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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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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爷登辛未科进士,皇上赐进士出身,后分派六部为主事之职,因不喜朝中党政争斗之风,在天玺三十年为父守孝三年后仍旧赋闲在家筹办学院事宜。
如今临安府同知张本和程老爷是同科,张本有一对双生子,跟宜盛年纪相仿。张本早有心思将兄妹二人送进程家学馆上学。
程老爷受旧友所托,欣然答应,这样一来学馆的人多了,所以就将书馆旁几间废旧的屋子修葺扩充书院,经李先生引荐,再聘请了一位姓汪的先生一同执教。
如今学馆里有两位教书的先生,程太太也专门指派几个仆人专管学馆的事宜。在学馆念书的除了傅家兄妹、张家兄妹还有临安知府的幼子陆渊。
宜宁跟傅家二房的三姑娘傅湘月十分投缘,两人在学馆一同读书感情日益要好。同她们一起的还有傅家的表姑娘周玉珍,年纪长她们一两岁,是个安静沉稳的性子,平时也不与人交恶。还有张家的二姑娘张挽茹,她比玉珍还要长一两岁,是个再和气不过的性子了,故也相处得很好。
张挽茹的哥哥张挽照虽有些恃才傲物,但是公子们年纪相仿,平日里一同蹴鞠倒也十分融洽。只是傅家大房的二爷傅宸和知府家的公子都是混世魔王的性子,臭味相投,平时下了学,常常爱捉弄姑娘们,把学馆搅得天翻地覆。
这傅家大房的太太是程老爷一母同胞的姐姐,傅宸就是她所出。年纪比宜盛小些,又比宜宁大些。
傅宸昨日闹起来要揪傅湘月的辫子,今日又来招惹宜宁。偏偏先生没有空闲理他们,昨日下了学,先生摘了四书中的一句为题要求宜盛等人作一篇策论。宜盛昨日为了去清河坊观蹴鞠竟然胡乱搪塞了一篇交了上去。
今日学馆轮到李先生当值,李先生向来严厉,宜盛犯在他手上怎么可能轻饶。先让他顶着书在门外罚站了一刻钟,实在气极了,拿起戒尺就给宜盛的手上来了几下,尚且不解气,打了几十下才停,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平日里我只看你顽劣,如今竟然如此敷衍了事,我在你们家教书这么几年,也看出你无意科举,我不求你像你表哥行简天资聪颖,才十五岁就已经入了府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了。你大兄宜致也是勤学刻苦之人,就算不提这二人,你小妹妹宜宁再过一两年,我看你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宜盛平日里被李先生教训,用戒尺打手也是常有的事情,他也不哭。
现在听到李先生这番严厉的话,一时羞愧得低下头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也不敢反驳。几个大的,傅止、张挽照等人还没有到学馆,几个小的在旁边呆若木鸡,见李先生大怒,连平时最为顽劣的傅宸、陆渊等人都安静地待在案牍旁大眼瞪小眼,大气也不敢闯。
李先生今日气极了,也是使上了十分的力气,打得宜盛的手肿得高高的。
李先生边打边骂:“如今我是教不了你什么了,你回去吧,另请高明吧,明日也不用来了。”说罢,先生也不再理他,叫他出去。
宜盛见李先生不容置喙的样子,只能畏畏缩缩地退出去,在学馆前的空地徘徊不敢进去也不敢回家
宜盛挨了几十下打,硬是忍住了眼泪,在书馆外终于忍不住大哭,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落下来。心里羞愧极了,手也疼得厉害。
宜宁跟了出来,她年纪尚小,哪里见到过这番阵仗,心里已经害怕的不得了了,见到宜盛大哭,忍不住也放生大哭。哭声此起彼伏。
傅止来到学馆就是看到这样的场面,宜盛在抹眼泪,宜宁在放声大哭。
宜盛见妹妹哭了,自己止住眼泪,知道妹妹是吓到了,安慰她道:“真真你哭什么,先生打我手心,又不是打你。”
宜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泣道:“哥哥你手肿了,看着好疼。”说着还小心翼翼摸了宜盛红肿的手心,疼得宜盛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真真又掉了眼泪:“哥哥,你下回好好听先生的话好不好!”
宜盛连连保证:“是哥哥错了哥哥再也不会了!”
傅止见真真哭得好不可怜,招手让宜宁过来。
因为傅止对宜宁一直多加照顾,所有宜宁很信任他。傅止从怀里掏出手帕替宜宁抹尽了眼泪。
“看三哥给你带了什么。”傅止从小厮手里取来一个油纸包着的点心放在宜宁面前。
宜宁打开看,立刻破涕为笑:“是荔枝糕!”
宜宁最喜欢市东坊陈娘子家的荔枝糕了,只是她家的荔枝糕远近有名,店门口常常排起长队。如果不是一大早就差人买是肯定吃不到的,有时候即使是早去了,荔枝糕也有可能售空了。
宜宁拿了荔枝糕,脆声道:“谢谢傅三哥!”
宜盛撇撇嘴,料想自己这妹妹迟早要变成傅止的妹妹了。
张挽茹在一旁,惊讶于傅止竟然有这样的一面。她以为傅止永远冷冷淡淡,对待很多东西像是没有情绪的样子。
张挽茹柔声道:“傅三哥!”
傅止乍一听这个称呼感到陌生,愣了一下抬头,淡淡道:“世妹。”
张挽茹拿了几篇文章上前道:“三哥之前借给哥哥的几篇策论,父亲和哥哥都说好,我一看,果然茅塞顿开,前几日得了闲,动笔写了几篇拙作,不知三哥什么时候得了闲给我看看。”
傅止说:“世妹谬赞了,若世妹不嫌弃我才识浅薄,等放了旬假,我带回去细看。”
张挽茹道:“三哥谦虚了。”
傅止说罢进了学馆。
张挽茹望着傅止如松挺拔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也跟了进去。张挽茹身姿婀娜,容貌清丽,笑起来脸颊有两道浅浅的梨涡。年纪再大一些的时候,想必媒人都要踏破张家的门槛。
张父也是正统科举同进士出身,对这些举业文章的功夫自然一清二楚,他一看傅止的策论便知这位公子是龙驹凤雏,将来若是下场必能有一番作为。听闻傅止的祖父是朝中傅如风给事中时,直夸傅止有祖父风骨,愈发欣赏他。自家的儿子常常恃才傲物,也该看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傅止进学馆交了策论后又出来看宜盛。
傅止问宜盛:“你做了什么,竟然惹得先生如此生气。”
“昨儿我们不是去清河坊看蹴鞠了嘛,回来得晚了,我实在是困极了,在书桌上直犯困,好不容易胡乱凑了篇文章就睡了。哪里想到一早来李先生生那么大的气。原来也是我的不对。傅止你是不是也没写,那你可得小心点,你看看我这手就是前车之鉴,李先生下手也太黑了,我这得好几天不能拿东西了。”宜盛将傅止拉到一旁,附在他耳旁悄声说道。
傅止冷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我是你啊。
傅止说:“我写了。”
宜盛担忧地问:“先生怎么说!”
傅止说:“先生说写得好。”
宜盛怒极,平日里他和傅止天天如影相随,昨天也一起去清河坊看蹴鞠了,怎么傅止就把功课完成得那么好。宜盛拿没受伤的手在傅止胸口锤了一下才解气。
李先生太狠毒了,光打他左手,右手一点事也没有,这几日肯定又要罚抄写。程宜盛仰天长叹,为什么他命这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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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李先生果然没让程宜盛进学馆念书。晚间回去后,程太太得知学馆里的事情又把程宜盛狠狠地教训一顿。
第二日命管家备了礼拉着程宜盛在李先生面前赔罪发誓今后会好好用功,李先生才让程宜盛回了学馆。
那几日正逢节日和旬假并在一起,学馆放了三四天的假,李先生命宜盛在家里抄书五十遍,惹得那几天宜宁在家里一直听宜盛的叹气声此起彼伏。
闷了好几天,宜盛终于抄写完了,便迫不及待得要出门看蹴鞠。因他犯了错,程太太也不许他出门。
宜盛哪里可能安生在家里待着,清河坊那边正好来了一支从都城来的蹴鞠球队,宜盛哪里肯放过,这日午后便约了傅止带着小厮准备翻墙出去。傅止正带着小厮在墙外接应。
别看傅止平常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偏爱,只是不显露而已,人人只当他平时专注于举业文章对这些“旁门左道”不感兴趣,其实傅止跟宜盛一样都痴迷于蹴鞠,可以说临安城内的蹴鞠赛两人都会去瞧一瞧
程宜盛的小厮茗儿,站在墙根下苦苦哀求:“我的哥儿,您这一出去,被太太知道了您顶多挨太太一顿打,可奴才的腿定要被太太打折了不可。”
宜盛哪里听,“傅止别理他,咱们走。”
此时,宜宁正好瞧见哥哥翻墙而出,她知道哥哥肯定是要溜去看蹴鞠了,她很早就想跟着去瞧瞧了,可是宜盛从来不带她,“哥哥,带我去嘛!”
墙外,傅止道:“好像是宜宁的声音。”
宜盛道:“别管她,咱们走吧,她见不到咱们自然就回去了。”
那边又传来宜宁的声音,“你不带我去,我回去告诉娘。”
等了许久,那边又传来宜宁委屈的声音:“哥哥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乖乖的。”
傅止驻足,似乎要回去带宜宁。
宜盛拉了他袖子一下,“走吧,宜宁不会说的,她不忍心看到我娘打我。”宜盛走出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傅止还在原地,喊道:“快走吧,迟了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这支蹴鞠队你不是慕名许久了吗?好不容易才来临安踢一回,再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傅止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