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女画师》一块朽木

2、孤注一掷

　　由黑色檀木制成的匾额，上书“明刑弼教”四个大字，高悬于肃穆的刑部大堂之上，此时的刑部灯火通明。

　　“从京兆府呈上来的卷宗看，与你我二人在案发现场所见情况吻合。”手中案卷记载的信息不多，萧恒放下阅过数次的卷宗，问道：“你也觉得凶手的动机是求财？”

　　景晨略微思索下，不答反问：“据死者的丫鬟所述，屋内失窃的首饰，银两等约有数百两，凶手不为财，能为何？”

　　“凶手将首饰盒内的首饰拿走，为何不一并拿走下层匣内的银票？”萧恒复拿起案卷查看，总感觉案犯现场疑点颇多。

　　“这...有可能作案时间不够。”景晨只是臆断，心里也没有底气，分析推理他并不擅长。

　　要说擅长，自然是验尸，想到此景晨拍着胸脯保证道：“稍后等尸体带回，本公子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正当二人讨论案情之际，带刀侍卫沈彦走了进来，抱拳道：“萧大人，两个嫌犯都已带回刑部大牢。”

　　坐在桌案后的萧恒放下手中案卷，眼皮微抬，“两个？详禀。”

　　“属下得令带人去了聚仙楼，缉拿前日酉时末去韩府对账的掌柜。掌柜姓钱，当日他临时有事，让账房代他前往。账房刚来半年，是鹿莅书院的学生，下学后找些零工补贴家用。但这账房” 沈彦边说边抬眼看了看萧恒，“是穆校尉的小儿子穆青。”

　　听到此处，萧恒和身边的景晨互望一眼。

　　对穆校尉并不十分了解，可为何一个六品校尉的儿子要做账房？

　　“继续。”

　　“属下令人将掌柜送回刑部，立即前往鹿莅书院拿人，也将他捉个正着。”

　　沈彦回身挥手，两名衙役将嫌犯的随身物品带上来。

　　“而后搜查了嫌犯在学院的住所，还命人把守其家中的住处。”

　　“他的家人作何反应。”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应是对此事毫不知情，他长姐称有重要线索可提供，但只肯对主事人透露，小的就一并把她带回了。”

　　“重要线索？” 景晨眉毛轻扬，嘴角一扯，“大义灭亲吗？”

　　萧恒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桌子，吩咐道：“带上来！”

　　“是！”

　　穆昀头微垂，跟着衙役踏进正堂，俯身一拜 ，“民女穆昀拜见大人！”

　　萧恒一怔，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午时茶楼里的女子！果然，堂下跪着的人身着淡绿长裙。

　　“起来回话。” 低沉声音从上方传来。

　　穆昀起身抬头向桌案后方望去，待看清萧恒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秦昊师兄！他也穿越了？震惊之余，欣喜的眼泪就快夺眶而出。

　　穆昀强稳住心神，仔细打量堂上之人。他身着玄色常服，坐姿端正，气度非凡，面容俊朗，眼神比起师兄的要更加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容貌虽相近，但他身上散发着这个朝代独有的上位者的威严和气息，是与生俱来的。

　　他不是师兄。

　　穆昀的心在一息间早已百转千回。

　　萧恒眉头微拧，她认识自己？

　　随着穆昀眼中激动地神情慢慢消退，而后伴着失望和落寞，更让萧恒摸不着头脑。

　　“咳咳”，景晨亦是察觉出穆昀的异样，出声提醒：“穆姑娘！”

　　穆昀意识到自己失态，垂头深吸一口气，再抬首时眼睛已恢复往日的清明。

　　上前一小步，穆昀解释道：“恕民女唐突，只是心念舍弟之事有些分神，还望二位大人见谅。” 声音冷静自持。

　　景晨观穆昀神情的异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跟其舍弟有关，而萧恒的表情也是百般不解，他先将心中困惑压下，“穆姑娘，鄙人姓景，没有官职，称我景公子即可。想必穆姑娘已知晓令弟是嫌犯，涉嫌谋害韩明修之妻-丁氏，现将其关押候审。”

　　又侧身介绍堂上之人，“萧大人乃刑部主司是此案件的主审，你若知晓任何跟案件有关的事情，还望据实禀告。”

　　穆昀心中一惊！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冷面判官萧主司，办案如神被戏称为活青天的萧主司！

　　在来的路上，穆昀的心一直提着，她哪知什么案件内情，听闻青儿被指控杀人，心急如焚，只想尽快得知实情。现即知堂上之人并非庸官，她稍松口气，便计上心来。

　　“舍弟自幼良善，性格温润，在鹿莅书院进学，亦是成绩优异，绝不是为非作歹之辈。还请大人明察。” 声音不急不缓。

　　萧恒将心底的疑问抛出来：“令弟既有求学之心，为何要去聚仙楼做账房？”

　　穆昀先是一愣，随后无奈的坦言道，“做账房之事，舍弟确实从未提起。但民女能猜出舍弟此举为何？”

　　“为何？” 景晨迫不及待的问。

　　“说来惭愧，生母逝世后，家父将我姐弟二人带回穆府。家母一直不喜我姐弟，家父未出征之前，还能照拂一二，如今月钱早已断了，全靠母亲生前攒下的银钱度日。” 穆昀苦笑一声，“想必舍弟不想民女太过担忧他进学的花销，才会做零活替民女分担”。

　　原来是私生子，难怪不受主母待见，内宅之事萧恒不便多问。他观眼前清丽的女子，身无华贵饰品，衣裙半旧不新，料子属实普通，乌黑的头发简单地用一根银钗挽起，暗想她所说倒有几分可信。

　　“你可认得被害人丁怀雁，韩明修之妻。”

　　“未曾谋面，民女不认得。”

　　“这么说前日酉时末令弟去韩府核对账目，你也并不知情？”

　　“民女确实不知内情，舍弟平日进学都宿在学苑，当日也并未回府。”

　　“可知其他线索？”

　　穆昀继续摇头，“不知晓。”

　　“大胆！” 萧恒脸色阴沉，指节重重地扣于桌上，“既不知丝毫内情，为何又称有重要线索禀告？”

　　见萧恒面有愠色，穆昀镇定自若，“民女确实有重要线索可以提供，但不是涉及舍弟的，而是关于京城的偷窃案。”

　　“穆姑娘家中失窃了？”

　　“非也。民女听闻京中数个府上被窃，有几个目击者称飞贼并未蒙面，可否让民女亲自询问这些目击者。”

　　听到此处萧恒更加愤怒，不仅谎报事实，还妄想审问目击者，她口气大，胆子更大。

　　“穆昀，此乃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此时的萧恒，脸阴地能滴出水来，其他一众人等大气都不敢喘。

　　“念你挂怀令弟，此事不再追究，下去吧！” 萧恒无奈地挥挥手，想将人打发，而后不再言语。

　　穆昀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儿，相信萧大人的断案能力是一回事，可这案子的受害者是朝廷官员的家眷，难保没有什么阴私。于是她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萧大人，民女自知此举逾越，但民女对天发誓，只要让民女询问几位目击者，三日之内必助大人将贼人擒获，否则甘愿受罚！如若捉到，还请大人准允民女一个请求。” 说完便跪地不起。

　　下午在茶楼，她称捉拿贼人并不难，现在又出此豪言。自己为了此案已奔波月余，仍是毫无头绪，她如何能如此肯定？莫非这女子与那贼子是串通的不成？萧恒用警惕地目光审视着穆昀，半天不做声。

　　景晨猜到萧恒心中所想，于是便接住话头，“穆姑娘，你先起来回话。询问目击者是何用意？”

　　穆昀依旧跪着，直起腰背问道：“听闻此飞贼身手矫健，曾惊动过失窃府中的十几位护院，但还是被他逃脱可是？”

　　“不错，那贼人身负武艺，擅长攀爬，如泥鳅一般，普通护院很难对付。” 萧恒点头答道。

　　穆昀暗想自己推断不错，“，贼人仗着自己艺高，屡屡得手，有恃无恐，所以才并未蒙面。”

　　“确实如此。” 萧恒不得不承认贼人在轻而易举的得手后，有心挑衅官府。

　　“这和询问那些目击者有何干系？” 景晨十分不解。

　　“给贼人画像。”

　　“噗！” 景晨像是早有预料，嘲讽之意十足，“穆小姐，贼人的画像早已派发下去，本公子还以为你有什么通天之能。”

　　萧恒也是失望至极，但至少可以证明她不是贼人同伙。

　　“景公子，既然已经派发下去为何还没有贼人的消息？”

　　“哎呀！这……这不是光靠一张画像就能解决的。”景晨不耐烦的背过手。

　　萧恒盯着穆昀异常明亮的眸子，眼神坚定，仿佛已成竹在胸，无意间心底的柔软被触动。

　　“立即将所有目击者传来。” 萧恒态度的转变让众人感到十分意外。

　　刚刚不是还要把人打发走吗？

　　沈严并未多言，按吩咐办事，很快就把人都带回刑部。

　　萧恒对堂下之人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盗窃案的线索不多，很难再追查下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姑且让她一试。

　　反正未涉及她舍弟的案子，不算越矩。

　　更多的是想瞧瞧一个内宅女子到底是依仗什么敢担保连自己都办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