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男孩》Dolhouse

9、曾经还是曾经

　　58.

　　乔小雨这个名字。我听到最多的时候大概在四年级，江上几乎天天都会提到。而在那之前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名字。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三年级的期末考试，天特别的灰，我早早的答完卷子之后就跑到学校的大门口等他。过会儿学校的铃只要一摇，他准像只野马一样飞奔出来。

　　我们两个走到旁边的小卖铺，一人买了一袋辣条。我吃辣条的习惯也是被他给带上来的，他跟我说他妈根本连碰都不让他碰，不过看着别人吃的那叫一个带劲儿，忍不住就想吃点。我当时还笑他没出息，结果后来连我都开始爱不释手了。

　　走了好长时间他都没说话，就只顾着一个劲地傻笑，我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手中的辣条才消失了两三根，按他平时的速度，那一包辣条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还以为他是这次考好了，就问他。“今天考试考的怎么样啊？”

　　结果他一脸臭气的回过头来。“不是让你别问我考试成绩么。”

　　“哦。”这是他给我约下的三章中的第一章。

　　待了一会，他就主动凑过来问我，带着满脸的傻气。“班子，你猜我今天遇到什么高兴事。”

　　“我哪知道啊。”我说。“你不是天天都这么乐呵么。”

　　他瞥了我一眼，说了声切。“才不是呢，今天考试的时候，坐我前边桌的那个女的你猜是谁？”

　　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乔小雨！”他奋力地喊出她的名字，就怕没人知道她一样。“就是那个眼睛大大的，天天总爱穿花格子裙儿的那个女生。”

　　“所以你想说你中了桃花运是么。”我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他中过的桃花运的确很多，但都没什么显著的成果。

　　他不理我了，嘴里开始哼着小曲。

　　天上忽然开始打雷了，一大片乌云唔殃唔殃的盖过来，我们刚往前走了两步，哗啦一声，就开始往下掉豆大的雨点了。

　　我们俩撑着书包往前跑，跑到一个卷帘门关着的牙医诊所的门口，躲着避雨。

　　“他妈的。”他从小就爱说脏话，老师在课上曾经真事儿一样的给他算命，说他以后肯定是个一等一的痞子。她真的没说错，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一等一了，已经是出类拔萃的痞子了。

　　“那个乔小雨学习好么？”我是真的不太了解她，更何况我们还不在一个班。江上在的那个考场是全校最差的班，所以我猜乔小雨的成绩也好不到哪去。

　　“上次期中考的时候她生病了，没来考试，结果这次就来我们班考了。”

　　我忽然特别想笑，因为在他那个考场的人，将来不是痞子也是半个二流子，我把他们比喻成一群野狗，然后乔小雨就是一只特别温顺的猫咪，并且还走错了窝，在知道自己走到一群恶狗群中的一刹那，流露出惊悚的表情。

　　他看我表情怪怪的，就喊了我一声。“想什么呢你。”

　　“没事。”我憋着没笑出来。“你光说和她坐前后桌了，也没告我你们俩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他神秘地冲我挑了两下眉。“嘿嘿，她借我抄卷子了。”

　　“真的啊？”我说。“人家肯搭理你呀？”

　　“当然了，第一开始我是真没怎么注意她，困了就趴桌子上睡了，然后过了一会我老感觉有人碰我，我就抬了下头，她特别胆小的和我说了句能不能帮我捡下橡皮。”说着说着他就按捺不住笑了起来。“我给她捡了橡皮之后她就连忙说了好几个谢谢就转过去了，我就继续睡觉。结果临考完的时候，她又碰我，给我递了张纸条，上面全都是答案。”

　　我做了一个哇的口型，抿了抿嘴唇觉得他真的是被上天眷顾到了。

　　“考完她还一个劲地跟我说谢谢。”他特别满足的样子。我看了看天，有点阴转晴的意思了，雨也开始慢慢小了。

　　“你喜欢她？”

　　“喜欢。”他哈哈了两声。

　　“看你这次能不能追的上。”

　　“铁定能。”他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说。

　　过了一会，他示意我要跑出去。

　　我们俩把书包架在脑袋上，像两只袋鼠一样一蹦一跳的朝家的方向飞奔去。

　　59.

　　小雨的死因被鉴定出来了。

　　没有什么谋杀行径，只是单纯的失足身亡。

　　一瞬间想到了水库凶猛的水，还有冰冷的刺痛感，现在正值冬天。不过幸好她掉下去的地方还有一张大铁网，不然现在她的尸体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打捞。

　　小雨滑下坡去的时候还把额头磕破了，留下一块鲜红的印记。

　　60.

　　自从江上和乔小雨好上之后，我也和她有了特别充分的联络，有的时候江上会被老师留堂，我和她就一起在学校门口等，还有说有笑的。

　　要知道这种事在我的身上不太可能发生，我的朋友圈小的微乎其微，混到现在也只混出来三个半人而已，就在前几天变成了两个半。

　　和她很聊得来，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生，即使是在自己的班里，也没有怎么和女孩子说过话，所以我不是很懂得怎么和她们搭讪。但是乔小雨很不同，她总是散发着一股和别的女孩子不同的朝气，格外的吸引人。

　　“班子。”她和我熟了之后也这么叫我。“江上又被留堂了。”

　　我无奈的冲她点点头。

　　“他又搞出什么事儿了？”她问。

　　“把同学的椅子给弄烂了，两个腿，啪嚓，折了。”我给她回放了下当时的场景。她听完就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真好，我也想转到你们班。”

　　我冲她使劲地甩甩脑袋。“千万别，你要来了他就要疯了。”

　　这是我们之前常有的对话方式。

　　说完我俩就一起笑起来。小孩子的笑点很不一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契合度在隐隐的发挥着它的本能，在别人的眼里很多梗都让他们觉得焦头烂额，但在某种特殊的环境下以及某种特殊的对话，就能使我们本能地笑起来。这才算孩子。

　　孩子们之间也有很多易于启齿但又想要当做一个小秘密来守护的东西，比如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用各种话来刺激他们，然后他们既会不好意思又很大方的回我一句。到现在我都深信不疑，如果小雨没有因为那场意外而造成了脑死，他们现在应该会很快乐的在一起，最起码也是作为彼此最好的朋友，甚至会超越我的那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