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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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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又来到了画廊这条街。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随意找了个饭店坐下。电话铃声就响了,金一秋接起电话,说话音量不大,黄汀桦也没刻意听,只听了一些:"……明天,画廊……"
看来他们明天又得来这边了,黄汀桦拿着小茶杯,添了一杯茶。
"朋友?"
"差不多。"金一秋听到他这么一说,却又撑着下巴,在思索一些什么。"明天你要一起吗?"
黄汀桦扒着饭,随意地答应了一声。
金一秋又是带着黄汀桦在画展里转悠了一圈,以第一幅画为始,以第一幅画为终。
天又渐渐放晴,那耀眼的蓝照得云白的近乎透明,昨日连绵下着雨的痕迹,就只在石板的边边角角隐隐残留。空气被雨洗刷,除尽了灰尘的呛味,只剩下湿软泥土的一点潮潮的芳香。
你去走,全是白墙青瓦的房,都带着浓重的生活气息,却不叫人觉得相似。在这里晃悠,不觉得是这小城倚着水,是水托着城,养着人。平日里,这些人也觉着坐着船的游客有趣,无聊时便在自家木台上喊着,打趣着游玩的人,那热情似火的小情侣,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是他们最喜欢的对象。说上一些诨话,便双双捂着脸,脸红着撇开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眼对方的反应。
黄汀桦和金一秋昨日坐在船上时,隐隐约约也听见前头的声音。自小就生活在大城市的黄汀桦,今天亲眼目睹这种景象,倒是觉着十分稀奇。他搬来那栋楼也有两年了,同一层的邻居也有八户,就是刚来时打了个招呼,自此之后再没见过,像是他一个与七户隐形人同进同出。
金一秋这逛逛,那逛逛,像是在毫无目的的漫步。黄汀桦刚开始还觉得有意思,过了一会只觉得有些厌倦,像是在浪费时间。
黄汀桦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放缓语调,说道:"你这是在干嘛?"但这话本身看着,质问的含义更多。
"把我的生命送给时间。"金一秋继续走着,漫不经心。
"那你是不是还要去牵起一位女士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或许他应该收回昨天对金一秋的评价,跟在他身边,他不止一次是在让他浪费时间。
又走上了一座桥,金一秋牵起了他的右手,看着他,说道:"这位英俊的绅士,我想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金一秋的动作幅度不大,但他有些慵懒的语调,那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气质,让人恍然置身于庄重的歌剧院里,在欣赏某一出精彩的戏剧。
黄汀桦冷笑一声,拍掉了金一秋的手。经过这么一出,那一点对旅途的埋怨倒也被涌上来的笑意给冲散。
"那你为什么非要在原地打转?"
金一秋亮出手机,还有语音在喊着"前方二百米调头直行",黄汀桦想,他没记错的话,前方二百米再调头直行,是要让他们在水上漂过去吗?还是这熟悉的缺德地图啊。
"那你想干什么?"
"我不骗人,是真的想浪费时间。"
黄汀桦接过了他的手机,在很认真的看着,他随口说:"那你拖着我和你一起干什么?"然后他立马抬起头,看着金一秋正要张口说话,他立马说:"别说。"
黄汀桦有预感,金一秋开口又是惊人不偿命的话,他实在招架不住。究竟为什么能面无表情地说出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来啊喂!如果吉尼斯纪录有一本正经说什么都不笑场挑战的话,那金一秋肯定是保持记录遥遥领先的选手,令后来者自惭形秽。
"你是想消磨生命的话,那我们围着这座小城绕一圈吧,就像绕画展一样。"
金一秋看着他的神情好一会儿,才温吞地说道:"你不想,可以去你喜欢的地方。"
"要是你刚没有要跟着它向前二百米调头直行入水的话,我一定会选择这么做。"
"那你跟我一起去浪费生命吧。"
黄汀桦就说他不想听他说这种话,但他还是没能阻止,感觉有点那啥,就那啥味。
"走吧。"
黄汀桦走在金一秋前面,安安静静地充当一个路线导航;金一秋跟在了黄汀桦后头,时不时走在砌起的花坛边上,或是被树枝挡住落脚点下来,或是为不踩到小花而绕开。
"你好幼稚。"
"什么叫幼稚?"
"幼稚是指长到一定年纪的人说出不成熟的话,做出不成熟的举动。"
金一秋一个没走稳,就要摔倒,黄汀桦走过去,金一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稳住了平衡。
"这是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金一秋说出这话后,黄汀桦有种他和自己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即视感。
黄汀桦哼着歌儿,和金一秋同步走着,金一秋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维系着自身平衡。
今天的天气正好,足够他们并肩慢慢悠悠地在这小城游一圈。
"好了。"黄汀桦在一座小桥前停下。"回去了。"
金一秋转头往前看看,画廊的海报就在桥的对面不远处,他才点点头,答应了。
回到酒店,黄汀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或许旅途的无趣本就会让人产生不满的情绪,就算是他也不受控地说出了那些话。他是什么时候又开始有这些话想说了呢?
他坐起来,用双手捧住脸,用力地地搓了几下,放下手,向旁边摸着自己的手机。按键亮屏,他的脸直面着这强光,瞳孔骤缩,他皱着眉头,将亮度调低了,进入拨号,拇指向上一按,拨通了电话。
电话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着,过了一会才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声音:"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啊?"
"回来后我要去见她,你跟她说一声。"
"出什么问题了?我现在马上来见你。"
"不用,"他拒绝道,"没有问题,但是得再去一趟。"
"行,那你药吃了没?"
黄汀桦静静地听着,说道:"吃了。"
"有问题记得跟我说,我回来了,辞了之前工作。"
"你……好吧,你现在是回了哪个房子?打算做什么?"
"在你学校这边这个,看见你们学校在招人,已经投了。"
"……嗯,那好,就这样。"
黄汀桦挂断电话,捏了捏皱起的鼻子,用力地向后一躺,闭上了眼睛。
次日,黄汀桦穿戴整齐,踏出房门,却碰巧见金一秋刚从电梯里出来,还提着两袋东西。他看见黄汀桦站在门口,走过来,把一个袋子给了他,自己又走进了房间里。
黄汀桦提着这袋早餐,站在门口,还有一些发懵,他今天起这么早?黄汀桦回到房间,要不是他手中的早餐还残留着微热的温度,差点他就以为刚刚看见的是幻觉了。
黄汀桦解决完早餐,走出门,到金一秋门前,正准备敲门,门却恰好被打开。金一秋站在门口,微微低头,看着他。他向侧后方退一步,让金一秋先走。
坐上出租车,金一秋进入出租车中,跟司机说了句话,声音不大,黄汀桦没有听清。他坐上车,看着车窗外,果不其然,是往画廊方向走的。
到画廊门口,明是星期一,却比前两天他们来的时候人要多上许多,还有不少扛着相机。金一秋从车窗向外看了一眼,拦住了想要下车的黄汀桦,跟司机又说了另一个地点。
出租车到了一栋小楼前停下,黄汀桦看着偌大的招牌和这街道,依稀记得昨天路过了这里。虽是上午,但这里飘着阵阵香气,像是用大牛骨熬汤,捞去那油腻腻的浮脂,不加什么浓烈的调香,再稍加上一勺糖提鲜,那沁人心脾的清香味。
黄汀桦跟着金一秋直接上了楼,来到一个包厢中。推开门,一个人都没有。金一秋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着,黄汀桦挨着他坐下。
"是你朋友?不打招呼我就来了,或许不太好?"黄汀桦问。
"不是。他知道。"
坐在包厢里倒是隔绝了嘈杂的气息,他们各自拿出手机,不停地上下滑动着。
临近中午,包厢的门才第一次被推开。黄汀桦收了手机,抬头,看见是一个头发乱糟糟,蓄着胡子,看不见面部的人,但大致是成年的男人吧。等男人走近落座,金一秋才收起手机,看向他,点点头致意。
"您好。"他先是向黄汀桦伸出右手,黄汀桦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又向那看了一眼。然后男人再同金一秋握手。
"你们早来了吧?先点菜先点菜。我迟到了,自罚一杯。服务员来瓶酒!"
"只是见面,不喝酒。"金一秋摆摆手。
男人愣了一下,倒是笑出声来了,"也是,其实我也不喜欢喝酒。"
黄汀桦在旁边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当作自己不存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观察着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