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若你微笑》南泠晓

7、我很闲 高考终于到

　　高考终于到来了。

　　学校门口满是身穿旗袍的考生家长，他们谈论着自己的孩子，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期望与骄傲。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今后的四年如何度过，甚至是这一生的大多数时间如何度过，现在就已经埋下了伏笔。这场考试结束后，少男少女们各奔东西，奔赴那个神秘而不可知的未来，如幼鸟离巢，征战四方。

　　青春岁月里隐藏的小心思和小秘密，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随着这场考试的结束，也渐渐明晰起来。

　　考试的最后一天，唐笑正在家里做数学试卷。分班在即，她的成绩一向很均衡，不管是学文还是学理都没有明显短板的科目。老师发的分班意向统计表，静静地躺在书包最深处的夹层里，父母试探地和她聊过，A班是理科班，大多数学生走的竞赛的路子，竞争太激烈，留下来压力太大，不如另辟蹊径转去文科班，按照目前的成绩，她完全有可能成为班级前几名，学习氛围也更适合唐笑这种不靠加分安安心心备考的学生。

　　可是我更喜欢数学啊。唐笑不敢向父母说出自己的心声。她喜欢数学，可是成绩却不见得有多好。班里有好几个在准备数学竞赛的同学，她无比羡慕他们讨论数学题时神采飞扬的样子，而自己却需要做完全套的习题才能拿到一个算得上优秀的分数。微积分、吉米多维奇、线性代数……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词，疯狂地吸引着她，同时又折磨着她，一点一点地逼着她去往自身能力的极限。

　　在数学面前，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局限性，侥幸做出来的压轴题，除了常规解法之外，有的人会用高中知识体系的方法来解答，有的人能敏锐地指出题干中的不合理条件，有的人会补充答案的不完善之处。她却只能规规矩矩地去追求那个所谓的正确答案，永远都是跟着别人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追随。

　　“叮~”手机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唐笑的思路。是宋仪发来的消息，“现在有空吗？我出考场了。”时间显示是下午四点五十，宋仪提前十分钟结束了考试。

　　“嗯。”唐笑简短地回复了下。她刚刚正在卡着时间做试卷，卷面的考试时长早已超过了，最后一道压轴题却始终没有解出来。

　　“请你喝奶茶吧，想去哪家？”宋仪突如其来的邀约又一次让唐笑震惊了。难道我的学业已经差劲到他都看不下去的程度了吗？送笔记，鼓励我考Z大……现在又请喝奶茶，该不是要分享考试心得吧？唐笑又紧张又想吐槽，还有一点点不为人知的甜蜜。

　　他考试完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我发消息，约出门呢。想到这一点，她赶紧回复道，“好呀好呀，去避风塘吧，离你比较近。”然后打开衣柜，挑选了半天，才找出一件白色蕾丝连衣裙，再仔细整理了下头发，涂上唇膏才出门。

　　夏天已经悄然降临了，阳光有点炽热，唐笑赶到奶茶店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宋仪居然在门口等着她。他拿着考试用的透明文件袋站在门口的阴影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居然戴了一顶白色的耐克棒球帽，修长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出众。

　　“宋仪！”听到女孩清脆的声音，宋仪朝着唐笑的方向望去，愣了愣。女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平日里扎着的马尾也放了下来，柔顺的长发垂在脑后，眼睛一闪一闪的，笑容明媚，整个人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唐笑看到宋仪向自己招了招手，便一路小跑过去。“恭喜你考完啦。”这是见面的第一句话。

　　“考得全会，会的全对哦。”听到女孩的打趣，宋仪有点不好意思地摘下帽子。“我妈非要让我戴着，不过也带不进考场，只能放在外面的储物柜里。”

　　“你爸妈没有来接你吗？”唐笑好奇地问道。现在找个时间点，考生们都陆陆续续出了考场，被父母簇拥着嘘寒问暖，相比起来，宋仪只有自己一个人，反而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

　　“最后一门，他们觉得没什么问题，就不管我了。”宋仪老老实实得回答道。

　　店里来了一群解放了的高三学生，正高声议论着要如何度过这个漫长而轻松的暑假。

　　“你暑假打算怎么过呀？”唐笑被他们热烈的气氛感染了，咬着奶茶的吸管，随意地问道。

　　“爸妈要带我去趟英国。”宋仪回答。“他们有朋友在帝国理工，想带我去看看。”

　　“那你大学毕业会去那里读书吗？对了，你表哥在哪里上学啊？”或许是因为不在是同学的缘故，唐笑觉得和宋仪相处起来轻松了许多。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憧憬着自己的暑假。

　　“看情况吧。表哥去的是美国。”面对女孩的提问，宋仪不能给她一个确定的回答。大学之后的生活，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上课，语言，出国，去顶尖的学府深造，这是他注定要走的路。而他和唐笑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经此一别，在这条路上或许再也不会有一个女生在他动摇时，给予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告诉他“我相信你可以”了。

　　强烈的情感让他忍不住想将唐笑留在自己身边，告诉她自己的在意，但理智却制止了他，他不能就这样草率地影响别人的人生。他背负着天才的名号，却也像一个诅咒，偶尔会让他喘不过气来，那些赞美和期许将他推上云端，但带来的压力也是常人无法体会到的。他无法强求唐笑像自己一样，不想让那份期待变成负担，施加在这个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女孩身上。

　　而唐笑是那样善良却敏感的一个女孩，能敏锐地觉察到自己掩藏得很好的情绪，如果留给她的，是长期的分离与痛苦，那么短暂的拥有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在写那张小卡片时，他最终只落下了“新年快乐”这寥寥几个字。

　　母亲在发现他不同于人的天分后，坚持让他和同龄的孩子一起长大，坚决反对他跳级。而此刻，他自己竟也体会到了同样的心情。等着她慢慢成长，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不要给她压力，让她自在地去选择想要的生活，不论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

　　“你打算学文还是学理？”唐笑正看着已经见底的奶茶发呆，听见宋仪问了句。和宋仪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两个人就算什么话也不说，气氛也会格外融洽。

　　“我……爸妈希望我学文，我们班竞争太激烈了，那么多竞赛生，他们怕我心理承受不了。”唐笑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可是我想学理，我想留在A班。”

　　“虽然我成绩不太好，但是真的很喜欢A班。”她怕宋仪不信，匆忙补充了一句。虽然在宋仪眼里，自己可能就是个学渣吧，但是在A班被学霸们虐着还挺开心的。

　　“学理可以呀。”宋仪慢条斯理地说道。“做喜欢的事情，选择喜欢的学科，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况且你的成绩还可以，稳扎稳打，完全可以考上理想的学校。”

　　但想到和唐笑关系甚好，物理竞赛准备得风生水起的叶一苇，他皱了皱眉头，“竞赛保送、自主招生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路子，最后大多数人都还是一样要参加高考。”

　　“我……真的可以吗？”听到这番话，唐笑释怀了。她想说的其实是“我真的可以去Z大吗”，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我比较闲。”宋仪对她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就这样，宋仪在高考结束后，变成了唐笑的专属家庭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