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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居心叵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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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慈音一路和张太医进了公主府,佩兰匆匆出来迎她,一边汇报公主的情况。
“之前公主就不舒服,常常又是头疼,又是胸闷的,奴婢请了府里的大夫来看,大夫诊了脉说是热症,不是什么大毛病,吃上几服药就好,可后来几服药吃下去,病情不见好,反而越发加重,奴婢没了法子,这才请太医来看……”
周慈音走进去,内室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一股子药味冲进鼻子,呛得她直咳嗽。
这么密闭的环境,看着就死气沉沉的,她闻着都难受,更别说病着的桑华了。
“佩兰,去把窗户打开。”
满屋子的下人都是怕公主着风这才把门窗关得严实,佩兰犹豫的看了眼张太医,就听见他说,“去吧,门窗紧闭,气息不通,不利于病人将养。”这才有机灵的丫头去照做了。
张太医给桑华把了脉,越切脉眉头皱得越紧,“从脉象上看,确实像是热症,不过这之后的用药……”似有不妥。
听话听音,周慈音当下道,“佩兰,你去把公主这些日子喝的药渣拿过来,还有药方,一并拿过来给太医查验,快。”
“哦哦。”
她行动很快,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捧药渣过来,“孙嬷嬷正在给公主煎药,奴婢让她把药汤也端过来给太医看看。”
张太医一一查验过,“这方子倒是无甚差错,对症下药。”说着又闻了闻药渣,甚至为保谨慎上口尝了尝,他仔细分辨着,半天才道,“药渣里被人加了乌头。”
“乌头?那是什么?”
“乌头是辛、苦、热,而且有大毒的药物,归心经、肝经、脾经,也归肾经,有祛风、除湿、温经、散寒、止痛的功用,也可以用于头疼,也可以用于心腹的冷痛,或者寒邪导致的腹痛。可公主的头疼乃是热症,阴虚阳盛,这种情况下使用乌头,反而会使病情加重……”
佩兰和孙嬷嬷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孙嬷嬷,“不可能啊,这药是府里的大夫抓的,奴婢亲自熬的,怎么会……”
先不说这个,周慈音问道,“怎么样?严重吗?”
张太医点点头,“万幸发现的早,还能治。”再发展下去可就难说了。
周慈音硬是吓出了一身冷汗,紧跟着又松了一口气,还能治就好,她对佩兰道,“你去请府里为公主看诊的大夫过来,到底怎么回事,问了人才知道。”
公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若宫里追究起来她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佩兰也慌了,都想不起来喊人,直接就自己跑出去叫人了。
张太医开了方子,嘱咐道,“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喝三回,五日便好。”
众人连连道谢,周慈音又命人好生礼待太医,给了重赏,这才送人出门。
张太医走了没多久,佩兰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回话,“方大夫……方大夫的屋子已经空了,人不见了……”
人不见了,那很多事就说不清楚了。
可眼下还是桑华的病更为要紧一些,周慈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道,“你去煎药吧。”
吃过一次亏,佩兰也是后怕,“是,奴婢一定不错眼的盯着,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插手。”
室内就剩下周慈音和孙嬷嬷两人,她坐在床边,轻轻的为桑华掖了掖被子,半晌问道:
“孙嬷嬷,你在府里最久,你说说这方大夫是个什么来历?”
孙嬷嬷仔细回忆,“方大夫是公主成亲后开了府才来的。他原本只是京城里一个医馆的小大夫,后来有一次公主出门,碰巧看到他被自己的师傅刁难,被打的皮开肉绽,公主心善救下他,问了才知道他医术颇佳,背着师傅治好了一个说是患了绝症的病人,坏了药堂的名声,也惹得他师父眼红,这才被故意刁难。公主看他可怜,便留了他在府中,赏他一口饭吃。他品行不错,平时府里有些小丫头小太监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找他去拿药他也从不推辞……”
天长日久下来的相处,方大夫深得公主信任,所以无论是她还是佩兰都没想到纰漏会出在这个人身上。
听来倒像是一个好人,周慈音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面上好不代表心地好,嬷嬷还是去查查吧,看看这方大夫平日里和哪些人往来最多,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止。”
“是。”出了这样的事,即便周小姐不说也是要查的,只是,“小姐,老奴还有一事要禀报。”
“你说。”
“小姐可还记得。您之前曾被人打晕后偷运进了宫,扔进了枯井里。”
自然记得。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过那样的苦,自然记忆犹新。
“当日忍冬来告知公主时,曾说过她晕倒前看到行凶的人穿有绣着桃花图样的襦裙。”
“你发现什么了?”
“不是奴婢,是佩兰看到怀淑郡主的衣裙上绣着桃花。”
怀淑郡主?“李靖怡?”
“是,后来奴婢二人曾想将此事告知公主,可公主病了,咱们也顾不得了,只能私下调查,但查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发现。”
不远处的驸马府里,沈彦把香囊甩在李靖怡面前,黑着脸问道,“这是你送给乐安的?”
她看着桌上的东西,正是当日她送给乐安的香囊。
李靖怡面色冷硬,物证被甩在面前也不慌,闲闲的喝了一口茶,“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沈彦闭了闭眼,“公主府的方大夫也是你收买的!”他语气笃定,显然已经确认了是她做的。
李靖怡冷笑,“是又如何?你心软了?舍不得了?觉得我做错了?”她盯着沈彦,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你明目张胆的给里面放了九里香,你可知道,若是我的人再晚一步,张太医进了府里,以他的本事,立刻就会发现这香囊不对,到时候乐安再把这件事告诉皇后,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还有方大夫,那药渣里面的乌头是他放的吧?这是我率先发现不对,要是被周慈音抓住把柄,你要怎么脱身?谋害公主,等皇上发作起来,即便是豫王也救不了你。”
李靖怡不答他的话,只笑着问道,“你是担心我呢,还是怕事发后被我连累呢?”
沈彦撇过头,“总之,不要再擅自动手,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下一次。”
李靖怡拉住他的胳膊,手轻轻摸上他的脸,“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先答应他,至于动不动手,再说喽。
沈彦隔开她的手,坐到椅子上,“方大夫你打算怎么办?”
李靖怡走到一旁拿起茶杯,却又不喝,只是把玩着茶盏,语气漫不经心,“留着终究是个祸患,杀了吧!”
见她这么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间就搭进去一条人命,沈彦神情复杂,“我还记得初次见你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笑起来天真烂漫,眼神澄澈,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像是邻家的小妹妹一般和蔼可亲。
李靖怡木木的放下茶杯,“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变成这样。”又何必说这话来扎她的心。
沈彦沉默了一下,道,“郡主也十七了,听说豫王妃有意为郡主寻找婆家。”
李靖怡猛的将茶杯打落到地面,“这就是你想说的?”
沈彦仿佛看不到她的怒火一样,继续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无论是谁,这都是必须经历的。”
到了年纪,总是要成婚的,至于嫁的是不是心上人,也没那么重要吧,多少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所以,你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因为年纪到了,只是因为恰好遇到的是公主?所以才和乐安成亲?”李靖怡‘哈’了一声,“你不要骗我,你根本就是先爱慕乐安,才找了借口娶她,你才不会娶一个不爱的女人,更不会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共度余生。这些年,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吗?你看着乐安的眼神就不是一个单纯的驸马看公主的眼神,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爱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答应皇上去工部,根本不是你所说的只想找个差事,你想通过工部这个跳板干出一番成就来,好叫乐安看的起你,对不对?真是好一个驸马爷!只可惜,她不爱你,她的眼里根本没有你,即使她和你成亲了,那也只是因为她不想和亲,你就死心吧。”
她越说越怒,猛然起身疾走两步,又回头看向他。沈彦的面孔隐在光线昏暗处,让人看不透,哪怕被人说中了心里话也不怒,只道,“你别再做傻事了,为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可是她知道这个男人心机深沉,他若是不愿,能有千百种方法阻止自己,破坏自己的计划。
因此她道,“你放心。”放心,我不会让你和乐安安生的在一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想尽办法得到她的心,死也不会,“我会安安分分的。”才怪。
从前,她对于乐安只是嫉妒,她拼命想要却得不到的,乐安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无论是父母的宠爱还是沈彦这个男人,所以她虽然暗地里针对她,却从来没想过要她的命,可现在不同了,她忽然明白了,只要乐安在一天,沈彦永远都看不到自己,退一步来说,就算哪天天上下红雨,沈彦忽然开窍爱上自己,那又有什么用呢,他是乐安的男人,他已经是驸马了,这个身份将会伴随他一生。
可要是乐安死了,那一切就不同了。
对于她说的话,沈彦一个字都不信。李靖怡外表看着天真可爱,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尤其在他成婚后更是心性大变,他见过她曾因为庄子上窜出来的野猫吓到了自己就能命令下人把野猫剥皮活活折磨死。
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自己办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转瞬他又漏出一丝笑意,话说回来,这样一个身份高贵,又痴情于自己的女子,是再好不过的一枚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