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俩都有病》零0000

6、了解

　　"买伞，我付。"金一秋抬头，看着天，缓缓说道。
　　"你饿吗？"
　　"吃饭吧。"
　　于是他们吃饱了，并拿着一把新的未开的伞坐上了出租车。
　　"有点撑。"黄汀桦说。
　　"嗯。"金一秋回。
　　酒店距离画廊没有太远，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摆着海报，屋檐滴着水，雨还没有停。黄汀桦在车门处打开伞，向后一看，金一秋已经从另一边下车，他撑着伞，向画廊门口走去。
　　金一秋淋着雨不紧不慢地走着，黄汀桦却早已到了门口。他们并肩走进画廊中。
　　这个画展灯光暗暗的，展出的却是明亮温暖的色彩，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今天是星期日，人也不是很多，就静静的看着这些画。
　　好像是在星光渺茫的宇宙中，去寻找独属于自己的浪漫。
　　黄汀桦置身在这种环境中，一直跟着金一秋的步伐。金一秋只是走了一圈，就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等他们走到外面，雨还在下，但突然有一种被光洗涤的圣洁感。这时黄汀桦才看见这里沿着河，他们脚下踏着石板，雨滴在石板上的声音和滴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是不一样的。他不用看，便知道前面的桥边要栽着柳。白墙青瓦，这才感觉是江南了。
　　金一秋走在屋檐下，黄汀桦拿着跟在后面。时不时路过几家店面，里面冷冷清清，倒是和这凉丝丝的雨映衬。走过几个弯，又是到了一座桥，有客打着伞，小心翼翼地扶着石壁走到小码头。说是小码头，也不过是零散的几根木头搭着，好像水再大些就散了。金一秋也向下走去，黄汀桦跟在后头，这才发现石阶上长着青苔，要是不留意，就得在这栽个跟头。
　　他们坐在船上，雨落在竹篷上，滴在河水中，啪嗒啪嗒的声音，就是独属于江南的协奏曲。船夫在后头摇起了桨，船沿着河道在缓缓行驶。
　　有话说，你来江南，一定要逢着雨，那才算见过江南了。
　　"你来过这里？"黄汀桦感觉金一秋对这里熟悉的很。
　　"x德地图。"
　　船不大，里头坐着他们俩个还显得有些逼仄。金一秋一伸手就可以触到外头的雨，他说："或许水乡都是相似的吧。"他看着路过的房和人，听着这声，又说道："边城也会是这样吧。"
　　总觉着边城中的生活太慢太宁静了，在大城市生活的黄汀桦就感觉到不真实。身临其境，时间慢了起来，人也慢了下来。
　　不是边城不真实，是现代生活中只接受快节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建立要迅速，在时代的高速行走中，我们的温情好像就消失殆尽了。
　　"或许只有在之前，人们之间的感情才是热烈而长久的吧。"黄汀桦感叹道。
　　"不是的。"金一秋转过头来，对着黄汀桦说："无论在哪个时代，真挚的感情都是稀缺而珍贵的。只不过是迎合时代的需要，表达的形式有所不同。"
　　雨渐渐小了，他又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抓住心中所向往的感情，无论是在哪个时代。"
　　船在渐渐靠岸了，落在人身上的也就两三点雨滴了。黄汀桦听了金一秋的话，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飘在脑海里。
　　街上这时候才开始热闹了起来，二三步一行人。黄汀桦和金一秋在路上，走走停停，有不下五个人问金一秋要联系方式。
　　又来一个，黄汀桦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可以加个微信吗？”
　　“不行。”
　　女生的心在碎，黄汀桦的心也在碎，他此刻才知道走在街上有人能被这么多漂亮女生搭话。
　　黄汀桦与金一秋并肩行走着，前方有个女生瞥到一眼他们，便直直地向他们走来。黄汀桦自觉的退到一旁，坐到租车柱上，等待他们那毫无营养的对话结束。但那个女生走过来，却路过了金一秋，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那个……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女生低着头，又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黄汀桦开心了，冲着金一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勾起一抹笑。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满脸堆起了笑意，后退了几步。
　　"不好意思哦，我没有微信。"
　　女生点点头，捂着嘴，走开了。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被金一秋拒绝的女生都带着不太高兴的表情走了，怎么好不容易来个有眼光的看中他，被拒绝了这么开心？
　　黄汀桦逮着一块石头，边走边踢。到一条巷子处，他正要继续向前，金一秋一把扯住了他，"这边。"
　　菜香不怕巷子深，在巷子口便有一股清香的油盐味。在巷子入口处，人倒是不多，越向里走，便感觉着拥挤起来了。金一秋停在人堆后，黄汀桦也跟着停住。
　　"怎么了？"
　　"排队。"
　　黄汀桦向前望去，这密密麻麻的人确实是守在一个小店铺前。那股香，就是从店子逐渐散到各处去的。店家的手脚麻利，这大长队倒也没一会儿就快到他们了。
　　小店铺里面是坐满了人，外头支着几张小桌子，摆着小凳子，凳子和桌子却差不多齐高了。坐在凳子上，桌子的用途却只是摆着筷子和料碗，人们都是手捧着大碗吃着。
　　"两碗瘦肉丸，三碗馄饨。"金一秋点了两个人的分量，黄汀桦发现自己在这只是陪着在排队。
　　好在他们走进店，旁边有人吃完结账，他们便顺势坐在了这刚空出的座位上。
　　抬眼望去，不宽的小街，热闹的交谈声和一声声吆喝。高楼林立的城市，或许是太大了，就多了来回涌动的冷风。那大楼里一堆堆白纸黑字的不是生活，小门面中温热的一碗汤水才是生活。
　　"你觉得那些画怎么样？"
　　黄汀桦不太懂，那些艺术好像很深奥，又很无趣。他咀嚼了一下自己的措辞，缓缓地说："模仿莫奈。"
　　"看来你的评价很高？"
　　冒着热气的碗被端上来，清汤上飘着葱花，没有浓重的调味。金一秋从餐具盒中拿出两个勺子，递了一个给黄汀桦。
　　"只是模仿，没有意义，看不到不同于莫奈的表达。"
　　金一秋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黄汀桦，说："的确。之所以有被称为艺术品的存在，是你突然在某种心境下，就有共鸣了。"
　　"应该要有表达啊。"
　　黄汀桦也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俩馄饨。他看见金一秋万年不变的脸上好像是多了几分愁绪。
　　店家用料也不算坑人，但他们像是从新德里边郊跑出来的人一般，没两三口就吃完了。金一秋拿着勺子舀着汤，喝了几口。黄汀桦看见他喝，也尝试着舀了口汤喝。鲜香味从汤中迸发，刺激着人的味蕾，只是带着厚重的回甘，黄汀桦觉得有些甜了，将勺子搁置在碗中。金一秋吃倒蛮快，喝汤却是一小口一小口在嘬，像是小鸡喝水。
　　走出巷子，天仍旧灰蒙蒙的，好像随时要下一场雨。
　　"你怎么说要待五六天？看起来我们不用待这么久。"黄汀桦说。
　　金一秋难得的沉默不语，直到他们打车快回到酒店时，金一秋才说："你会知道的。"
　　打破平日的循环往复，期待着每一个未知的可能，却又是出乎意料的结果。黄汀桦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金一秋这人。
　　在酒店里，时间好像又被按上了加速键。夜晚到来的十分快，霓虹灯遍布在城市中，宣示着它的主场。黄汀桦在窗子口站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不给外界的灯光留一丝缝隙。
　　有人早上出晚上归，有人晚上出早上归，凡是人都有会休憩的时候，但城市永不休眠。
　　隔天，黄汀桦又敲了敲金一秋的房门。他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给金一秋发了条消息。
　　？：我去买早餐了
　　刚熄屏，却看见有消息一闪而过，他又打开了手机。
　　无：一碗面一碗饺子两个卷两个酸菜馅包子一个卤蛋
　　无：谢谢
　　看到这消息，黄汀桦就不想帮他带早餐了，三十七度的体温，是怎样打出这么冰冷的文字的。
　　黄汀桦下了楼，走到附近的早餐店，点了一碗面，慢慢吞吞地吃着。突然有个女人哭着走了进来，喊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他看见人群在交流着，端着面走到角落，迅速地吃着面。店家把黄汀桦点的其他东西放在台子上，他走过去，提着餐盒准备回到酒店。却在门口被那女人拦住了。
　　他就站住在原地，叹了口气，说："没见过。"
　　女人见没有转机，瘫坐在店门口。后面传来议论的声音，黄汀桦绕过了她，走回酒店。
　　黄汀桦敲了敲金一秋的门，门被打开一点，金一秋和昨天并无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头发翘了两根起来。金一秋先接过了他手中提着的塑料袋，然后迟疑了一下，打开门，让黄汀桦走了进来。黄汀桦又坐在昨天的位置，看着桌子上的糖果，拿了一颗。太甜了，就像是在吃蜂蜜时加糖，在吃西瓜时放盐。
　　"这巧克力怎么这么甜？"
　　金一秋微微抬头看着他，说："这是甜巧。"面前的碗已经空了，他双手里捧着一个卷吃得正起劲。
　　他吃完后没有再躺回床上睡觉，换完衣服后，又戴上一个帽子，看起来就和正常人的穿搭差不多。黄汀桦看着他的帽子，默默地拿上了雨伞。
　　出门后，天微微放晴，透着蓝色。
　　"今天的天气不错。"黄汀桦说。
　　他们站在马路边上，金一秋也抬头看了看天，点了点头。
　　黄汀桦却看见有个人朝着这边蹿来，又说道："现在不怎么样了。"金一秋正想说话，却被一串话给打断，他循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小个子女人，在比划着什么。因为太着急，不太熟的普通话也蹦不出几个字来。金一秋半蹲着，仔细辨认着她说的话。
　　"你要帮她？"黄汀桦站在旁边，看着出租车呼啸而过。
　　金一秋通着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断。
　　"报警了。"
　　"找了这么久，没人报警？"
　　"带她去警察局吧。"
　　"好吧。"
　　女人坐在了副驾驶，金一秋和黄汀桦坐在后边。金一秋同黄汀桦说："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是外地人，不像旅游。"
　　黄汀桦点点头，出门在外遇见困难，找警察才是最靠谱的。
　　警局不算远，就在几千米处。金一秋和警察说了几句后，又跟那个小个子女人比划了几下，看到她点点头，才和黄汀桦走出警局。
　　黄汀桦想到军训时，女生倒在他身上，他指挥着紧急救助的样子。或许那女生没倒在他身上，他也会是上前去救助的。黄汀桦说："你还真是……"
　　"助人为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