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第一初恋》Miss懵

1、第1章

　　临安城外有一玉壶园，乃当朝官员张载正的私园，张载正深受圣宠，皇太后曾赐予他几十万贯钱供他修建府邸。

　　园子里种满了杏花、海棠、牡丹、梨花等植物花卉，每到清明前后，百花齐放，临安城里，无论士庶皆可来观赏。张载正一家长居开封府，这园子只留下几个老仆人留守，前来游玩的人只需付几文给守园的老仆，或赏他一碗甜汤，便可在这玉壶园里赏花一整日。

　　家中略有薄产的小市民，雇一辆小马车，载着家中老小出城；城中手艺人有得了假期，为省下车马费，有徒步行走的。更有大户人家骑着马来踏春，妙龄的小姐乘着小轿，轿帘拉开，以便让春光入怀。

　　这雇车的费用也不过几十钱，按照本朝物价，几十钱虽不能到那临安城里有名的□□店饱食一顿，却可在州桥附近次一等的酒馆，点碗面，再来几杯小酒。

　　自从本朝取消了宵禁后，这临安城内常常是晚市未绝，早市又兴，商业十分发达。

　　临安府的程家经营的是丝织品的买卖，程家位于市东坊的商铺出售各种颜色的丝织品和衣裳；在程家同一条街上不出百步便是傅家的金银铺，不仅从事金银买卖，其间还出售各色金石，傅家在其他方面也多有买卖，只是金银是他们家发家的营生，据说傅家自前朝年间就在临安安家，发展至今，有傅半城的称号，说是这临安有一半的买卖都与他家相关。

　　平津桥附近的吕家则出售平民穿着的麻质衣裳，中瓦子前的徐家扇子铺里有临安最好的扇子。除此之外，清河坊里的茶馆可听汉书、观傀儡戏，临安城内无人不晓。

　　今儿一早，报晓的僧人穿梭在大街小巷，铁板一敲，大喊一声“天色晴明“。位于官巷里的程家家宅无论是仆从还是主人皆忙碌起来，打点着出城游玩的马车，以及这一整日的吃食，有新酒、炊饼、果子等。

　　伺候小姐的嬷嬷，候在屋外，报晓的僧人铁板一敲，她便指挥着丫头们进入宜宁的房间。擦脸、穿衣、梳妆……

　　刘嬷嬷抱着宜宁，监视着梳头的丫头，怀里的小姑娘还昏昏欲睡，困得冷不丁下巴一点，梳头的丫头惊呼，生怕拽疼了小姐，惹来小姐的奶娘刘嬷嬷的责骂。

　　“去去去，笨手笨脚，小姐磕出个好歹，看我不剥了你的皮。”刘嬷嬷骂了一句，把那个丫头赶到屋外，自己接过这梳头的活。

　　“翠柳，你去把妆奁最底下那层小姐的金项圈拿来，昨儿夫人吩咐，今天出城赏春，给小姐打扮得鲜亮一点儿。“刘嬷嬷吩咐旁边一个圆脸小丫头。

　　翠柳得了令，赶忙找出小姐的金项圈递过去。

　　这胖乎乎的小丫头翠柳是刘嬷嬷的女儿，小姐屋内的妆奁，除了刘嬷嬷和翠柳小丫头，旁人是轻易碰不得。

　　翠柳跟小姐的年纪一般大，她母亲又是小姐的奶娘，吃穿用度自然不一般，她自小跟小姐一同长大，他日小姐出嫁，翠柳也是要跟着去。那些眼红的丫环，都暗暗妒她，却又恨自己没个给小姐当奶娘的母亲。

　　屋外传来阵阵喝彩，听见一男童喝彩道:”好样的，再来一个。“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还在奶嬷嬷怀里打瞌睡的宜宁瞬间精神来了，挣脱刘嬷嬷的怀抱，哒哒哒地就往外跑。程宜宁小丫头穿着厚厚的袄子，把她衬得圆滚滚，如今跑起来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便会跌倒。前些日子，程宜宁小丫头由于贪玩，在后院里爬假山磕出来的包还有印记呢。

　　刘嬷嬷赶忙在后面跟着，喊道：“宁姐儿别跑，仔细磕着头。“

　　程宜宁见院里，二哥哥程宜盛指挥着一个擅长蹴鞠的小厮，蹴球在那小厮的足底滚过，轻轻一颠便到了手中，指尖一挑蹴球便顺着背，从左手到了右手。如此花样招式，一个接着一个，这蹴球依旧没有掉地。

　　程宜宁见这些把式，高兴得拍着手喝彩。

　　回廊处，走过一少年，向宜宁招手，唤她乳名：“真真，到大哥这来。”

　　见大哥来，程宜宁的心思便不在蹴球上了，屁颠屁颠跑过去，抱住少年的大腿，“哥哥抱我看雀鸟。”

　　少年两臂稍微用力，便把圆滚滚的妹妹抱到怀里。

　　原来廊下挂着一竹编的笼子，里面关着两只小雀儿，叽叽喳喳的，甚是得宜宁的喜欢，每日定要看上两三回，并且亲自喂食。

　　院里盛哥儿也跑到少年身边，央着哥哥抱他上去看雀鸟。

　　程宜致正为难着，廊下又来一少年，约莫十二三的年纪。背后跟着一小书童，提着书箱，里面错落叠着几本书并一小叠宣纸和几支笔，书籍都是科举要考的书目。

　　见来人，程宜宁脆生生、甜丝丝地喊了声，“表哥！”。然后从大哥怀里挣脱，这小丫头从小就喜欢表哥，两个亲哥哥都没那粘糊劲儿。

　　白行简一把抱过真真。

　　程家近来聘用了一个颇有名望的先生来教白行简和程宜致，白行简明年乡试之前，日日都来程家读书。

　　宜宁问：“表哥，今天娘亲带我们去郊外园子玩，你也去好吗。”

　　白行简见宜宁圆圆的滴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手忍不住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哄她道：“表哥也想去跟真真玩，可是不去书院的话，先生要打表哥手板的。”

　　真真虽然想跟表哥一起到城郊放纸鸢，想起二哥哥因为贪玩被先生打手板时痛哭流涕、两手通红的模样，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好吧，那表哥放旬假的时候，带真真放纸鸢好不好。”

　　白行简点头，见表哥答应宜宁复又心满意足了。欢乐地逗着廊下的那两只小雀儿。

　　——

　　此次，程太太约着隔壁宅子的傅家夫人一同出行。傅家在程家铺子不出百步的地方经营着临安城最大的金银铺。

　　傅家的三少爷傅止年纪同程宜盛一同大，俩人常常一同上学堂、形影不离，比亲兄弟还要好上几分。

　　程太太抱着宜宁同乘一顶青灰小轿，随行服侍的有两个奶嬷嬷并几个伺候的小丫头，打点上下事宜的是程家的钱大管家和几个手脚利落、学过几年功夫的小厮。

　　程宜盛还在磨蹭着，不肯入轿。不知在别扭什么。

　　“我的哥儿，这是怎么了，哪儿不合您的心意了？您倒是说与老奴听听，傅夫人在巷子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打发小厮问咱们怎么还没出发。”钱大管家哀求道。

　　在母亲怀里的宜宁，见哥哥耍赖，迟迟不出发，撅着嘴嘟囔：“哥哥真淘气。”

　　程太太听闻，不禁发笑，打趣道：“真真还说哥哥淘气，昨儿是谁打碎了厅堂的花瓶。跟娘说说是哪只小花猫呀！”

　　宜宁低低地哼了一声，心虚地把头埋在娘亲的怀里。

　　程太太心中了然，抬手示意，俯身在一颇有体面的嬷嬷耳边吩咐几句。

　　“叫钱大牵一头小马驹来给盛哥儿。叫小厮牵着，仔细摔了盛哥儿！”

　　钱大管家按照吩咐从后院牵来一只小马来，程宜盛果然欢欢喜喜地上马出发。

　　我朝的士人们都热衷于骑马，除却深闺里的小姐和年迈的官员，士人出行皆不乘轿。程宜盛前几月开始跟着师傅学马，学了个大概后，出去再也不肯乘轿，说是怕人笑话。

　　宜宁揪着母亲胸前的衣服，靠在母亲的怀里，透过拉开的轿帘往外看，眼睛忽然就变得亮晶晶的。

　　前头与程宜盛并头前进的少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虽是个半大小子，脸上却不苟言笑，端着是少年老成的姿态。在白色的小马驹上腰板挺得笔直，竟然不用小厮牵马，自己便可以勒着马前进。

　　跟自家抱着马脖子的哥哥对比格外鲜明。

　　那边是傅家的三少爷傅止，他虽没有亲兄弟，但是叔伯家也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弟兄，可就是跟宜盛常常一同出入，两家的大人常说这俩亲兄弟似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
　　玉壶园的天空中飞满了大大小小的纸鸢，小厮把宜宁的纸鸢放上了天，再把线递给宜宁。放纸鸢可以说是宜宁最喜欢的活动了，一个月里总有几日央求着母亲带她放纸鸢。

　　不过今日宜宁的运气不太好，人人的纸鸢都放得比她高。尤其是周玉珍的纸鸢，不仅好看，飞得也又高又远。

　　宜宁是个不服气的性子。

　　“哥哥，背我放纸鸢。”，宜宁拉宜盛的袖子，程宜盛此时正忙着翻石头找蛐蛐，回头见宜宁因裹着袄子的圆滚滚的身子，说什么也不肯背她。

　　“真真，哥哥忙着捉蛐蛐呢。况且哥哥根本背不动你”，边说着还示意远处安安静静的周玉珍，“要是背玉珍妹妹还有可能。”

　　玉珍虽说比宜宁要大上一两岁，个子也比宜宁要高些，但是她身材瘦弱，不像宜宁一样活泼好动，放纸鸢从不自己上手，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宜宁坐在一旁默默生气，哥哥分明就是说在说她胖。宜宁低头看着自己略有些肉感的手指，明明娘亲说小孩子有一点肉是可爱的，可恶的程宜盛。

　　当宜宁还在闷闷不乐，一道身影来到她的面前，牵住她的手，似乎是在犹豫，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了一样。

　　“真真妹妹，我来背你吧。”

　　宜宁见来人是傅止，犹豫了起来，虽说真真在家里是个小霸王，但是在外面还是经常做出一副小淑女的模样。此刻倒是埋怨起平时诱惑她的糕点果子，开始扭捏起来。

　　傅止却已蹲下身子，朝她招呼。

　　“真真快上来吧，我背得动你的。”

　　宜宁犹犹豫豫地上了傅止的背，问道：“傅止哥哥，我是不是很重。”

　　“一点儿都不重，你看，我背着你还能跑起来呢！”

　　宜宁接过小厮手中的纸鸢，傅止跑起来，果然手中的纸鸢飞得又高又远。刚才还不开心的宜宁似乎因为这新奇的体验传来了阵阵笑声，小胳膊搂住傅止的脖子。

　　傅止感到脖子贴上一块软乎乎的东西，心里十分满足。他觉得宜宁妹妹真可爱，是他见过的小女孩中最可爱的。

　　不远处，傅家夫人见平时沉默寡言的儿子也不再板着小脸蛋，染上了几分浅浅的笑意。不免感到新奇，看来自家儿子是真的喜欢程家的小丫头。平日在家，总不见他跟两个姐姐亲近，或是跟玉珍表妹玩在一处，总是自个闷在一处读书，不然就是与小厮们蹴鞠玩耍，没想到会主动陪宜宁玩。

　　“傅止这小子是真的喜欢宜宁，我瞧着宜宁也好。等宜宁长大了给我们家当媳妇，你看傅止这小子如何。”

　　程太太见不远处两个人玩在一处有趣，又瞅见程宜盛蹲在草丛里玩蛐蛐，对傅止的喜爱就多了。

　　“您不嫌弃我们家宜宁顽劣就好。”

　　一旁程宜盛耳尖，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问道：“为什么要给傅止当媳妇，那我就没有妹妹了吗？”虽说程宜盛常常以逗弄宜宁为乐，盖因他家男丁多，本家加上旁枝的亲戚，这一代多为男孩，得了个女孩竟如珠如宝地疼爱着，疼爱之余逗弄宜宁为宜盛的顽劣性子所致。

　　程太太将程宜盛拉到身边，用帕子替他拭额头的汗。

　　“傻小子，你妹妹还能陪着你一辈子不成。”

　　“那也不能给傅止当媳妇。”程宜盛不满地嘟囔。

　　玩了一会儿，傅止牵着宜宁的手过来休息，还用袖子给宜宁擦汗。傅止是个少年老成的性子，傅太太忍不住打趣。

　　“宜宁以后给你当媳妇好不好。”

　　傅止听这话，耳朵悄悄地红了，抿着嘴巴不说话，他这年纪已经知道媳妇的含义了。倒是宜宁年幼无知，听到这话反倒不害羞。

　　“什么是媳妇，为什么要给傅止哥哥当媳妇。”宜宁天真地问道。

　　大人们都笑做一团，傅太太越看越喜爱宜宁，摸着宜宁脑袋道：“给傅止哥哥当媳妇，傅止哥哥就能一直陪着你放纸鸢了。宜宁喜不喜欢呀。”

　　宜宁不假思索地答应。孩子的玩笑话既天真又可爱，仆人婢女们笑做一团。唯有傅止脸红红地在一旁，一言不发，任由众人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