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女画师》一块朽木

5、凶手会飞

　　“什么是伪造的？”景晨人未至，声先到，只见一红衣似霞，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踱步进来，让人眼前一亮。

　　昨夜验完尸已至深夜，景晨今日到刑部时，便听闻萧恒带着穆昀来韩府查案。

　　呵！带着女人来查案，萧恒怕不是被美色迷昏了头吧。

　　转念一想，能见识萧和尚动凡心，怕是百年不遇，于是赶来瞧热闹。

　　“萧大人，景公子请看这首饰匣，便是凶手伪造现场的证据。”穆昀走向梳妆台，示意二人移步。

　　萧恒此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了试探穆昀，也冲着这首饰匣。果然，穆昀亦是在案卷中看出此处端倪。

　　“匣子外侧沾染了大量血迹，而匣子内壁以及匣内的首饰和银票皆未被沾染。”说着便从匣内取出一只翡翠珥珰，举至眼前，果然干净如初。

　　的确，凶手如若用沾满血污的手去拿首饰，匆忙之下必定会留下痕迹。景晨默认穆昀的推断。

　　未等二人作更多回应，穆昀将数张画纸摊开置于桌上，“再看这几处鞋印，是凶手故意留下，伪装成入室行窃。”

　　萧恒眉心微拧，初次来案发现场他就注意到这些不完整的鞋印，遂认为是凶手疏漏，无意间犯的错误。

　　“穆姑娘是如何得知？”景晨看得一脸雾水，这也能靠作画来推断吗？

　　“死者房内无积灰，定是时时打扫，所以鞋印不是死者或者韩府的仆人留下的。而前来调查的捕快衙役，均着官履，与此鞋印纹路不符，更不会随意留下鞋印，扰乱现场，这是其一。”

　　“案发当日和案发前几日并未下雨，凶手的鞋底带泥的概率很小，这是其二。”

　　穆昀指着其中一张画纸，“这鞋印前宽后窄，应是鞋前掌的痕迹。即便凶手鞋底沾带泥土，但所有鞋印深浅一致，泥土为何不曾脱落。这是其三。”

　　“再有鞋印均出现在没有血迹的地方，虽不明显，但依稀可辨。又是为何？这是其四。”

　　“最可疑的是所有鞋印的方向全是朝屋内的方向，未曾发现出去的，凶手怕是飞出去的不成。”

　　穆昀穿越之前一直在刑侦部门做人像画师，出现场，审问目击证人或罪犯如家常便饭。要说穆昀才智无双，倒不见得。只是在信息发达的现代社会，一周经手的案件可能要比他们一年还多。经验往往是制胜法宝。

　　“遗憾的是鞋印鉴定并非我专长，仅得出这些结论还远远不够。”穆昀轻叹一声，暗想师兄在就好了，身高，体重，甚至年龄皆能说出个一二。

　　萧恒此刻内心的震惊程度无语言表，再观穆昀表情，竟对自己的分析还甚为不满。

　　他被称之为萧青天，全因其办案公允，调查细微，慧眼如炬。

　　待听完穆昀的推论，一直引此为傲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人外有人。

　　望着眼前越发夺目的女子，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景晨更是说不出话来，心中暗自嘀咕，这怕不是第二个萧恒吧。

　　萧恒缓缓开口道：“以此推断，凶手要有充足的时间布置现场，又或者有帮凶。而凶手伪造现场的原因，必然是想掩盖他杀人的真正目的。”

　　穆昀亦觉如此，点头称是。随即问道：“不为财，难道只为色？”

　　“景晨，验尸结果如何？”

　　要不是萧恒提到，景晨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

　　他从衣袖中拿出验尸单，递给萧恒，“死者女，年二十三，身长五尺。根据尸体的腐化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应是三日前的酉时末，戌时初，前后不超过一刻钟，我复检的结果与京兆府的初验吻合。”

　　“死亡原因？”穆昀立即发问。

　　“死者面部以及颅内受损严重，由尖锐利器所伤，是致死原因。另外，尸身从左胸口至右肋下，有三处长约四寸的刃伤，深可见骨，皆生前伤。”

　　穆昀接过萧恒递来的验尸单，看罢不假思索追问：“死者被发现时，亵裤退至小腿以下，是否有被侵犯？”

　　看着景晨迅速涨红的脸，穆昀没有理会，继续问：“尸身有多处刃伤，可推断出是何凶器所致？”

　　景晨虽与穆昀只有两面之缘，但每次穆昀带给他的震撼，都称得上是前所未有。

　　本以为是个不懂世事的内宅女子，从未放在眼里。如今再观此人，顿觉非池中之物，态度恭敬起来。

　　“穆姑娘有所不知，死者若为妇人由坐婆验，尚未有结果。而现下是六月，尸身已停放三日，遍体肿胀，皮肤脱烂，无法通过伤口比对凶器尺寸。”

　　“景公子和坐婆谁的验尸能力更佳？”

　　早前景晨不顾家人的反对，自十四岁起便正式跟随卫师父学习验尸术，现已有十余年之久，助刑部侦破诸多案件，否则也得不到萧恒的赏识。

　　景晨未想到穆昀有此一问，疑惑地看着她。

　　“死者为大，无关性别。既然景公子验尸能力毋庸置疑，何不摒弃偏见，全权负责此事。若判断有失，如何替死者言？”

　　一名世家子弟做着本就不受待见的仵作，穆昀觉得此人甚是难得，望他不要拘泥于此。

　　“民女不懂验尸，但从书中读到过诸多验尸的法子。至于肉身腐烂，无法测量伤口尺寸，可剖验，也可煮尸验骨。”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萧恒面色凝重，不再言语。景晨呆若木鸡，惊掉下巴。就连站在门外，见惯了血雨腥风的沈彦，亦寒毛直立。

　　穆昀早料到众人的反应，她浑不在意，收敛之前刚硬态度，柔声道：“萧大人，验尸乃寻查真相之本，切不可因道德纲常，让凶手逍遥法外。”

　　萧恒何尝不知。他自认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只是未曾想到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知这等骇人听闻的法子。

　　他斟酌片刻，果断吩咐道：“景晨，剖验。”

　　景晨得令后，立即赶回刑部。

　　阳光和煦，天清云静。

　　从韩府出来，一扫身上的阴霾。

　　用金丝绣成的萧字幔帘迎风轻摆，此时的马车上，茶香四溢，气氛融洽。

　　“萧大人，韩府的规制不像是六品官的府邸。”端起无一杂色的白玉茶盏，衬的穆昀纤细的手指晶莹剔透。

　　“以韩德正的俸禄自然承担不起。韩明修的妻子丁怀雁，乃原礼部尚书丁仲仁的孙女，其父丁宏才是谏议大夫，从四品。他们成亲已有五载，成婚后一年才买下这宅院，搬至此处。”萧恒凤眸微侧，扫了一眼穆昀手中茶杯，主动给她斟茶。

　　“原来是下嫁，怪不得韩明修二人住在主院。”穆昀轻柔自己娇嫩的耳垂，萧恒的举动她未作多想，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韩德正有三子，长子与次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成亲后就分家了。韩德正对小儿子寄予厚望，希望其考取功名，但考了两次均落榜。不过，好在韩明修有身好皮相，入了丁怀雁的眼。”

　　萧恒毫不避讳地将查来的底细全盘告知。

　　“令弟穆青做工的聚仙楼，还有几家布庄皆是丁怀雁的嫁妆。”

　　“萧大人，”穆昀的表情忽严肃起来，“有一个人不得不查。”

　　“韩明修？”

　　“正是。”

　　二人皆是聪慧之人，无需多言，一点就透。

　　聊了一路案子，萧恒突然转移话题，“穆姑娘不像是第一次查案。”边问边观察穆昀的神色。

　　果然穆昀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头抿了口茶，以此做掩饰。

　　“也是从书中得知查案的法子吗？”

　　感受到头顶的灼热视线，穆昀不知如何作答，早已没了查案时的气势和自信。

　　而在一臂之遥的萧恒身上所散发如泰山压顶的威严，让本就惊慌失措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在琢磨该如何解释时，恰巧沈彦的声音从外传来，“大人，穆府到了。”

　　穆昀如蒙大赦，赶忙起身施礼道：“萧大人，舍弟穆青还望您照拂一二。”

　　待她刚走下马车，萧恒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穆姑娘，此前你我可曾见过？”

　　穆昀一怔，暗想应是初见时，自己一时情绪外泄惹得误会，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并未回身，话语声带着淡淡的哀思，“不曾见过。只是萧大人您，恰似故人罢了。”说完便一刻未停地离去。

　　良久，马车内传出的声音冷酷至极，“沈彦，速查！”

　　“是。”

　　沈彦搓搓手提起马缰，心道这位性格迥异的奇女子遇上咱阎王爷，以后怕是没安稳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