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良辰不奈何

3、Chapter3

　　唐敬年再次醒来是在沈知奕的卧房。剧痛令他的神志分外清晰。他撩起眼皮，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赤裸着上身的沈知奕。他看起来非常精瘦，身上的线条感一看就是经过健身房精心打磨的利落。
　　唐敬年一向对喜欢混健身房的男人没好感，这些人里十停有八停的自恋程度与那些混夜店的二世祖不想上下。但人在屋檐下，形势比人强。
　　被形势比人强一把了的唐敬年迅速调整好他那张死人脸，指一指沈知奕手上的杯子。

　　沈知奕眉峰凌厉至极。他是那种大五官、轮廓清晰的长相，只有装饰性的眼镜和白皙的皮肤为他增添了一点斯文。
　　他含笑看向唐敬年，弯腰将自己喝水的杯子递给了他，如果撇开这不纯粹的开始和不可避免的偏见，你很难承认沈知奕不是一个好情人。

　　时已盛夏，唐敬年醒来后只觉得口干舌燥的。沈知奕非要亲手喂他，唐敬年的口唇刚碰到杯檐便如牛饮。
　　沈知奕由始至终都含着笑看他，还拿手擦去他唇角的水渍，说了句骚话：“很奇怪，我觉得自己好像认得你很久了。”

　　唐敬年，为钱做0，天赋异禀。
　　刚喝完水的唇带着些微的湿润和天然的红润。明明三分讥诮二分冷淡硬被他那双天生上扬的凤眼演绎出一碰即碎的撩人风情。沈知奕见了，喉头一哽，低声极暧昧的骂了句。手摸上他的腰。

　　其实唐敬年昨天的睡眠质量比前天要好，看来和谐的夫妻生活的确是保证睡眠的利器。唐敬年正值青春年少，即使浑身酸痛，也能生龙活虎的站起来，和沈知奕一起下楼吃早饭。
　　沈家的佣人都很知情识趣，口称唐敬年唐先生。这种尊重不带一丝烟火气，更不见半点鄙夷。沈家的早饭属于中西结合的类型，半自助，想吃什么让佣人拿。
　　唐敬年不习惯被人伺候，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管自己，生活自理能力一流，因此时有佣人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空盘子，他就下意识往后撤了撤。
　　“不用啦，我自己来就行。”眼角眉梢都带笑，是名校学子应有的谦让与礼貌。

　　唐敬年从为人处事到生活习性都和沈知奕不同，就好比他早上爱喝牛奶，沈知奕却选咖啡。沈知奕看唐敬年要亲力亲为，竟也跟着站起来。他拿勺子的手被沈知奕握住，沈知奕本来就比他生的高些，此时又站在他身后。微倾了倾身，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廓。
　　“我帮你啊。”唐敬年的手生理性的一抖。

　　吃过早饭，沈知奕有生意上的事要处理，唐敬年亦要回学校。走前，沈知奕派人送他，他心下抗拒，却撞上沈知奕的眼神。
　　算了，二十万。
　　加长林肯停到唐敬年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正值学生们下课或出门吃午饭的高峰期。
　　“豁，你看那车。”
　　“我艹，富二代。”
　　司机训练有素，开门与关门的动作都一气呵成。正逢唐敬年的室友侯珣和隔壁班班长相互勾肩搭背的出门。侯珣见到这一幕，嘴张的大到可以塞下个鸭蛋，倒是隔壁班班长一脸不明觉厉的看着唐敬见，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慨，就被侯珣拽走了。

　　唐敬年回到宿舍后就给程医生转了账。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爬上程医生的眼镜镜片，掩盖住他的眸色。反光的镜片令这从来温婉的面容染上了些许深沉。
　　他没有叫任何医护人员，而是独自往医院三楼角落的一间病房走去。医院永远是安静的也永远是喧闹的。程医生的脚步响在回廊间，却越发显得空寂幽长。

　　病房中，心电图有条不紊地跳动，那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女人。她看上去似乎有些年纪了，长发，沉睡着的样子很美。她是唐敬年的母亲，在唐敬年初中那年出了车祸，被撞成植物人。她于一年前醒来，却因为常年卧床以及当年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导致肾功能衰竭。
　　程医生挪了挪病床前的椅子，坐下之后端详了女人一会，女人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其实，唐敬年若是在场，看见这样的眼神，或许会觉得，他的母亲在这一刻，非常陌生。
　　“小九，你失算了。”
　　女子本来苍老的面孔在此刻蜕变成一张带着几分异域之美的年轻的脸。淡蓝色的瞳孔发出幽暗的光亮，像地狱中无声火焰，不可忽略，不敢靠近。
　　“他们见面了。”程医生再次轻声说道。

　　“容宁，现在说这种话，为时尚早。”小九抱臂靠在床头。“棠蓝上神，公正、宽仁、慈悲。因为他生于锦绣，长于光明。他少年成名，享尽世间美誉。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只有黑白、对错。所以他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收沈渎为徒，甚至愿意为教化他而舍弃自己的性命。但唐敬年不一样。你看他的人生多么艰难，他的世界是存在灰度的。我们已经让他失去了他最致命的武器——慈悲。这样一个失去了光明之心，游走于黑白之间的唐敬年。这样一个蝇营狗苟，疲于奔命的唐敬年，是救不了沈渎的。或许棠蓝可以救沈渎，但唐敬年只会被沈知奕拉下地狱。”
　　阳光起到好处落到小九脸上，为她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容宁听了，略作思考状，牵起嘴角，似是而非地赞了小九一句：“那我也只能祝小九你始终算无遗策了。”

作者有话说

　　今明两天一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