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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别后 ...

  •   徐卿卿的车逐渐淹没在无边夜色中,程羽一步一步慢慢走入公寓楼,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过脸庞,又融入脖颈,握住伞柄的手冰冷。

      程羽游魂般地游进家里,她先给严奚辙发了条信息,又冲了个热水澡,被徐卿卿几句话打散的意识才逐步回笼。

      外面雨已经停了,月亮却没有从云层中出来,所以仍是深黑色的。程羽关上了客厅和房间的大灯,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台灯,她犹豫了一下,从床头柜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画。

      那是一幅精心装裱过的油画,画上晚霞烈艳,层云如火。

      画中的女生微仰着头,笑得腼腆羞涩,她整个人被晚霞包裹着,眼中仿佛映着星星之火,脸上的绯红与霞光连成一片。

      整幅画热烈而明媚,生机勃勃。

      画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行云流水,饱含情意:
      “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次晚霞,但是没有哪一次,能比得上她表白这天脸上的霞光。”
      再往下,是画作名和作者签名——《表白》、徐卿卿。

      程羽的手轻抚过画中人的脸侧,指尖微微颤抖。

      26岁的程羽与22岁的程羽肌肤相贴,画作上的她仍是最初的模样,不过时光无情,夕阳渐落,黄昏已至而已。

      徐卿卿是在下车的时候接到的电话,打来的是于渐,她烦躁地叹了口气,已经预感到对方要说些什么。她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还是接了。那边声音低沉:“师姐,你到家了吗?”

      “刚到。”徐卿卿打开门,弯下腰把鞋换了。

      “我今天去接阿嘉的时候看到程羽了。”

      徐卿卿沉默了一瞬间才开口,“嗯,我刚送她回去。”

      “我就知道。”于渐语气难得地带了点急促,“可是师姐,你得想想清楚!”

      他这么一说徐卿卿反倒笑了,“小渐,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

      “我挺清醒的,我们早就散了,从她选择离开的那刻起。”徐卿卿说,沙发在她身下微微凹陷,她捂住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也知道她回来不是因为我,小渐,我不会再犯傻了。”

      “我希望你不是在自欺欺人。”于渐无奈道,“师姐,我只是不想你再那么难过了。如果你还觉得合适,我当然不会拦着你,前提是你要冷静地再想想。”

      徐卿卿知道于渐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不过是替她委屈,替她不服,只因为他是那场莫名其妙分手的见证人。

      那算得上是徐卿卿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

      被迫出柜后她正式接手了鹤骨TV,从一个挂着名头的闲散总经理到鹤骨TV的执行总裁,这场任命本就是她父亲的一场豪赌。家里对她的要求就是在三个月内,保质保量地完成与周叔的工作对接,正儿八经、稳稳当当地把鹤骨接到手上打理好。

      因为要熟悉的东西实在太多,公司难免事务繁忙,方方面面又需要她一件件地亲自接手,所以无可避免的就是加班加点、到处应酬。

      那段时间她几乎很少跟程羽聊天,因为等徐卿卿到家时,常常已是深夜,再加上本来就临近冬日,她携着一身刺骨的寒意进门,甚至不敢去抱抱程羽,只怕凉意惊醒了梦中人。

      徐卿卿对此抱有诸多歉意,于是她托于渐替她寻了块上好的白玉,又熬着夜挤出时间画了设计图,交给大师订做了一对戒指。

      可当她特意抽出一天,赶完工作带着戒指回家时,程羽忽然不见了。

      只留下一封手书,一封甚至没有要她回答的,分手信。

      程羽就这样离开了松海,连告别的话都不愿意当面讲,只留下徐卿卿一个人在回忆里,还以为她们恩爱如初。

      徐卿卿不是没想过找她,可是程羽信里把话说得太决绝,没有给她留丝毫的念想。

      “徐卿卿,我知道你有很多种办法能找到我,但你也知道,我一向对自己最狠。”

      没人告诉她好好的爱人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没有任何预兆。徐卿卿一时只以为是自己家里私下给程羽施了压,可是父母的意外不像是装出来的,徐父一气之下甚至找人将程羽的行踪给查了出来。

      结果很明白,就是程羽自己主动走的。

      得到消息的徐卿卿茫然地坐在地板上,月光从窗台照进来,温柔地落她身上,但徐卿卿只觉得冷,冷到她的脑子一时都无法运转。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程羽为什么要离开,而且吝啬到连当面告别的机会也不给,直接给她们之间的感情宣布了死刑。

      手机上徐父的信息又发了过来,说程羽上了火车,是回了她老家,隧安。

      徐卿卿没有去追,红色的感叹号宣告着程羽已经拉黑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站了起来,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吃掉了厨房里那碗早已凉透的肉沫茄子——那是她在早上出门前写在小黑板上的,程羽为她做的最后一次晚餐。

      然后她把那两枚戒指扔进了垃圾桶里,捂着胃走进厕所吐了出来。

      不久之后,于渐接到徐母的电话,急匆匆地赶往医院。冬夜的病房里,徐卿卿正在输液。一贯坚韧的人此刻显得脆弱单薄,背影凉得好似夹着细雨的薄雪。

      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加上饮食不规律,引发了急性肠胃炎,不算严重但足够折腾人。

      听到开门声,徐卿卿缓缓回头看向他,面容有种朦胧的苍白,有一滴眼泪掉下来,隔空砸进于渐的心里。她的声音沙哑,迷茫又无望地陈述着结果:“小渐,我把梦想和程羽都给弄丢了……”

      于渐的声音还在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师姐,我不劝你别的,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你高兴。”

      徐卿卿飘荡的思绪慢悠悠地回归,她用力握紧了耳侧的手机:“嗯,我心里有数。”

      电话挂断,徐卿卿这才有时间来好好整理自己混杂不堪的思绪。

      程羽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徐卿卿确实是一直没有想清楚的。排除掉父母的影响,她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竟然是当时媒体捕风捉影的小道新闻——说叶子臻疑似被她包养。

      但这条理由如今看来却显得有些可笑,严奚辙的存在给了徐卿卿狠狠的一巴掌,现实仿佛在无情地嘲笑她——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无非是对于程羽而言,男人也可以。

      那么自己这么几年算什么呢?

      徐卿卿承认今天自己是故意的,从一开始的邀约,到后来餐桌上的漠视。挺没品的,也不够有风度,甚至十分不礼貌,这都与她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驰,但她就是忍不住这么做了,似乎不这么做,她就要按不住理智。

      说白了不过是自己旧情难忘,人家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引得她方寸大乱。

      也不怪于渐急匆匆地打这个电话来提醒她。

      毕竟在车上时她还在一直在来来回回地想方设法说服自己,给彼此找个台阶下:程羽可能是有苦衷的,或许自己是误会了什么。

      但结果无需多言,短短的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始至终都是她徐卿卿荒唐可笑,拿了满腔的真心换了人家的冷脸,什么都不是。

      所以大概也是时候清醒了……

      徐卿卿推开窗,湿润的风立马趁机钻了进来,带着雨后的冰凉,还卷了几瓣院子里的海棠花落在窗沿上。

      早前还美丽肆意的海棠饱受了雨水的摧残,显得有些瑟缩,没精打采的,像极了她感情最终的模样——有点狼狈,也没什么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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