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女画师》一块朽木

4、重返现场 晨光越

　　晨光越过低矮破旧的房檐照进竹林，几只觅食的麻雀穿梭其中，清脆的鸣叫声打破竹苑的宁静。

　　一袭白衣女子赤足端坐在窗前，如绸缎般乌黑柔顺的长发散在背心，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受到搅扰。

　　她手中的画笔不曾停歇，手下的画册上演着少男少女们在海上乘风破浪，与一只凶残的海怪激烈厮杀的场景。

　　兰儿一推门就看到这幅美景。

　　小姐心绪不平时，就会长时间地闷头作画。看这样子怕是昨夜没睡安稳，很早就起身了。

　　心中暗叹，轻唤一声：“小姐！该洗漱了。”

　　“什么时辰了？”穆昀头未抬，笔未停。

　　“辰时三刻。”兰儿放下面盆，从衣橱中取出鞋袜，蹲到穆昀身前，要给她穿上。

　　穆昀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的脚，忙放下手中纸笔，自己将鞋袜穿好。

　　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来的人，不管多久仍是无法适应被贴身服侍。

　　在兰儿准备早膳时，穆昀小心地收起作好的画册，放在随身的布袋里。

　　今日去刑部这一遭虽不知结果如何，但断不能失了在雅安书坊出售画册的机会，未来的路是万万不能没有银子的。

　　想到银子，穆昀猛一回身，连忙将床头箱笼中的所有银子都收进笔筒内，昨夜借着令牌狐假虎威，看着风光，实则后患无穷。

　　收拾停当以后，穆昀略感心安，现下也无法顾忌太多，先过了眼前这道坎再说。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刑部，正好是巳时。

　　与昨夜如出一辙，仍是坐在正堂上首处的萧恒，手执案卷，仿若从未离开。只不过身上换了套青底银色描边暗花的长袍，儒雅贵气。

　　“穆姑娘，” 萧恒一见穆昀，便起身走过来，“令弟在刑部大牢，请随本官来。”

　　穆昀二话不说，紧步跟上。心道萧大人做事果然雷厉风行。

　　牢房在刑部北侧，关押人数不多，整洁有序。

　　见到青儿全须全尾，并未损伤分毫，精神尚可，穆昀焦虑的心终得缓和。

　　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青儿，三日前的晚上发生了何事？”。

　　“阿姐，我真的没有杀人。”穆青情绪略显激动，“三日前钱掌柜家中临时有事，便让我代他去韩府对账。因这聚仙楼是韩府少夫人的嫁妆，平时收益颇丰，东家更是重视，我自是不敢耽搁。到了韩府以后，门口有个小厮让我等在主院，就是少夫人的院子。少夫人房内有烛光，但是门紧闭着。我唤了几声，没人回应，我一个外男自是不便进去。想着若是有仆人路过，顺便问下。但是等了约一刻钟的样子，也无人可问，自知在内院不好长呆，我就直接回书苑了。寻思第二日下学后去聚仙楼跟钱掌柜回禀此事，最多落下一顿埋怨。”

　　穆青无奈地摇头，“可还未等下学就被衙役逮捕，称我涉嫌杀害少夫人。”

　　“萧大人，阿姐，我从未见过少夫人，与她亦无冤无仇，更做不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请大人明察！”穆青说完便长跪不起。

　　萧恒示意穆青起身，“穆青，本官昨夜在提审你之后，已查明你所说属实。”

　　姐弟二人皆惊，一同望向萧恒。

　　穆昀算是领略了京城人人夸赞的萧青天的办事效率。

　　便听萧恒继续道：“你酉时末到了韩府，停留一刻钟便返回书苑。韩府在城西太庙街，鹿莅书苑在城中榆林巷，你步行回去约三刻钟。你的室友已证实，戊正你的确到了书苑。”

　　“草民从韩府出来，一路往东经杨楼巷，马行街，东十字大街回的书苑，正如大人所说。所以当晚并未绕到城南的聚仙楼。”

　　萧恒颔首，踱了几步，“在你学苑的住处以及家中，未发现被窃的财物。你步行回去的这段路程，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赃物。而你的衣衫是去韩府时所穿，上面没有一丝血迹。”

　　听到此处，穆青连连点头称是。

　　“但是，”萧恒一顿，沉声道；“这并不足以完全洗清你的嫌疑，据目前搜到的证据，在死者被害的这段时间，只有你单独到过主院，别无二人。所以暂时还不能放你回去。”

　　牢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萧恒连夜审理此案，无非是想尽快查证穆青是否真的清白，算是还穆昀助他捉贼的人情。

　　果然，穆青既无作案动机，也未搜出赃物凶器。

　　但还需更多线索和证据，来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如若把唯一有嫌疑的穆青放了，怕是招来韩府的不满，案件会更难调查下去。

　　穆昀自然知晓萧恒用意，现已了解实情，如吃了定心丸，安抚穆青几句，让他安心在此等待几日。

　　回到刑部正堂，萧恒从桌案上拿起案卷，递给穆昀。

　　看到穆昀迟迟未接，萧恒解释道：“无妨，既拿给你看，便是信任你。你不是想参与令弟的案件调查吗？”

　　这的确是穆昀的目的。但从未真的奢望过有此契机参与进来，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案卷不厚，记载着案发现场的场景，证物等。

　　穆昀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看了三四遍，越看眉头越紧。

　　啪嗒！案卷应声落在桌上。

　　穆昀白皙的小脸因激动而稍稍泛红，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萧恒。

　　“萧大人，这案发现场是……”

　　萧恒十分满意穆昀的反应，有心用这案卷试探，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未等穆昀说出结论，萧恒抢先开口：“穆姑娘，可愿陪本官再去趟韩府，证实你的推测。”

　　被打断的穆昀并无不悦，反而会心一笑：“正有此意。”

　　不多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稳稳地停在韩府的正门前。

　　看到萧恒身高腿长地一步跨下马车，小厮立即堆满笑容迎了上去。

　　还未等走两步，就见萧恒站在原地手提车帘，望向车内。

　　一位肌肤胜雪，杏眸灵动的美貌女子从里面探头出来，轻盈地跳下马车，带动白衣飘飘，着实把小厮瞧的愣神。

　　大商朝谁人不知萧主司不近女色，从他的马车上出现女人更是闻所未闻。不知这妙龄女子是哪路神仙？萧主司竟给她提门帘！

　　小厮自是不敢多问，得知二人要查看案发的主院，更加不敢怠慢，赶忙前方带路。

　　韩府当家人韩德正，从六品，乃尚书省执事。育有三子，皆已成家。韩明修是其第三子，而死者正是韩明修之妻丁怀雁。

　　虽说从六品的官职不大，可韩府的占地面积确实不小，是穆府的三倍之多。

　　从正门入，横入眼帘的是一尊巨型树雕，雕刻精湛，做工上乘。

　　穿过石形拱门，便是内院。

　　活水廊桥，假山瀑布，百年樟树，应有尽有。

　　有这等华丽造景的宅院，不像是区区六品官的府邸。而韩德正父子并未分家，韩明修夫妻二人倒住在主院。

　　穆昀一路走来，心生众多疑惑，暗想待查完现场再议不迟。

　　又走过一段白色鹅卵石铺的石子路，便是宽敞精致的主院。

　　本是鸟语花香热闹非凡的季节，现在却空无一人，冷清至极，紧闭的房门上贴着两张封条。

　　萧恒将小厮打发走，二人便推开房门。

　　距离门口三四步的地上，躺着几片茶杯碎片和一个木制茶盘。

　　右手边是大敞四开的衣橱，左手边靠窗的位置想必是死者梳妆打扮的桌面，其上散落着两只翠绿耳坠，右上角摆放的是一个三层高的匣子，抽屉尽数拉开。

　　匣子外沾有大量的血印，血迹早已干涸呈暗红色。

　　穆昀径直走到妆台前，仔细端详桌上敞开的首饰匣。

　　上面两层的首饰几乎所剩无几，最下面的匣子只剩一张百两的银票。

　　转过身自然无法忽视床幔上两条长长的血手印，穆昀挑开床幔查看反面，在中上位置，有几条明显的喷溅形血迹。

　　床上尸体早已不在，唯见床单和枕头上浸染了大面积的血渍，一直延伸到床边的实木地面上。

　　顺着地面上血迹查看时，穆昀隐约看到离床两步距离的地方有半个鞋印。再仔细沿着衣橱方向查找，发现三四处不太明显的鞋印。

　　“咦？”对于这几处不全的鞋印，穆昀顿觉奇怪。

　　她快速地用笔画出全部鞋印，反复做对比，低头凝思，浑然忘我。

　　自从进门，萧恒就有意无意地观察穆昀的举动。

　　对于一个弱女子，第一次来到凶案现场未露出一丝一毫的害怕惊慌，反而淡定的出奇。

　　看她的侦查手法，像极了经验丰富的捕快，不，一般的捕快不如她敏锐。

　　再加上她一手高超的画技，不可能师出无名。

　　她的心思毫不掩饰，一览无余；但她这个人，像被迷雾罩着，越想看越看不清。

　　萧恒的好奇心又上一层。

　　“萧大人，” 待比对完所有鞋印，穆昀舒了口气，指着床铺，“此处是第一案发现场。”

　　接着只见她手臂一挥，斩钉截铁地道：“除此之外，皆是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