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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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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的学馆设在家宅的西南角,是个三进的院子,紧挨着傅家的宅子。程家这一代在临安一带都是赫赫有名,盖因出了两个学识渊博之人。
程宜宁的父亲年纪轻轻就在科考上成绩斐然,却并不混迹官场,反而偏重教育之道,在金石书画鉴赏方面颇有建树。或有刻薄之人讥讽他玩物丧志、不走正途,他也不以为然,反倒乐在其中。叔父程恪乃当世有名的大儒,如今在京师受徒讲学。临安一带人皆称程家门风清正。
如今在程家的学馆教学的先生是程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颇有才识,他年约四十,家贫,家中老母和妻子儿女都住在临安的乡下。程家有意资助他继续科考,但是他推脱不肯受,如今靠在程家坐学谋生。又因他母亲多病,家中更加艰难。
先生家中情况被程太太知晓后,曾经邀请他们一家来家中居住,先生总是推脱不肯。
昨儿正逢时节,家中请了城郊寺庙里的和尚来家中念经做法事,先生亦休假回家,今儿托了人来说,母亲病了,今日再告假一日,请学里的学生们上午自己温习书本,下午可稍作休息。程宜盛听到这话自然喜不自胜。
才吃了午饭,庭院里蝉鸣声与前几天相比消退不少,天气渐渐转凉,白行简向来是个勤奋刻苦之人,午后休息片刻,便在书馆的院子里继续温习书本,他的书童阿生此时不知在何处,院子里只他一人。
午后,周围十分安静,仆人们也不再四处走动收拾,耳边唯有蝉鸣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还有鸟笼里先生买来的雀鸟不时传来的叫声以及白行简翻动课本的声音。
打破白行简思绪的是突然冒出来的程宜宁。
见院子里有人,跟着宜宁后头的翠柳被吓了一大跳,“白少爷。”
白行简见跟着宜宁的只有翠柳一个小丫头,也不见她母亲徐妈妈。
宜宁倒也没有偷偷溜出来的心虚,大方承认,“表哥,我们是来看碧眼猫咪的。”
教书的李先生从乡下带来了一只碧眼猫咪,宜宁在后院曾经远远地看过一眼。午后,张夫人因为近几日操劳家中祭拜仪式不胜繁忙,午饭后便睡下了,照顾宜宁的徐妈妈以及程太太娘家带来的陶妈妈等等在院子里纳鞋底闲聊,宜宁不愿意午睡,也跟着她们在院子里,听她们说话。只是小孩子听着听着便觉得无聊了,想起李先生院子的那只碧眼猫咪,所以溜出来瞧瞧。
猫咪正窝在墙根底下打盹,浑身雪白,很是漂亮。
这只猫咪性情温顺亲人,白行简也不担心它会抓伤宜宁,也就任由宜宁去玩小猫咪了。
宜宁抚摸猫咪,猫也不因为扰了它睡觉而恼怒,安安静静地趴在宜宁的腿上任由她爱抚。
“表哥。”宜宁走到白行简身边,看他读书,安静地坐在白行简的身边。不一会儿又被石桌上的蚂蚁感兴趣了,看它们忙碌地搬运不知从哪里来的点心碎屑,看得津津有味,循着蚂蚁们的路线到墙根处,蹲在那里。
“真真,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我看蚂蚁搬东西呢,墙根下有一块吃剩下的点心。”
“来,到表哥这儿来。”白行简递给宜宁一块点心,让她在旁边慢慢吃着,继续温书。
宜宁不一会儿又拉白行简的袖子,说道:“表哥,我能睁开眼睛看太阳。”宜宁仰着头对着太阳,眼睛不一会儿给太阳晃得有泪光。
白行简转头看宜宁,果然这傻丫头睁着眼睛在看太阳,不免失笑。
“傻宜宁,仔细看坏了眼睛。”白行简捂着宜宁的眼睛,宜宁能感觉到白行简温凉的手心。午后的时光过得飞快,有宜宁在身旁玩闹着,温书也有几分悠闲快乐。
“快来看我的蛐蛐,我娘专门叫人买回来的,可宝贝了。傅止,你快点儿啊。”程宜盛从门口进来就吵吵嚷嚷。
这几日程宜盛总闹着要去看蹴鞠,偏偏这几日程太太忙着时节祭祀事宜,宜宁的父亲也忙着学院的事情,脱不开身,没法带着去,总吵着要去,程太太专门叫负责采买的总管给挑了两只蛐蛐,才甘心在家里安静几天。
程宜盛宝贝这两只蛐蛐到了上学馆都要随身带着,藏在桌子的抽屉里,时不时都要拿出来端看几遍。这还不够,还要叫来傅止来一同观赏。
“表哥,宜宁怎么跑学馆来了。谁带来的啊,谁跟着看啊。”见左右无人,宜盛问。眼睛还四处乱瞟,生怕看到张夫人也在这。
程太太对家中孩子的课业很上心,程宜盛又天天吵着玩蹴鞠、蛐蛐等玩意儿,她怕儿子玩物丧志,真成了纨绔子弟,给他买了两只蛐蛐后,总不准宜盛把蛐蛐带来学馆,免得上学分心。可是宜盛这爱若至宝的模样,哪里肯,总是偷偷带来。
“我看着她,你不用管,你玩儿去吧。”
宜盛小声问:“我娘没有来吧,表哥。”
“怎么,你做了什么坏事怕她看见。”白行简道。
程宜盛讪笑,“哪有啊,我哪能干坏事啊。”
傅止见宜宁也在,忍不住上手摸她的头,又从怀里摸出几颗桂花糖,拨开了外面的油纸,喂到宜宁口中。
宜盛见了,鄙视道:“傅止你随身带糖,小姑娘似的,什么毛病,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怎么,想把宜宁骗去给你当媳妇?宜宁,咱们别吃他的东西。”
因为上次游园傅家夫人随口打趣了几句,程宜盛耿耿于怀,对傅止就怀着警惕之心,最近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到了嘴边的东西哪有不吃的道理,宜宁一口含住桂花糖,心满意足道:“二哥,来不及了,我已经吃了。”
“你这个馋嘴猫,迟早给傅止骗走。”宜盛恨铁不成钢道。
傅止看了白行简一眼,见他饶有兴趣注视自己,似乎被‘媳妇’两字引起兴趣。傅止不像程宜盛,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百无禁忌。现在有外人在身边,‘媳妇’两个字就足以让他脸红到耳根。
傅止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蛐蛐呢,拿出来我看看。”
宜盛听到蛐蛐二字,哪里还会纠缠这个话头,忙不迭地找起蛐蛐来。
傅止坐在宜宁旁边,见她津津有味地吮吸着糖,腮帮子一动一动得,可爱得傅止克制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地捏捏她的脸颊。
“傅止哥哥你还有桂花糖吗?”
宜宁吃完一颗总想着再要一颗,白行简幽幽看了眼睛宜宁一眼,“怎么?不怕牙疼了。”
宜宁仿佛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腮帮子。
傅止摸怀里糖包的手顿了一下,放了回去,说道:“下次吧。”
宜盛带了装有两只蛐蛐的笼子来,手里还抓着一个木制的盅,邀傅止一同观赏:“它们关在一起总是打架,我把它们分开来,但是今天就让它们好好打打。”说着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仿佛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说着,拉傅止到阴凉墙根处,那有一块空着的角落。
宜宁也跟着过去,三个人一同蹲着看盅里的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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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冰冰凉凉的银耳红枣汤,大街上支着的小摊或者大一些的酒家都有售卖,也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沿着小巷子售卖,还会往里加点冰,很是解暑。
家中自己也能熬制,只是比起外面卖的,总觉得少了一分味道。
“银耳汤,银耳汤……”
宜宁的耳朵尖得很,隔着老远就听到小贩的叫卖声,颠颠地跑到白行简的身边,附在他耳边说想喝。
因傅止等人都不喜甜的,白行简喊来阿生,叫他去买上一碗来。
买来后,宜宁乖乖坐在白行简身边,眼神巴巴的,等着他喂自己。白行简手中的调羹刚刚递到宜宁嘴边。
“白大哥,我来喂真真妹妹吧。”
耳朵又传来程宜盛闹腾的声音,“傅止,你干什么去,这么精彩你都不看,你错过一个精彩绝伦的场面。”
既然他开口,白行简把手中的碗递给他,看他在旁边认真地喂着宜宁,每喂上几口,就细致给擦去嘴角溢出来的汤,还让宜宁把吃剩下的红枣核吐在手中。
白行简饶有兴趣,平日里瞧傅止冷冷淡淡,憋不出几句话来,如今对宜宁倒是有几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