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俩都有病》零0000

3、奇怪的人

　　夜晚很快过去，迎来新的早晨，但与昨日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在铃响之时，哀怨声此起彼伏，显然这都是假期综合症反应剧烈的患者。到操场时，他们穿着军训服，戴着帽子。但很明显的是，许多人并没有准备好，他们要不是腰带没有扣好，要不是头发如同从来不打扫的狗窝，甚至还有人穿反了衣服却如同僵尸一般奔向了操场。
　　在这些人的衬托下，黄汀桦云淡风轻地戴上了帽子，拍了拍身上的衣褶。他微微得意，在人模狗样这块还得看他。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来学校前两天就补完了所有作业，前一天睡了整整一天，虽然时间有一点没倒过来，但至少比这些全天24小时待机的人精神的多。
　　但令人感到不爽的是，他才发现金一秋笔直地站在他旁边不远处，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了。黄汀桦看着他的样子，衣冠整齐，帽子甚至都被细心地捏出角来，加上他那应该算是挺好看的容貌，黄汀桦自觉输了，满盘皆输。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金一秋几乎要比自己高半个头，他默默地在心里竖了个中指。但金一秋的双臂上却缠满了白色的绷带，他想，这是在cos木乃伊吗？
　　突然总教官大吼一声，黄汀桦吓得一个胆颤，从内心吐槽中回过神来。教官在排队，黄汀桦盯着教官的动作，悄悄地向后退。然后他往后退着退着就撞到了人，那人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黄汀桦连忙说对不起，然后向前去想要扶他。那人轻声地说了几句没事，自己爬起来，头都没抬起来看过他一眼。
　　黄汀桦转过身，正想回到队伍里，却与教官对视上了，教官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的心一颤。
　　然后他就光荣地站在了队伍的前方，那些眼睛一双双的，全都黏在了他身上。说真的，他是不是该回去看看老黄历，这周是不是不宜出门。
　　"你就在这站着。"
　　听到他佯装严肃的口音，黄汀桦忍不住想笑，然后他克制自己向上扬的嘴角，恢复成他平日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但这点小细节仍旧还是被教官抓到了，他说："你笑什么？"
　　"我想到……不是，我没笑，教官。"
　　"你明明就有在笑，说来给大家听听，有什么好笑的？"
　　"你说话的语调与众不同。"
　　显然教官口音并不只有黄汀桦一个人觉得好笑，他在听到这句话时，立马就说："你在笑我的口音？"
　　于是队伍里的人看着他们如同在看双人相声，听到教官的话，再联想黄汀桦刚刚讲的，整个队伍都开始笑。
　　"笑什么？"
　　黄汀桦偷偷转头，看了看教官的脸，嘴角微微翘起，语调也不是严厉的批评式。
　　然后教官又转过来，盯着他，黄汀桦这才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不过他发现教官好像和金一秋差不多高啊，令人伤感，他明明也没有很矮，怎么一个个的都比他高这么多。
　　"俯卧撑，来。"
　　他张口就来："我不会……"
　　"俯卧撑是二十个，要不然可以跑个十来圈。"
　　他立马就撑在地上了，然后他就感觉不对劲了，为什么他不直接说他不干呢？人呐，总是这样，单独提出任何一个不对的事情他都会很快的拒绝，但当别人拿出两个，就会在这之中择一。
　　黄汀桦虽然不能看到他人的视线了，但他知道，他一定是人们目所能到范围内最显著的那个。他开始做了一个俯卧撑，沉下去时，感觉身体一重，差点就和地面对面碰撞。
　　然后他就听见教官的声音离他很近，他用胳膊肘增加着力点，整个人随之趴在了地上。
　　于是身上轻了下来，黄汀桦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教官也没看他，只是看着总教官在喊人，他说说："把俯卧撑做完。"然后就小跑到升旗台下去了。
　　哎，他是真的不想做俯卧撑了，这天也这么热，太阳已经升起，晒到这里来了，阳光确是一个令人向往又心生厌恶的东西啊。可惜的是这的确是他自己说好的，不是范围之外的附属。
　　偷个懒好了，反正不需要做得多好，还有人挡着太阳，就是有点丢人。
　　黄汀桦就慢慢悠悠地，突然队伍骚乱起来，黄汀桦偷瞄着，试图搞清发生了什么。但是离他近的这些人不过是趁着骚乱，聊着有的没的。他叹了一口气，缓慢地站了起来，往事件中心挤去。
　　进来的路水泄不通，但是事件中心却空出来一大圈，周围的人形色各异地看着中间的三个人，新加入的黄汀桦自然也成为了焦点。
　　黄汀桦看见一个女生枕在金一秋腿上，金一秋用手扶着她的头，在旁边的人是尹全，金一秋很平静地说着什么，反倒是尹全看着紧张地不得了。他走过去，说："需要帮忙吗？"
　　金一秋看见他，飞快地说："我需要一瓶水。"尹全听到这句话，用他那不大地声音喊着让一让，确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黄汀桦也没有愣着，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力去做。他很快就去弄了一杯水，递给金一秋，说："够了吗？"
　　"嗯。"金一秋把水洒一点到手上，把杯子放在地上，用那只手扯着女生鼻子上方那块，过了一会，金一秋看见那块出现紫红色，才停下来。黄汀桦蹲在金一秋旁边，他想，在阴凉的环境更好吧？然后他发现周围吃瓜的人却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人墙，真是无心插柳。
　　过一会儿，教官也过来了，黄汀桦真的很想吐槽，为什么他来的这么慢，不怕一个不小心……
　　教官过来看到他们后，朝人群中喊："来两个女生撑着她去医务室。"话音落下，人群互相小声交谈着，好像这句话没有被说出来一般。他看见这些人的样子，随意点了两个两女生，她们一人肩上搭一个胳膊，抗着朝医务室走去。
　　很快，早饭时间到了，排着队伍，在食堂面前等候着。于是喊口号，哪个班声音大就先吃。
　　教官得到他们满意的音量也是花费了不少时间，过了约莫三四十分钟，已经有班级陆陆续续地去吃饭了。钱教官看着他们，说："拿出点劲来喊！"
　　底下有人小声说："还不是因为女生不开口，还我们没饭吃。"
　　"好意思说，你们声音大还是我们声音大？"有女生反驳，于是有稀稀落落的声音也跟着她的话附和。
　　"你妈的，要不是你们……"
　　"安静！吵什么？你们两个出来，其他人继续。"
　　食堂前剩的班级不多，甚至还有已经吃完的人从食堂中出来，笑嘻嘻地和同伴看着他们。教官也没有再折磨他们，差不多了也就让他们进食堂了，
　　黄汀桦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后头，前面的人虽然很想吃饭，但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觉得食堂是人满为患，放弃了冲刺。不过等他们进到食堂，才发现食堂很大，并且开放了很多个窗口，现在前面的人都坐着吃了，排队的人倒不是很多。黄汀桦端着餐盘，尝试找着自班位置。
　　他看着在略微拥挤的区域，金一秋一个人独占一张桌子，其他人路过也避涉三分，好像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般。黄汀桦走过去时，他能对上号的人好像都侧目看着他，手按在餐盘边缘，令他觉得压力有些大。直到他坐到金一秋所在的那张桌子，这种若有若无的凝重气氛才得以消散。
　　将餐盘置于桌子上，黄汀桦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正对着金一秋，看见面前那一堆盘子，又看了看旁边，桌子十分干净，连碗底面汤的痕都没有，这里只坐了金一秋一人，说明这些全都是他一个人吃完的？他倒吸一口气，吃得多长得高，想了想金一秋的身高，难道这是长高的秘诀吗，我悟了！
　　吃得多归吃得多，金一秋吃饭速度也很快，黄汀桦吃完，他也刚好放下筷子。他将手放入口袋中，拿出来两颗圆滚滚金灿灿外表的，大致是巧克力的东西，放到黄汀桦面前。看见黄汀桦疑惑地看着他，他才开口说："饭后甜点。"
　　黄汀桦想了想他吃的包子饺子，你这还有必要吃甜点吗？他拿起巧克力，放入口中，有些苦，但不腻，细品中还带着甜丝丝的味道。好丰富的味道，他看了一眼金一秋，他真的是个富豪，果然学艺术的都不是简单人。
　　看来是教官也不想对他们以后的割阑尾手术负责，吃完饭之后只是简单的练习正步走，没有什么剧烈运动项目。
　　大致一小时，看着正步蛮齐了之后，教官喊停，带着他们到了操场中央，万众瞩目的最佳位置。
　　"金一秋！黄汀桦！出列！"
　　依言，两个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无论是此队伍还是彼队伍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身上，最多的就是带着抽象的事不关己看热闹的眼神，从远处或者近处投射于两个具象的人。
　　"你们去休息，上午是你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教官这话一出，能听见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还有几个直接叫嚣，"凭什么！"
　　坐在黄汀桦旁边的那个男生，直接就冷呵了一声，说："就凭他讲义气。"
　　黄汀桦本来站在旁边想继续看戏，金一秋却自顾自的走了很远，他不假思索，快步跟上去，没有再注意后续发展。
　　于是黄汀桦跟着金一秋绕来绕去，走进了无人的实验楼，这里面透着一股冷清的凉意，确实是避暑的好地方。金一秋却只是找了一个教室，锁上门，靠着角落玩起了手机。黄汀桦看见他的动作，自觉自己跟着他是个错误的选择，他也不自讨没趣，只是观察着这个教室，东碰碰西摸摸。
　　看了一遍这个房间，他走向另一扇门，也没想着开门，他的手轻轻一拉，门就开了。黄汀桦走过去，大约是个许久不用的音乐教室。随意堆放着许多乐器，但都积了薄薄的一层灰。真是暴殄天物啊，这么多贵重的乐器，没人维护真的怕是要白费花了的钱啊。
　　不过他也没有闲情逸致去帮忙打理乐器，毕竟这应该是学校管理者的职责所在。黄汀桦看着那架钢琴，走了过去，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激情澎湃地弹奏了简要的一曲《两只老虎》。最后一个音收尾，他忍不住为自己鼓起了掌。
　　"你会弹钢琴？"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鼓掌声戛然而止，只留下黄汀桦在心里使劲挠指甲的声音，一时间都没有回他的话。黄汀桦拿起一把吉他，调了调弦，他说道："不会，只是略微地会敲几个音。"
　　黄汀桦拨了几下吉他，哼了几个音。
　　弹了几下就没声了，金一秋说："好听，继续吧。"
　　"忘词了。"
　　"弹着吉他也好。"
　　"我换一首吧，忘词了我不会弹。"
　　"天空好像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黄汀桦弹唱着，看见金一秋盯着他，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是静静的坐在那，听着他的吉他声和歌声。歌声戛然而止，金一秋疑惑地看向他，他放下吉他，说："还是不要动乐器了，弄坏了可不好，走吧。"黄汀桦走到门口，拉着门。
　　他们一起走出来，金一秋说："你了解的东西真多。"
　　"什么都会一点，但是什么都不会。"
　　"你很优秀。"
　　"不，我没有一点天赋。"
　　"优秀总是与天赋挂钩吗？"
　　黄汀桦没接上话，他发现这个人总是会脱口而出一些最令人不想回答的话，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过他自己也是有些奇怪了。
　　"几点了？"他问。
　　"十一点过四十。"金一秋拿出手机，亮屏，回答道。
　　"去食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