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追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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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卿卿吃东西很干净，喝汤的时候尤其，大约是长期练字的缘由，手稳得很，只要她愿意，一滴汤水也洒不下来。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徐卿卿在不慌不忙地喝汤，程羽坐在一旁看她。程羽其实很喜欢看徐卿卿吃东西，各种意义上的。
周遭很安静，徐卿卿喝完汤，把保温桶交给秦姨去清洗，然后才抬眼看程羽：“谢谢你的汤。”
这不知道是徐卿卿今晚上第多少次道谢了，程羽有点不开心：“你昨晚不是送我回家了吗？这是谢礼。”
徐卿卿平时的谢谢也会很多，或者换一个方式说，她本身就是个很注重礼仪的人。
但程羽也知道，徐卿卿的礼貌，也是疏离的表现。
她们在一起时，徐卿卿也会道谢，但绝不是这么客气的，更多的像是一种随口的亲昵，增加气氛的黏稠度，像爱人的私语，像唇齿的缠绵。
“说起来……”徐卿卿犹豫了一瞬，“你还是少在外面喝酒的好，你酒品一般。”
程羽呆住了，她昨天是做了什么吗，那岂不是很丢人！徐卿卿说的一般，就是不太好吧！
“我是不是做了很多蠢事？”
“很无赖，话也很多。”徐卿卿只说了一半，当然不止这样，你还乱抱人，乱亲人。
程羽觉得徐卿卿莫名脸有点黑，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徐卿卿没有等来程羽的回答，对方小猫似的，耷拉着眼坐在一边。灯光透过纤长的睫毛在她的眼下打出小片扇形的影，由于不好意思，程羽的脸颊和耳根都泛着微红。让她看了……有那么几分想咬一口。
其实徐卿卿是很疑惑的，她们已经分手，并且程羽显然早就有了新的生活，那么她为什么又非要来找自己呢？
小姑娘不是真的看了她和曾容的例子，觉得她们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吧？
“程羽。”徐卿卿说话的声音很低，轻微的感冒让她的嗓子还有些哑，如久行未歇的旅人，“你是怎么想的？”
程羽眼底一片迷茫，“啊？”
徐卿卿感觉自己像在跟小孩讲道理：“我是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我生病了会自己吃药，丢了东西也会自己找，你没有必要再为我做什么。”
“可是……可是……”程羽没有说下去，她的理智告诉她徐卿卿是对的，可是她的情感不是这样的。
“程羽，你和曾容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徐卿卿呼出一口气：“我和阿容还能做朋友，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而她也明白这一点，我们是和平分手，彼此都知道不合适，坐下来也可以心平气和。”
“但是程羽，你不一样，我从前就很喜欢你，也是认认真真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所以你离开的时候，我是恨你的，我大概永远都没办法对你做到波澜不惊。”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表现得越是依赖我，或越是照顾我，我就越会忍不住回忆我们没有分开的时候。程羽，这对我来说很残忍，也很不公平。”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程羽哭了。
徐卿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从内心最深处来讲，她舍不得她哭。徐卿卿从茶几柜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程羽好像找到了突破口，“抽烟对身体不好……”
“抽烟不好那也是我的身体，你还不懂吗？”徐卿卿有那么几秒感到自己是在对牛弹琴，缺乏休息加上气闷使她有些头痛，“你的这些关心应该对着你的男朋友，而不是我。”
程羽愣住了，连眼泪都瑟缩了，她的声音很小，仿佛在说给自己听，“我没有男朋友啊。”
说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可是，严奚辙不是我男朋友啊。”
徐卿卿没有想到她会得到这个答案，一时无语，她并没有烟瘾，也不太常抽烟，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只有香烟才能让她冷静。
她愈发不懂程羽，程羽从前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愿意多说，什么都不愿意解释，什么事都要憋在心里。
徐卿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终于沉静下来，“程羽，当初是你自己选择离开的，而且你至今也没有给我一个理由，你觉得这合适吗？”
程羽在仓促之间被徐卿卿的话语打醒，往事走马观花般地在她脑海中掠过，让她慌张起来。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万般的思绪只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氛围在长久的静默中趋于僵硬，徐卿卿碾灭烟头，知道今天不可能再从程羽嘴里问出什么。
身体的疲惫加上心理的疲惫令她感到困倦，想来是自己太执着，程羽又太固执，费尽心思也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或许是她从未真正地走进过程羽的内心。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得去休息了。”徐卿卿说，“等下孙叔会来送你，你等得无聊可以看看书或者找秦姨聊聊天。”
其实徐卿卿鲜少有这样失礼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再这么继续呆着，大概两人都不会好受。
程羽刚离开的那两年，徐卿卿确实有过对这份感情不切实际的期盼，似乎某一天程羽会忽然回来，两人重归于好。
可是时间慢慢过去，那份期盼就在长久的岁月中蒙了灰尘，再不复往昔的光芒。
如果程羽没有回来，她想，再过些时候，那个关于分开的答案也就不太重要了。哪怕是现在，如果程羽不愿意说，她也不想再去追问，勉强得来的结果，又何谈真假呢？
徐卿卿回房洗了个澡，临睡时秦姨上来告诉她，孙叔已经接上程羽回家。她点点头，又多问了几句有的没的，就熄了灯。
夏日夜里的星星很亮，徐卿卿久违地做了梦，梦里她和程羽还不算熟识。
初见那天徐卿卿之所以会发火，大半还是托了她的起床气。后来画的事情解决了，她冷静下来才想起该给程羽道个歉，但是那时程羽已经留下字条走了。徐卿卿把字条收到包里，一来二去地就忘了这回事。
再次遇到程羽，是在七夕。
当徐卿卿在七夕那天被拉到动物园时，她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想了想自家姐妹，还是硬着头皮跟着了。
陪好姐妹一起跟好姐妹当时并不喜欢的约会对象约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徐卿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总之是尴尬之余还要保持电灯泡的基本素养，既要保持气氛又要礼貌地助攻姐妹拒绝对方，一个字——“惨”。
所以徐卿卿几乎在看到程羽的那刻就做了决定，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她停下来对两人说：“我忽然想起我也要过七夕的，就不打扰你们了，齐源你记得送阿诗回家，我先走一步。”
“卿卿你……”秦诗被好友卖得有点促不及防，等徐卿卿走了几步远她才反应过来要去拉自己的闺蜜，但手马上被齐源握在了手里。
“你还是乖乖地和我呆着吧，徐卿卿估计是遇熟人了。”齐源望着徐卿卿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是，她要和谁过七夕？
秦诗想着，没有说出来。
程羽穿着志愿者专用的小马甲，正站在松鼠猴的牌子旁边发呆。刚刚送走一批游客，大抵是觉得站久了腿有点疼，程羽找了个人少又背光的位置，靠着围栏打了个哈欠。
徐卿卿没有直接走上去，她从一侧绕了个弯，这才状似无意地开口：“能给我讲讲这种动物吗？”
站在这里存在感也那么高吗？程羽似乎有点疑惑，站直侧身时看到一张略显熟悉的脸。
徐卿卿就站在离程羽不过一米之外看她。还不到正午，秋日的阳光很好，暖而不热，时不时还有清风徐来，徐卿卿一身薄薄的秋杉沐着阳光，十分惬意。
她看出程羽神色里的迟疑和思索，也不插话，就等她慢慢反应过来。半晌她才听见程羽恍然大悟的声音：“啊，我想起来了，你校庆来我们学校做过宣讲的，是个很厉害的学姐！”
徐卿卿想起有这么回事，校庆时她作为杰出校友，受邀回母校做了个小演讲，顺便替鹤骨宣传了一把，没想到程羽来听了。
“难为你还记得。”徐卿卿忍着笑，只觉得这姑娘确实不太认人，“可能程小姐忘了，你还曾经弄坏过我的一幅字，在装裱店，那张《浣纱图》。”
程羽眨眨眼睛，那天的场景终于从记忆中苏醒，她挠挠头，十分不好意思地回道：“实在抱歉，我脸盲……你的画修好了吗？”
“蔡叔有一双巧手，托他费心，已经没事了。不过，作为险些弄坏我字的赔偿，你不请我吃顿饭吗？”徐卿卿看她迷糊，起了逗小朋友的兴致，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地意味不明地看了程羽一眼。
果不其然，程羽耳根子一红，连说话声音都小了几分，“啊，你叫我程羽就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的！不过我现在这里有事，暂时走不开。”
“嗯，程羽。”徐卿卿笑吟吟地叫她名字，未了还加了句：“没关系，我今天一天都有空。”
“……那麻烦你等等了。”
“今天七夕，你在这是做兼职？”
“是志愿者啦，我一个学妹今天去约会了，请我帮忙顶她一天。”程羽摸摸自己脖子，又小声嘀咕了声，“真是虐狗！”
听到这句嘀咕的徐卿卿抿唇轻笑，顺嘴就卖了好姐妹，“好巧，我是被闺蜜拉过来的，不过她这会儿去和男生约会了，大概没时间想起我。”
可怜兮兮的，被齐源拉着在给大象喂香蕉的秦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而说了假话的徐卿卿仍然在与程羽相谈甚欢。
“啊？你闺蜜就不管你了吗？”
“嗯，她重色轻友，可坏了。”
秦诗又打了个喷嚏…
“对了学姐，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徐卿卿，卿卿我我的卿。”两人靠着围栏站着，徐卿卿歪头，看见程羽头顶一缕微翘的呆毛，边说着话还边伸手去撩了一下，刚好呼出一丝微热的气息拂在程羽的发上，惹得程羽脖子一缩。徐卿卿弯着唇角，心情很好，“你可以叫我卿卿。”
徐卿卿其实很少这样介绍自己，因为“卿卿我我”这四个字很容易无端地给名字平添旖旎，所以她一般都会说，颜真卿的卿。
果然，程羽肉眼可见地呆了一瞬，“卿卿”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两轮，最后化成了小声的“徐学姐”三个字。
徐卿卿内心感慨了一句小朋友还是太嫩，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脸皮忒薄，这要是换了她身边的哪个好友，哪怕是最端着的曾容，也能九曲十八弯地喊出个千娇百媚的“卿卿”来。
这么想着，她也就收拾了自己的气场，转身懒洋洋地看向树上蹦来跳去的松鼠猴，阳光恰到好处地从绿叶间的浅隙穿过，堪堪照亮她纤长的睫毛，衬得她艳丽的五官都尽是温柔。
“不用这么紧张。”徐卿卿安慰道，“我就是逗逗你，那天凶你，是我刚睡醒，起床气罢了，也不是真的那么严重。”
程羽就如被拎着后颈走的猫儿倏然被放下，松了口气，“没问题就好，那天真是，要是毁了你的心血就太不好意思了，你画画得真好，字也特别好看！”
徐卿卿歪歪头，漏了一缕光落在程羽身上：“只是这样而已吗？”
程羽盯着她，一时被艳色所惑。她分不清笑容和阳光哪个更晃眼，“不，你人也好看。”她说。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好像情人的呢喃，徐卿卿的低笑声与它们融为一体，奏响了名为七夕的乐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