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女画师》一块朽木

6、心怀鬼胎

　　竹苑，是穆昀起的名字。

　　其实称不上是苑，此处本是堆放杂物的仓房，紧挨着北面院墙。这片竹林并非只为府上增添绿意景致所栽种，只因北墙年久未修，稍显朽败，府上并无多余开销来维护，于是便种了众多竹子作遮掩。

　　两年前穆昀和穆青初入穆府，这里的竹子已然成势，连成一片，郁郁葱葱。将仓房三面围抱在其中，房前有片空地。

　　起先穆夫人将穆昀安置在西厢房，暂与穆飞玉住在一处。没过多久，以两个孩子年龄皆长，不再适合共住为由，便把穆昀赶到耳房去。

　　穆昀主动提出住在北面仓房，穆夫人觉得再好不过。

　　仓房自是不大，一眼能望到底。好在有两扇窗，使得屋内四季通透。

　　杂物中不乏破旧的桌椅矮柜，穆昀主仆二人手脚麻利地打扫修整一番，便有了现在的竹苑。

　　心不在焉的穆昀一路走回来，还未踏进房门，便闻到饭菜飘香。顿感腹中饥饿，不作他想，与兰儿一同进午膳。

　　就在二人在饭桌间谈论之际，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穆飞玉趾高气昂地率先踏入门，徐婆子紧随其后，旁边还站个小丫鬟。

　　小小的仓房从没这么热闹过，顿显屋内空间局促。

　　兰儿一瞧见徐婆子，立即站起来气鼓鼓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原来穆昀一早去刑部之后，兰儿便去采买些食材，纸笔。回来时正巧碰到徐婆子在屋内翻看，被抓个正着。

　　徐婆子脸不红心不跳，哼了声转身就走。

　　屋内并无财物缺失，兰儿不想给小姐添堵，就没将此事告知穆昀。

　　此时的徐婆子直接忽视兰儿，当做没听见，“二小姐，夫人让老奴给您带个洒扫的丫鬟，是个听话勤快的。”说着便推了推旁边的丫鬟。

　　原来是塞人过来，不管穆夫人是什么目的，这手段可不高明。

　　穆昀放下碗筷，凌厉地目光盯着徐婆子，“你既然已经来过，便知此处光景如何。我这里有兰儿一人足以，你还是将人带回去，如若母亲责问，我自会请罪。”

　　“穆昀，母亲对你疼爱有加，才多派个使唤的丫头。怎地不知好歹！”穆飞玉舌尖嘴利，咄咄逼人地架势引的头上的步摇连连晃动。

　　穆昀不气反笑：“好，母亲的好意我收了。妹妹觉得这是天大的恩情，我便把这丫头赏与你，如何？”

　　“你！”穆飞玉瞪圆了本就不大的眼睛，脸气的涨红。随即转念一想，开口嘲讽道：“你弟弟即是清白，为何还未被放出来。不会是真的杀了人吧！也不见你伤心落泪。我看你们姐弟俩一对良心狗肺。”

　　“穆飞玉！” 穆昀第一次直呼其名，语气甚是凝重，“你年纪尚小，但不是口无遮拦的借口。望你今后谨言慎行，莫要等事情无法收场，才追悔莫及。”

　　穆飞玉本想用言语激怒穆昀，没想到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她，性子竟如此沉稳。

　　斗嘴又捞不到便宜，再吵下去只能自讨没趣，穆飞玉于是一脚踢翻眼前的矮桌，顷刻间饭菜撒了一地。

　　“我们走。”心不甘心的带着人走了。

　　一场闹剧过后，穆昀早已没了胃口。

　　搬来穆府之前，在原主的亲生母亲还未去世时，穆昀度过了一段两世为人都未曾享受过的美满的家庭时光。来自母亲和青儿的关爱，像是一粒希望的种子深埋在心底，慢慢被亲情灌溉，逐渐长成苍天大树，充实着自己的心房。

　　当听闻青儿被捕，穆昀顿觉心急如焚，才贸然赶去刑部，无论用何方式都要查清真相。不仅是为了原主借此身让她重活一世，也是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但是，并不是所有亲情都值得珍惜。

　　穆昀暗自琢磨：穆府，还是尽早搬出去为好。可分家谈何容易，此事需从长计议。

　　虽打定决心，但萦绕在心头烦闷情绪仍无法排解。

　　韩府的案子还要等尸检结果，此刻着急也无济于事。

　　索性摒弃杂念，铺开石墨纸，笔过之处，航海记第一卷第二十回的剧情跃然纸上。

　　“大人，绿萍带到。”沈彦身旁跪着丁怀雁的大丫鬟绿萍。

　　绿萍是第一个发现丁怀雁遇害之人，被惨烈的案发现场惊得不轻，今儿才将将缓和过来。

　　萧恒立即提审此人。

　　“你是何时发现丁怀雁的尸首？”

　　想起当日的场景，简直历历在目，绿萍浑身不自觉的颤抖。

　　“奴婢是辰时末准备唤少夫人起床。少夫人约好和侯夫人打牌，奴婢怕误了时辰。往常这个时辰，少夫人该醒了。可是奴婢叫了几次，也没有回应。结果推门进去就看到……”绿萍的眼神中还透露着惊恐，脸色惨白，嘴唇微颤。

　　“案发当晚，你是何时离开的？”

　　“少夫人和三少爷用好晚膳，三少爷就回书房了。少夫人便吩咐奴婢不用贴身伺候。”

　　“所以你一直到第二日早上都未曾到过主院？”

　　“正是。”

　　萧恒面孔板起，厉声道：“说谎！丁怀雁与钱掌柜当晚约好对账，身边为何无一婢女侍候？”

　　绿萍慌忙解释：“奴婢真的没有说谎，是少夫人不允许任何人打搅她与钱掌柜对账。奴婢退下后一直呆在后罩房。”边磕头边声泪俱下地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啊。”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萧恒换个方向问：“韩明修和丁怀雁夫妇二人关系如何？可有发生过争执？”

　　绿萍稍微平定下情绪，如实作答：“这夫妻二人哪有不吵架的，每次三少爷很快就能把少夫人哄好。这个月三少爷为了今年的科考，宿在书房。但还是亲自下厨，每日变着法地给少夫人熬制汤羹补身子。”

　　“韩明修一直如此贴心照顾丁怀雁吗？”

　　“也不是经常，偶尔会。”

　　“丁怀雁也会如此做吗？”

　　“这……少夫人倒不曾亲自做过膳食给三少爷。”自知萧恒会有疑惑，绿萍立即补充道：“整个韩府上下的绝大部分开销全仰仗着少夫人的娘家，和少夫人的陪嫁铺子。从少夫人进门起就独掌大权，向来说一不二。”

　　萧恒此时对丁怀雁在韩府的地位已十分明了。

　　又问：“案发当晚可听到过响动？”

　　“未曾，奴婢宿在主院后边，虽看不到房内，但只有一墙之隔，如若少夫人唤奴婢，奴婢自是能听到。”

　　“可曾见过可疑之人？”

　　绿萍摇头，“听说当晚来对账的是聚仙楼新来的账房，除此之外，俱是韩府老人。”

　　初查韩府时，韩府的小厮也是这等说辞。

　　绿萍虽有隐瞒，但大部分都据实禀告，萧恒不再逼问，先让人将其带下去。

　　当日逮捕了钱崇浩，聚仙楼的钱掌柜。但因其有不在场证据，便把人放了。

　　是时候传来问一问。

　　“萧大人，东家这般死状，让我等下人们揪心。”一进刑部大堂，钱崇浩便连连叹息。

　　萧恒犀利的眸子上下一打量堂上之人，身着褐色云纹广袍，材质上乘；右手拇指上戴着的扳指，价格不菲；年纪三十出头，但皮肤白皙，浓眉挺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贵公子。

　　“案发当晚，你因何事耽搁未去韩府？”

　　“那日小人母亲有疾，小的在床前侍奉，让穆青代劳。没想到……”钱崇浩一脸愧疚之色，“没想到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读书人，竟是狼子野心，动了谋财害命的念头。”

　　萧恒没有将穆青并非凶手一事放出去，钱崇浩自然不知。

　　于是萧恒直接打断钱崇浩，“你每次去韩府时，皆是与丁怀雁独处一室对账吗？”

　　还处在懊悔中的钱崇浩被问的直发蒙，支支吾吾地说：“萧大人，这……这是从何说起啊！”他赶忙低下头，想把重点扯远，“东家手下有几间铺子，这些掌柜们与东家对账，都不允许外人搅扰。”

　　见萧恒沉默不言，钱崇浩继续解释道：“铺子的大部分盈利用于韩府，可毕竟东家是女子，总要留些银钱傍身。”

　　看来丁怀雁对韩府是存戒备之心，回想起初次见韩家父子，两人俱是悲痛万分不似作伪，这悲痛的成分有几分是因为人，又有几分是因为财？

　　钱崇浩观萧恒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以为他还在怀疑自己，急忙道：“萧大人，小的与东家真的没有私情，请明察啊！如若真有此事，小的也不会让穆青代替我去见东家。”

　　钱崇浩的话真真假假，此人圆滑至极，定不会多说什么，萧恒挥手示意衙役将人带走。

　　就在萧恒一筹莫展之际，沈彦兴势冲冲的走进来。

　　“大人，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