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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露锋芒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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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兰儿便从府中把画具带来。
画架是穆昀自己动手用竹子拼装而成,外形类似现代的画架,连接处用麻绳捆住,十分简陋。现立于刑部大堂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架在画架上的是一块长约一尺,宽约两尺,厚半指的木板,表面打磨光洁。四角用皮套套住,从正面看呈三角状。
穆昀坐于画架前,将一张黄麻纸从纸筒内抽出,其尺寸比起画板略小一圈。
只见她手指纤细灵活,很快把纸的四角很快塞进套子中,刚好将其固定。笔筒内有笔数十支,均是石墨笔。石墨芯被两片两寸有余的半圆弧形竹片牢牢地固定住,露出少许在外。
粗制滥造的画架,价格低廉的纸笔,看到这些的众人皆露出鄙夷的神色。
萧恒面色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六月的天,即使夜里的风也有些微凉。
可穆昀手心却全是汗水,她暗笑自己两世为人,紧张至此,却是头一遭。
她深吸一口气,朝萧恒点头道:“萧大人,可以开始了。”
紧张的小情绪被萧恒尽收眼底,他像是并未察觉,吩咐下去。
沈彦将第一位目击者带上堂来 —— 一位中年婆子,和执事府上的内院管事。
“穆姑娘,那晚老奴可瞧的真儿真儿的。” 许婆子眉飞色舞地讲起来,“四月初二晚上,约莫刚过子时,老奴起夜回来,正巧经过主院的东院墙,听到院中有人大喊捉贼。老奴立即往主院跑,结果跟那从墙上飞下来的贼人撞个正着。”
许婆子一拍大腿,“给老奴吓的,差点归西。”
“您没事就好。” 穆昀柔和关切的话语让许婆子顿感欣慰,更是管不住话匣子,有问必答。
“那贼人大约有五尺,个头不高,人精瘦,窄脸长眼。”
听着婆子的描述,穆昀提起笔便画。只见她在画纸上先上下左右定下大概的脸形范围,勾勒出基本的五官位置和结构,再让婆子查看并详细指出需要调整的部位。
“我记得那晚是初二,并无月光,许管事是怎么看清贼人面孔?” 穆昀手上未停。
“府上凡是房檐之处,皆在檐角挂灯。主院的东院墙虽没有灯,但旁边的厢房上挂着两盏。”
“这灯光是照在贼人什么地方?”
“好像是……左半边脸上。”婆子眼睛微眯回想起来,“是了,那贼人仿佛知道西厢人少,没有护卫,往西逃窜,光就照在他左脸上。”
“房檐有多高?许管事可知。”
“七尺上下。”
略算下房檐和贼人的身高差,穆昀用笔的侧锋开始在右脸处画上阴影,由浅至深。随着问题问得越细致,画像就越立体。待她将耳朵,发丝等细节都补全时,站在其身侧的许婆子惊呼:“太像了!”
不仅许婆子这么觉得,萧恒一干人亦感震惊,从未有人仅凭描述能作出如此细致立体的画像,仿佛这人像下一秒就能破画而出一般。
这就是她的依仗!眼前这位稚龄女子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而萧恒沉寂的眸子却泛出点点星光。
“画工不错。敢问师承何人?” 萧恒直直地盯着她。
穆昀眼皮微垂,情绪没有任何波澜,“家师乃无名之辈,早已仙逝!” 。
站在一旁的景晨早就激动不已,一扫之前鄙夷的心态,“哪里是不错,本公子敢打赌大商朝再无第二个能作出此等画作之人。穆姑娘真乃奇人也!” 眼中的敬佩之情一览无余。
“拿这人像,速速去查!” 景晨立即吩咐身边的衙役。
有了这幅逼真的人像画,捉到贼人只是时间问题。萧恒也正有此意,还未等动作,便被穆昀拦下。
“萧大人,景公子,请稍安毋躁。还有两位目击证人未询问,不可依照此画捉人。” 穆昀忙起身,一脸正色道。
“有何不可?” 景晨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每位目击者对贼人的描述民女均需知晓,受不同目击者的身高,年龄,以及其他环境因素等影响,描述出的细节皆有不同,所作人像自是有差异。而这些因素俱是作画的依据,只凭一人说辞,缺乏客观性,恐有误差。还请萧大人让民女见过其他两位目击者。”
“准了。” 萧恒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嘴角扯出一丝细微的弧度。
景晨和沈彦对望一眼,今儿真是奇了,萧恒何时对女人笑过。这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冷面主司吗?
穆昀并未意识到萧恒的变化,继续询问两位目击者,一位是八岁的孩童,另外一位是身材高大的护卫。
根据男童的描述,贼人身形高大,方脸细眼;护卫则说,他身材中等,长脸塌鼻,有些秃头。穆昀边问边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再与每一位目击者多次交谈,仔细修改之后,终于作完人像画,众人惊呼一片,夸赞不绝。
萧恒吩咐侍卫立即寻可用石墨笔作类似画作之人临摹数十份,分发下去,持此人像捉拿贼人,不得有误。
深知自己的画技惊艳众人,穆昀心中渐渐有了底气,这正是她作画的目的。
“民女知晓三日之期未到,但想必贼人应能很快落网,还请萧大人答应民女一个请求。” 穆昀话音未落,萧恒低沉的声音响起,“穆姑娘是想参与令弟的案子?”
穆昀不加掩饰,回答正是。萧恒从刑部执事坐到主司的位置,连升两级,仅用三年。凭借的就是一双慧眼,明察秋毫。她的这点小手段在他的眼里,不够看。
嫌犯的家眷本就应该避嫌,哪有参与调查的道理,穆昀知道自己所请强人所难,可直至此时案件具体是如何发生的,都是道听途说,如何着手调查呢?青儿还在大牢,更不是轻易能见到的。
想到这些,失望的情绪落了满脸,穆昀心知此事无望,便想作罢。
谁知刚要转身,萧恒叫住她,从腰间取下萧字令牌,“穆姑娘,时辰不早,请先回府休息。明日巳时,持我令牌来刑部,再议此事。” 说罢便吩咐沈彦送穆姑娘回府。
穆昀观萧恒表情不似作假,看着手中令牌,她感激万分,道了声谢。随后便带着兰儿和画具离去。
“啧啧啧!” 景晨绕着萧恒转了一圈,边打量边调侃,“铁面无私的萧主司,何时对嫌犯家眷动了恻隐之心。”
“少贫,尸首已经到了,你要等到何时。” 萧恒不耐烦地赶他出去。
“得,本公子热闹看完,就不打扰萧大人办案。” 说完景晨背着手脚步轻盈地朝停尸房方向去了。
舞动的烛光映在萧恒的脸上,忽明忽暗。指节轻叩桌面,思索片刻后猛一抬眼,“传嫌犯穆青!”
话分两头,穆昀乘着萧恒的马车回到穆府已是亥时末。
刚踏进大门,便被仆人拦下。
“二小姐,穆夫人在等你回话。”来人是穆夫人贴身服侍的徐婆子,态度举止强硬的不容拒绝。
“小姐!”兰儿小声唤了一声,紧张地扯了扯穆昀的衣角。
穆昀像早就料到一般,向兰儿投去安心的眼神,随着婆子往主院走。
穆府占地面积不大,是个四进的院子。一个东厢房,两个西厢房。穆夫人育有一子两女,一子已成年,两女均待字闺中。其他妾室皆无所出,当然除了穆昀和穆青这两个私生子。
经影壁,过拱桥,没走几步路就到了主院湘梨苑。
帘子掀开,穆昀用眼快速一扫,屋内的人倒是齐整。只见坐在上首处的穆夫人身着墨绿色百合刺绣齐胸长裙,银灰色吉祥花纹镶边褙子,发髻高高盘起,插了一只简约的金钗,脸色十分难看。
“母亲。” 穆昀恭敬地施礼,但唤的这一声略显生涩。
算下来穆昀来主院的次数不多,刚入府的时候,穆夫人还立下早晚请安的规矩。穆昀自是没有怨言,各家主母拿捏妾生子,私生子的法子多了去了。
可穆夫人每次看穆昀跟亲生女儿站在一处,无需其他举动,穆昀出众的样貌就够夺人眼球。她越看心越烦,心道这幅面容自是随她生母的长相,好在是个短命的,于是就免了她的请安。
此时的穆夫人看着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老实说,你弟弟可真做出杀人越货的勾当?”
“并非如此。” 穆昀如实回答:“只是有些嫌疑,并未定罪,待查清事实就可还青儿清白。”
“好一个清白,如若不犯错,怎会被衙门带走?” 穆夫人恼怒十足,瞪圆一双吊梢眼,用手指着穆昀,“若是你弟弟走错一步,毁的就是穆家的名声。”
坐在左手边的穆飞玉看到穆昀就像吃了苍蝇一样,一个私生女凭什么能得到父亲的疼爱。每次父亲来信都会过问这对姐弟,对她们倒不提半字,想到这里便恶狠狠地说:“你那弟弟定是犯下罪大恶极的事情才被抓走。”
“三妹妹,官府尚未定罪,断不可妄加推测。”穆昀不凶不恼的回应。“况且青儿也是你哥哥。”
“胡说八道,她才不是我哥哥,谁知道是哪个勾栏妓子生出的下贱玩意儿。”
“飞玉。” 穆夫人厉声打断她,虽恼穆昀姐弟,可不成想自家女儿爆出如此粗俗的话语。
“娘,她弟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整天往外面偷跑,从府上的东侧门出去,我都瞧见好几回了。” 飞玉边说边拉玲玉的手,“姐姐,你不是也看到过吗?”
玲玉未作答,拍拍飞玉的手让她莫要激动。
穆夫人本瞧着这姐弟二人还算安分,也因眼不见为净,想让其自生自灭。
怎么偏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明日起你禁足三个月,没我的准许,不准出门一步。”
穆云并未因穆夫人的呵斥而慌神,反而越发平静,“母亲,青儿的案子还在审理,还望莫要太担忧。至于禁足,恕女儿无法从命。”
“好你个穆昀,真是反了天了。” 穆夫人想先将人拘着,等案件审理完一起算账,结果她竟敢不从。怒火中烧的穆夫人于是吩咐身边的两个婆子,要将她软禁在竹苑。
穆昀立即从腰间拿出令牌,不慌不忙地举至众人面前,“萧主司有令,明日起令我赴刑部协助办案,女儿不敢耽搁,还望母亲恕罪。” 说完便施礼告退。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还处于看到大大的萧字令牌的震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