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朝朝君不知》窝萌小雅

84、葬礼

　　两日后，谢卿尘出殡。
　　万里乌云，十三峰峰主带各峰弟子站于玉清山长阶两侧，低垂着头，两侧的白布随风飘扬，少煊披麻戴孝哭着跪在地上，寂羽在一旁跪扶着他。

　　正殿大门敞开，送灵师走在前方嘴里不停念出咒语，站在身旁的人将篮子里的白纸撒在空中，白纸落下又飘起…
　　众人抬头看去，那棺木看上去是普通的木头，但走进了还能闻到一股香味。
　　按理来说，掌门的棺木应该为可保肉身千年不腐的水晶棺木，怎么会……

　　可是外人不知道，谢卿尘到死也遗体也没有，为了护集他的颜面特意选用千年古木，里面只是放置了一些他的用品罢了。

　　棺木之后是月灼华，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眼神无力，麻木的跟在棺木后面，眼泪无声落下，每走一步都用尽他最大的力气。

　　奇诗茵眼角泛红，四下看了看，唤了少煊过来，问:“十八呢？”
　　今日谢卿尘出殡，黎川按理来说不应该不来啊。

　　少煊眉头深皱:“师叔，十八师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怎么喊也不答应。”

　　“他不来就不来吧。”
　　站在旁边的月灼华疲惫的开口。

　　论谁也想不到，曾经清风道骨的谢卿尘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好像在世人心中，谢卿尘就是应该稳坐一辈子高台的。

　　——
　　当所有人都聚集在玉清山正殿前的时候，云霄峰内殿的门被人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黎川看着无比熟悉的屋子，心痛的无法呼吸，外面唢呐声响彻天际，透过窗户只能看到漫天飞扬的冥纸，曾经的一切历历在目，却也随着肆动的风远走。
　　屋内常久不散的兰花香在今日渐渐淡去，黎川每走一步都感觉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他满身疲惫的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云霄峰正殿之上。

　　活到今日，他已经是厌烦疲倦。

　　自从知道自己所认为的重生不过是允让强行渡给的记忆，自从知道自己是允让谢卿尘不是亦初那一刻，他早就想逃跑了。他就想带着谢卿尘快些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允让亦初。

　　他有私心。
　　前半生只想保护谢卿尘。
　　后半生也想保护谢卿尘。

　　自始至终，
　　不过一个谢卿尘罢了。

　　怎么还是弄丢了呢？

　　他黎川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什么至亲。胜似亲人的总不过谢卿尘跟昊战，现在他们都走了，却独独留下自己一个人。
　　每每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梦到那段岁月静好的日子……

　　谢卿尘落座于苍天古树之下，眉目清淡的看手中的书本，昊战在屋子里做三人要吃的饭菜，而他就在外面借住水池帮昊战洗菜。

　　有时候黎川挺想不明白的。

　　为什么这个世上所有的正义都要有人去牺牲。

　　为什么能力强大的人为了救天下就活该被牺牲。

　　倘若迎接光明要付出代价，为何偏偏选择了谢卿尘？

　　“救苍生而舍一人，这就是神官的宿命。”

　　黎川自言自语着，半许自嘲般大笑起来。

　　什么狗屁言论！

　　苍生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要牺牲谢卿尘去救。
　　这不过就是允让跟亦初相聚的说辞！

　　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工具。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黎川目光放在云霄殿内室，记得他第一次进内室是来帮谢卿尘拿换洗衣服的。
　　红衫穿在谢卿尘身上，当真俊俏啊，惹的他那天怎么也移不开眼，夜深人静时怎么也忘不掉。

　　他缓慢走过去，轻轻推开了内室的门，里面的陈设还保持了原本的样子，甚至还有一丝属于谢卿尘的未曾消失的气息。

　　他静静的坐在床榻上，不知道心中在忧思些什么。
　　从乌云密布到夜幕降临，冷风透过窗户吹进屋里，外面的树叶擦擦作响，呜呜咽咽，似在替谁哭泣。

　　吱吖一声，内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烛光将来人的影子拉长，黎川默默抬头看去。

　　“不去休息吗？”
　　月灼华挺着惨白的脸色哑声问。
　　这一刻的他，好像脆弱了很多。

　　这是黎川第一次在月灼华身上看到脆弱。

　　黎川没回答，把头低下了。

　　见状，月灼华也不恼怒，他坐到黎川身边，过了很久很好，才开口。
　　“他跟我说，他要救苍生。”

　　沉默许久，黎川也没有回答他。

　　月灼华继续道“我跟他说人可以自私一点，可他不同意。他非得去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去牺牲，他求我成全他……”

　　他转头，满眼泪水的看着黎川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一开始，是要我亲手结束他的，我不同意，所以……”

　　“所以你们选择了我？”
　　黎川打断他的话，猛然抬头问。

　　月灼华蹙眉，顿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黎川眼泪滑落。

　　为什么……

　　月灼华摇头“在当时的情形下，你是最合适……”

　　“才不是！”
　　黎川怒道。
　　“为什么非要牺牲？为了天下…为了苍生…可是那些跟我们没有关系啊…我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你们完全可以拒绝他的要求，然后带着他跑，跑的远远的，实在不行就消除他的记忆，这些都可以的。可是你们没有！你们嘴上说着不要他牺牲，实际上你们没有一个人去阻止！！！！明明是你们杀了我师尊，最后却要我去承担！凭什么！！？？”

　　见月灼华不回答，黎川哽咽道“你们想过我吗……”

　　当时所有人都在争论如何在留下谢卿尘的同时带出亦初，后来也都在劝谢卿尘不要冲动，最后更是彼此推脱，不愿意当那个恶人。
　　当谢卿尘提出黎川的时候，他们都在为谢卿尘的身陨而难过悲痛，没有人想起黎川的感受

　　好像……真的没有人考虑他…

　　连谢卿尘都没有…

　　“黎川……”
　　月灼华眼眶泛红，他突然之间好心疼黎川，明明自己之前那么的厌恶他…

　　黎川自语道。
　　“当你们欺骗我，让我去亲手杀死我师尊的时候，你们想过我吗？你们有想过我该怎么活下去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月灼华猛然抬头看他。

　　黎川眼泪滑落“不止你们没想过，他也没想过。”

　　话语中的他，自然指的是谢卿尘。
　　其实让黎川最为心痛的，是谢卿尘可以为了天下放弃他。
　　是谢卿尘可以毫不犹豫的把他丢下。

　　“我算什么……”
　　那一瞬间，黎川想起了好多好多。
　　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挽回别人的爱情，想起自己在世间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有了疼爱自己的师尊跟师兄，最后他们却舍得把自己抛下。

　　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大战过后，无论输赢，人间终归太平，可他的师尊跟师兄，却是永远回不来了。

　　这一生，太累了。

　　黎川缓缓闭上眼睛，只觉得体内灵力滚烫，如同烈火一般像是要把他吞噬，鲜血慢慢从嘴角流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浮空了起来，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变成一片漆黑……意识渐渐薄弱之际，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十八！！！十八！！！！”

　　“来人！！！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