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男孩》Dolhouse

10、矮土房和大水库

　　第十章矮土房和大水库

　　61.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

　　关于矮土房和大水库的故事。

　　62.

　　当年，我们的数学老师，换成了一个在城里念过大学的男人，他还很年轻，高高的鼻梁上架着副蓝色镶边的眼镜，嘴巴厚厚的,眼睛小小的笑起来很弯。总之他一眼看上去，就很容易亲近。

　　我的成绩在班里是最好的，而我也很喜欢数学，所以自然而然的和他接触多一些。乔小雨和我的境况很相似，不过相较起来，她的语文还是更好一点，但是她又非常努力的学习数学，所以也常常去老师的办公室问问题。再说起江上的话，总之就是因为我和小雨的问题，弄得他也不得不和老师亲近起来。

　　这个男老师姓喻，是我最喜欢的一位老师，也是我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老师。

　　他有一次带我们到了我家门前的那片玉米地里，领着我们走上了更深处的一个凸起的小土坡，他让我们坐在上面，看着远处那个哗哗蓄水的大水库还有前面那个矮土房。

　　他告诉我们，那间土房子里，曾经住着一对夫妻。

　　他们的门前是就是现在的那个大水库，但曾经只是一条水势很急的河流。

　　喻老师说，那对夫妻非常的相爱，天天依偎在一起。女人的手腕上总是戴着一条用很多狗尾草编起来的链子，都是磨过的那种很纤细的表皮，丝毫没有一点粗糙的地方。那条手链，是男人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是用二十根狗尾草，花了十五天做完的。

　　结果有一天女人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不慎将手链掉到了水中，她很着急，什么都没想就下水去捞，就被急湍的水势淹没了。等到男人耕田回家之后，发现自己的妻子不在，而河边有一盆还未洗净的衣物，他就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会编一个狗尾草的手链，投到那个河里面，以此来纪念他的妻子。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终于男人老死的那一天，他变成了一只怨鬼，一直飘在那个土房子附近，所以没什么人敢接近那个地方。

　　63.

　　现在我回忆起来这个故事都觉得很粗糙，的确只适合说给孩子们听，但当时我们三个的确就是没有被灌输任何思想的孩子。

　　我们听完这个故事都显得很悲伤。

　　而且我想女孩子听到鬼一类的话题，也会很敏感。

　　但乔小雨明显没有。

　　她听完之后就兴奋地和喻老师说，我们去帮那个男人捡回她妻子的手链吧。

　　喻老师只是笑了笑，告诉她那里很危险。

　　江上在土坡的下面拔了好多狗尾草，做成了一个王冠的样子，爬上来就扣到了乔小雨的脑袋上。

　　她很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喻老师看到这一幕，也笑了。

　　64.

　　很长的一段时间，在我和江上都已经快要忘却这个故事的时光里。

　　乔小雨却没有忘记，她时常和我们提起她想去那里的愿望。

　　这个愿望一直持续到她变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刻仍旧没有实现。

　　我不知道江上能不能想通发生这一切的原因。

　　但他肯定相信，乔小雨已经捡到了那个手链。

　　65.

　　喻老师后来就走了，被调到了市里。

　　他走的那天什么都没和我们说，只是悄悄的把前一天判好的卷子放在我们的课桌上。

　　66.

　　小雨一定是还记得喻老师那个故事。

　　在她最美丽的那几年的时光里，她一直都愿意相信一切美好的故事，即使它们发生的偶然性近乎为零，或者根本就是一个虚构的童话。

　　她是个爱幻想的公主。虽然她思想的权利被剥夺的近乎丝毫不剩，但她仍旧一刻不停地在幻想。

　　幻想很美的爱情，和许多女生一样。

　　我觉得她没有忘记过江上，从来都没有。

　　因为她总是在喊一个陌生的名字，她说那个男人送过一个很漂亮的皇冠给她。

　　在她的眼里，只要符合了她幻想的轨道，即便是最普通的礼物，也是美丽的。

　　67.

　　随意生长在任何地方的狗尾草，在童话里，也能被编织的过分美好，最重要的是，童话里都有一位王子。

　　68.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都是冰冷的墙面，警察说，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先不能让我们离开。

　　一直等啊等，等到大概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门被悄悄的推开，一个年轻些的警察告诉我们。

　　你们可以回去了。

　　69.

　　当他说我们可以回去的了那一刻，我觉得我全身毛孔里隐藏的微小粒子都在震动，如获释刑了一般。

　　70.

　　走着漆黑的夜路，摸索着前进的道路慢慢悠悠走到了村口。

　　我问江上。“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么？”

　　他留给我一片豁大的背影。执拗的向前走着。
　　·
　　“不了，我回去一趟。”

　　白绮安在我身边安安静静的走着，本来发生的这一切都不应该有她的参演。

　　我小跑了两步，跑到江上身边。“还想什么呢。”

　　“没。”他抽着烟，眼里没有一点光泽，在漆黑一片的前方仿佛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洞。

　　“后天我陪你一起去。”我说。

　　此时我们已经到了要分别的路口，他低着头，好像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抽干净了他手中的烟头，然后把它撇到了路边。

　　“好了。”他转过头来，勉强的把一张悲伤的脸隐藏起来。“后天早上我来接你。”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我揉揉被困意刺的酸痛的眼睛，在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湮灭在一片黑暗中。

　　“班子。”白绮安在我身后忽然叫了我一声。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看到了街上那根破旧的路灯杆子下，她怔怔的站在那里，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我打了个冷战。

　　70.

　　可不可以让我好歹了解一下你们的事情。

　　我也有权利知道这其中发生的点点滴滴吧。

　　你难道不拿我当朋友看待么。那么你当初收留我又是什么意思。

　　我白绮安就那么不招人待见么。

　　既然你说我是你的朋友，那你从今往后什么都要让我知道，这样子我才能帮你。

　　71.

　　谢谢你白绮安。

　　谢谢你高傲的站在客厅的茶几上对我说这番话。

　　谢谢你在凌晨四点钟的时候插着麦克风对我款款而谈，掏心掏肺。

　　真的谢谢你。

　　72.

　　发生的这一切都太过突然。我甚至一直没有注意到白绮安的心情。

　　她其实一直都很内疚，那天晚上，她就告诉我。

　　如果不是她那天执意要去看店面的话，也不会发生这一切。

　　我安慰她别想太多，这不是她的错，就是人的命，这种命对乔小雨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好比是我给她讲那个矮土房的故事一样，好歹小雨是在自己的梦想里死去的。

　　她将抱枕放在自己蜷缩的膝盖上面，把头埋进去呜呜的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