真是悉心照料。

　　青音和姬元淳在别院外守了半月之久，便见到季枫从最初只是每日上山寻能治好离洛的草药，到后来开始给她带些逗趣的小玩意儿，从他与旁人的对话中，得知他竟对离洛动了情。

　　“这季枫明知离洛是妖，怎么还对她动情啊！”

　　姬元淳将从集市买的发糕递给青音，继而坐在了她旁边。

　　青音一边撕着发糕送到嘴里，一边道：“狐族生来便擅狐媚之术，妖神都难抵挡，何况是凡人。”

　　姬元淳闻言，被发糕哽得呛咳了许久，惊道：“你的意思是离洛勾引季枫！我看离洛不像是这种人……哦不，妖啊。”

　　“离洛确实不是，她甚至一度因自己不喜施狐媚之术，被狐族批她丢了本分赶了出来，她的性子又不愿与狐族多说，便来我的洞里做事寻个清静。不过如今她受了重伤，连凡人都不好控制，想来也是不得已对季枫施了此术，以免他逃跑后自己无法调理身子。”

　　又过了一月，离洛在季枫的照料下竟好了九成。

　　这日季枫慌张地跑回了别院，不一会儿，便看到离洛目光决绝地拿着剑冲了出来，季枫拉住她道：“你做什么！我回来通知你是让你赶紧逃的！”

　　离洛挣脱了他的手道：“此事因我而起！既然如今秋荻的妖队都到了京杭，我必不能让他们真的攻去青峯！”

　　季枫却挡在她身前张成了一个“大”字：“不行！我不让你去！”

　　离洛面露不耐烦，突而将食指点在了季枫额间，季枫也立时像被定住了一般，除了瞪大的瞳孔，一时像稻草人般动弹不得。

　　“她在做什么？”

　　姬元淳问完，青音淡然道：“解他中的狐媚之术。”

　　片刻后，离洛将手放了下来，季枫失力地跌坐在地上，又见离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看到了吗？我是妖，杀人命，食人血，你此前以为自己倾慕于我不过是中了我的妖术。如今我放你走。”

　　“不会的……不可能！”

　　季枫还不敢相信，离洛已跨过了他朝京杭城中奔去。

　　“走吧。”青音起身拍了拍衣裳，姬元淳又问：“去哪儿？”

　　“临仙楼。”

　　姬元淳听说过临仙楼，听老人们说，当年此楼乃京杭最大的酒楼，后来生了变故，一夜之间被烧毁。还听说此处冤魂不散，官府出面将临仙楼所在的地皮改成了较场，说是要以战士阳气镇压邪气。

　　万幸的是青音在季枫的意识里虽没了法力，但姬元淳身上带的银子却无一短缺，他陪青音在季枫的院外守了多日，如今终于能踏进酒楼，便洋洋洒洒地点了一桌菜，见青音只是喝着茶，也不再管她，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青音姑娘，你怎么知道离洛会来临仙楼？”

　　今日临仙楼座无虚席，赖得姬元淳出手大方，老板才将自己的屋子让给了他们当雅间，此屋正好能居高临下地看清整个酒楼内的情形。

　　青音慢品着茶，解释道：“季枫的意识如今虽然只走到了被离洛解术的那一步，但因这些事早已发生且存在在他的记忆内，所以我可以感应到他接下来会去哪儿。”

　　姬元淳啃着猪蹄，看了看堂下：“你的意思是，待会儿季枫会来这儿？”

　　“季枫是来寻离洛的。”

　　“离洛来此处做什么？”

　　“杀秋荻。”

　　姬元淳一个不妨，又被呛了一口，良久才缓过气，怯怯地往堂下扫了一眼：“你的意思的那冷血蛇精也在此处？”

　　青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

　　又等了许久，只听临仙楼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破门声，两扇木门应声落地，酒楼老板赶紧跑过去对离洛指骂道：“你做什么！”

　　离洛淡淡扫了他一眼：“想活命，就带上你店里的伙计，全部滚出去。”

　　“嘿你这小丫头……”

　　老板还未说完，却听二楼响起秋荻的讽刺声：“哟，这不是我们的绝命妖探吗？怎么？伤好了？”

　　老板闻声转身，顿时被吓得倒退了几步。

　　今日他的酒楼被包了下来，原本进来的都像是普通商客，而如今再看到的满楼的人，有头上顶着两只角的，有獠牙快长过下巴的，哪里有半个正常人的样子！

　　“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老板话音未落，已有一妖从嘴里射出一道毒刺，毒刺直直插入老板喉咙，立时毙命。

　　离洛斜眼看了眼老板的尸体，冷声道：“我提醒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