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受伤之人 ...
-
当年的定远将军远比如今的越知捷风光,少年将军一战成名,而后又立下赫赫战功,意气风发,回朝请封后便在最好的年纪里和自己的青梅竹马君家小姐定了亲,可谓是京都人人欣羡的金玉良缘。
谁知没过多久事情就急转直下,朝廷传来消息,说要对北宛用兵,定远将军自然要上战场,还没来得及成婚,他就辞别了未婚妻和亲人,毅然决然的跨上战马,为国效力。
几个月后,前线传来噩耗,说是定远将军贪功冒进,结果中了北宛的计,被人射杀战死,还差点连累边关失守。幸得主将力挽狂澜才避免最糟糕的结果。
这件事发生后,礼部侍郎君大人决意和将军府退亲,再给女儿找一户好人家,可侍郎大人想的好,谁知她的女儿是个刚烈的,得知未婚夫战死,她硬是要守望门寡,以定远将军的未亡人自居,险些没把礼部侍郎气死,定远将军死的不光彩,即便身陨战场,皇上连嘉奖都没有,显然是恼了他不听军令,险些贻误战机。这种时候旁人躲都来不及,哪里会贴上去,侍郎大人直言她若是坚持这门婚事,未免连累家族就要与她断绝关系。
君小姐为爱坚持,违背父母心意也要为未婚夫守寡,和娘家断了关系,可没想到夫家也不容她,将军府的老夫人不愿承认自己儿子的失误,在有心人的引导下认定是她命硬,非说是和她定亲才克死了自己的儿子,连门都不愿意让她进。
就这样,君小姐娘家回不去,夫家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最后还是君夫人心疼女儿,掏空了自己的陪嫁,给君小姐在西山下买了这一处庄子让她栖身。好歹这里紧邻皇庄,算是平安,寻常也没有不长眼的敢来冒犯。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有的人说君小姐坚贞刚烈,即使未婚夫死的不光彩,也要从一而终。有的人说君小姐傻,明明退了亲就可以另许好人家,偏偏要为人守着。但不管外人怎么议论君家,有志一同的是都瞧不上定远将军府。
君小姐这样的烈女,无论换了哪家,哪怕只为了名声好听些都会好好把人迎回府里,尊着敬着都来不及,哪像将军府,老夫人处世糊涂,硬是把一个好好的儿媳妇拒之门外,也因为这件事,京城的大户人家渐渐不与将军府来往了,逐渐没落下去。与此同时,越家经过一番韬光养晦,强势崛起,取代了将军府的位置。
几人说着话,讨论着君家和将军府的八卦,还真让她们说着了,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小丫鬟小跑着过来。
两人见到桑华纳头就拜,“拜见公主殿下。”
桑华淡淡说了句‘免礼’就问道,“这两只狸奴可是你们家的?”
小丫头机灵,立刻道,“回公主,奴婢是君家的,这两只狸奴正是我家小姐养的,小东西不知轻重,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小丫头方才一眼就看到两只狸奴绕着公主身边的小姐腿脚一直打转,可吓坏了。
这些贵人金贵,脾性也是莫测,万一发起火来处置了狸奴,更甚迁怒了自家小姐可怎么是好,小姐已经很苦了,再经不起风浪,因此她讨饶的话说的十分情真意切。
谁知这位公主倒是个好性儿的,就听她道,“无妨,既然是君小姐养着的,你抱回去就是。”
小丫头心下欢喜,感激道,“是,奴婢多谢公主。”
说着就去抱两只猫,谁知平日乖巧温顺的小宠物却“喵喵”的叫着张开小爪子硬是不肯离开,这让小丫头尴尬极了。
周慈音失笑,“你拿着这个,它就会乖乖跟你走了。”她把猫薄荷递给两人。
小丫头将信将疑的接过来,果然,方才还不听话的狸奴立刻围着自己转。
小丫头大着胆子问,“谢小姐。敢问小姐尊姓大名,奴婢知晓了也好禀报我家小姐一声。”
“我姓周。”
小丫头又行了一礼,道谢后才离开。
这本是一件小事,无论是桑华还是周慈音都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傍晚时分,两人用完膳,周慈音刚打过一套掌法,管事便来回报说来了一位小姐,自称姓君。
桑华放下医书,和周慈音对视一眼,心下不约而同道,这位小姐果然是个知礼的,下午发生的事,这就前来道谢了。
“快请。”
这位君小姐穿着一身翡翠色襦裙。
她面若银盘,姿色天然,周慈音来到古代之后也见过不少美人,不说远的,就说周家,几位小姐无论庶出嫡出都是各有千秋,还有如桑华,高贵明艳,如李靖怡,娇小玲珑,而这位君小姐是与所有人都不同的,她的美带着凌厉,艳色逼人,却不似柳贵妃般带着俗艳,她的眉宇自有一股子世家小姐的傲气,即使身处简陋的室宇,也不能遮掩她荣光分毫。
她头上高高的挽了一个空心髻,这周慈音是知道的,大晋朝的女子,婚前散发,婚后盘发,这盘发也是有讲究的,一般妇人婚后的发髻都是实心的,而像君潇湘这样的空心的,怕是因为守望门寡的缘故。
君潇湘开口说话,自带有一股洒脱之气,“拜见公主,见过周姑娘,潇湘是前来致谢的,家里的丫头不懂事,冒犯了公主,多谢公主宽宏大量不怪罪。”
桑华让人赐座上茶,“不妨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丫鬟亦没有失礼之处,君小姐太客气了。”
君潇湘便说公主难得来庄子游玩,不能失了礼数云云,“……我府中种了许多蔷薇,公主和周小姐若是赏脸,明日可否前来,我亲自设宴款待。”
桑华看了周慈音一眼,见她眼中满是好奇,道,“君小姐既然相邀,自然要去的。”
君潇湘把两人的神情看在眼里,立刻就知道周小姐在公主府的地位怕是不低。本想再说些话,可这时佩兰不知怎么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一副神色焦急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见此情景,君潇湘也只好知机的离开。
她一走,佩兰就带着慌乱道,“公主,小姐,贺彼方两口子方才带人巡查的时候,在后山发现了一个人。”
因着桑华这段时间住在庄子上,所以管事贺彼方对周围的巡查把持的很严格,深怕公主在这里出什么意外被责罚,不光加派了人手巡逻,每日傍晚,夜里,黎明还要亲自带人排查,就怕混进什么不轨之徒。
而就在刚才,他们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受伤昏迷的女人。
周慈音一见这个女人就认出来了。尽管她满头满脸的血污,衣服也撕扯的不成样子,她还是认出这是当日在灯楼上和卢家大公子纠缠的女子,当时她被原配汪氏指着鼻子骂小贱人的那个。
此时人已经昏过去,桑华找了两个人把她安置在客房里,又找了大夫给她治伤。
而后大夫前来回禀,“腹部中了一刀,脸上和脖子上有不同程度的烧伤,也是命大,都这样了还没死。”
当天夜里,三娘就被身上的伤口疼醒了。然后桑华就接到下人的消息。
“她要见我?”
“是,那女子自称叫三娘,知道是公主救了她,说想见公主一面。”
已是深夜,桑华披了衣裳起身,“去把音音也叫上,既然要见,那就见吧。”
三娘一见两人进来,就挣扎着要起身行礼,桑华找人按住她,“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三娘虚弱的靠在身后的垫子上,只一个动作就疼得她满头大汗。
“谢公主。”
她喘了一会儿,神色痛苦道,“我知道公主心善,但我犯了天大的事,为了不连累公主,还请公主放我离开吧。”
随便把她丢到哪里都好,只是万万不能留在这里了。
周慈音问道,“你犯了什么事?”
三娘咬了咬唇,半天才下定决心,“我杀了人。”
桑华和周慈音对视一眼,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疑问,“你仔细说,你杀了谁。”
“卢家,卢家所有的人。”
这是为何?“你和他们无冤无仇,你甚至还是卢家大公子的……红颜知己,为何要杀卢家人?”
按说是汪氏针对她,她要出手也该朝汪氏出手才对啊。
三娘惨笑一声,“什么红颜知己?什么无冤无仇?我和卢家有深仇大恨!这些年,我日日夜夜都在祈祷,都在盼望,就是在辛苦筹划,想要让那些人一起下地狱。”
想起一些事,她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一般,眼中带着深不见底的恨意。
“我姐姐是卢二夫人,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我全家,都是被卢家害死的。”
卢二夫人?那位倒霉的农女同妻?
“我本姓王,在家中排行第三,所以大家才叫我三娘,小时候家里穷,父母没办法,已经连生了三个女儿了,实在是养不起,所以便把我送给了远房的叔伯家,我知道爹娘不易,若不是实在养不起,也不会忍心把我送人。她们特意选了叔叔家,就是因为叔叔家里有钱,且只有一个独子,原本说好了让我过去做童养媳的,可我不怨他们,村子里穷,有的人家饭都吃不上,只要能活下去,做童养媳算得了什么呢。”
“叔父人不差,虽然对我不似亲生的,到底也没赶我走,伯娘更是对我很好。可把我送走之后,我娘在家里天天哭,觉得对不起我,眼睛都哭瞎了,叔父便允许我爹娘随时能来看我,爹娘家和叔父家距离遥远,可再远,那些年,爹娘也常来看我,每次来都带东西,那些东西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硬是留着给我送来……直到后来,姐姐年纪到了,先是大姐说了同村的人家,然后是二姐,可就在爹娘为二姐寻摸人家时,有一天二姐却回来告诉我们说她心里有人了,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爹娘不信,说是二姐不想嫁人诓骗他们,二姐为了证明,当天真的从外面带来一位公子。那公子穿着锦缎,气质不凡,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
周慈音插了一句嘴,“你二姐……带回来的是卢二公子?”
三娘摇摇头,笑的比哭还难看,“不是,二姐带回来的是卢大公子。”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