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若你微笑》南泠晓

6、留不住的风 宋仪不在的

　　宋仪不在的第一天。

　　除了后桌的座位空了之外，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方云溪依然整天遨游在文学的海洋中，成绩一直不见起色，她也满不在乎。“我肯定是要去学文科的，就不浪费脑细胞在数学上了。”这种随心所欲又招仇恨的态度与A班竞争激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云溪啊，你有想过要去哪里上大学吗？”唐笑忍住捏同桌嫩得出水的脸颊的冲动，好奇地问她。

　　“我么，N大吧，还是比较喜欢六朝古都这种有底蕴的城市啊。”方云溪一脸憧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们才高一，都没文理分班呢。”她有点疑惑。唐笑向来是个心思单纯的乖乖女，不会思考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情，怎么今天突然也考虑起去哪里上学这种遥远的话题了。

　　“就是随便问问啦。宋仪不是要高考了么？”唐笑怕被闺蜜看出自己的小心思，欲盖弥彰地回答。宋仪的那番话，让她对于未来突然了好奇，但是更多的是迷茫。自己向来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从小到大，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一切都被父母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路线往前走就是了，也不需要操心太多。

　　“噢……宋仪呀。”方云溪一下子明白了，肯定是宋仪问了唐笑想去哪里。作为宋神的前桌和唐笑的闺蜜，虽然他们两个平时看起来交集不多，但是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对对方的态度和别人有明显的不同。这一点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只是奈何当事人一个迷迷糊糊的，另一个小心翼翼的，让她白操心。

　　不过，宋仪肯定会去Z大读书，难道他希望唐笑也考Z大么？虽然唐笑的成绩还不错，但是Z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考上的，更何况，越是顶尖的大学，越是考验心态。有时候一两分的距离就足以让你与心仪的学校失之交臂。

　　“Z大挺不错的。”方云溪试探着说道，偷偷观察唐笑的反应。

　　唐笑愣住了。这句话，前几天宋仪也说过，联想到那个小小的包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笑笑，你理科成绩不错，再努把力完全可能去Z大呀。”方云溪看唐笑害羞的样子，看来是猜对了，便忍不住鼓励她。

　　作为好闺蜜，她清楚地知道，唐笑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自卑。或许是因为母亲管教严厉的缘故，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叶一苇聪明，更别说要和宋仪这种大神相提并论了。对于擅长的科目，总是归功于自己认真刷题，努力学习，却不知这样的勤勉与努力，本来就是极为难得的特质。

　　“真的吗？”听到方云溪的话，唐笑兴奋地看着她，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欢呼与雀跃。如果真的可以去Z大，是不是就可以经常见到宋仪了呢？那他还算是学长欸。这样想着，她忍不住偷笑起来，能和宋仪离得再近一点，她就很满足了。

　　“嗯嗯。”方云溪用力点头，真心希望这个善良温吞的女孩子可以如愿以偿。

　　Z大。唐笑在心里默念，平生第一次，她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她愿意全力以赴，所向披靡。

　　一年一度的高考很快就来临了，考前放假的那天，高三学长学姐们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整栋楼。

　　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在刚刚欢呼的人群中啊。下课后，唐笑看着对面空荡荡的高三教学楼，忍不住又想起了宋仪。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大的情绪波动，总是温和的，淡淡的，不会展现出特别的喜怒哀乐。除了那天提到他表哥时一晃而过的脆弱，宋仪这个人，就是完美的代名词。有什么问题会困扰他这样的人呢？有什么问题是他不能解决的呢？

　　“唐笑。”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听起来似乎更加低沉了一些。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唐笑转过身，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孩。距离开学到现在，已经一年过去了，宋仪的身高又长高了一些，校服外裸漏的小臂看起来结实了不少，脸型也开始逐渐有了少年人独有的硬朗轮廓。那双被女生们羡慕嫉妒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正直直地注视着自己。

　　“我在。”唐笑回答。这样专注的对视，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但是一想到过不久就要各奔东西，她便释然了。

　　宋仪却一时语塞。他刚刚收拾完东西，听到教室外的走廊上有人在欢呼，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对他而言，这次考试就像是人生路上的一条必经之路，只不过是早晚而已。直到有同学来找他合影，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考试结束，就意味着他要离开这座校园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有个念头在疯狂地滋长。去见唐笑，不然就来不及了。有个声音在催促着他。

　　于是，他跑着来到高一的班级。S中作为考场之一，需要借用高一高二年级的教室，大多数同学都提前离开了。不过还好，唐笑没有还在。

　　当他终于面对想见的女孩时，却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她才高一，有着无限的可能，而自己，又有什么权力去左右她的人生？又以什么立场去给她施加考Z大的压力？

　　“你要高考了呀。”似乎是觉察到了男生的情绪，唐笑打破了沉默。“一定可以的，我看过高三的年级榜，真的很厉害！”她笑着说。

　　每次高三成绩出来，唐笑都会偷偷关注，担心宋仪会不适应高三的节奏。还好，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三，这样考进少年班基本上没有悬念了。

　　“我整理了一些资料，或许你用得着。”宋仪没有回应唐笑的话，自顾自说道。“不过现在还要用，等我考完了再送给你吧。”他似乎在有意提笔记的事情，似乎真的只是来给她借笔记的。

　　“嗯嗯，你考试要紧。”唐笑点点头，表示理解。

　　最后两人什么也没有说。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随着夏夜的晚风，去往不知名的夜色里，叫人无法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