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聚少离多 长大后也应 ...
-
阮父走到阮母身边坐下将人揽在怀里,“少则三月,多则半年。瑾儿顽皮,但是懂事...”
后面的话阮祈瑾没听清,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方才从沈府回来的欢喜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廊下,死死攥着袖子,方才还亮闪闪的眼睛慢慢暗下去,小脸垮着,转身往阮祈裕的院子走去。
到了阮祈裕的院子,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脸,重新挤出个笑来,掀帘进去。
“三哥,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就见阮祈裕也正弯腰收拾着一个木箱,里头叠着几件长衫,还有些书卷。
阮祈瑾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连嘴角的弧度都凝住了。
阮祈裕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手里还拿着件叠好的外褂往箱里放。
“回来了,今日跟沈家丫头比得怎么样?定是我们小瑾赢了吧。”他说着,又低下头去整理箱角的系带,没留意到妹妹瞬间僵硬的脸色。
阮祈瑾没接话,走进厅内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的落在木箱上,声音轻的让人听不见情绪,“哥,你怎么在收拾东西啊?”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阮祈瑾仍是抱着一丝侥幸的问着。
阮祈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听着平淡,却藏着几分无奈,“京城这边的事都料理得差不多了,绸缎庄最近也捎信说出了点岔子,我得亲自去盯着才放心。”
“你们都要走吗?”
阮祈瑾没看他,只盯着地上的青砖缝,半晌才问道,她声音里的落寞像化不开的雾,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阮祈裕看着她耷拉下去的肩膀,心里软了软,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家业做的广,不能没人盯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瞥见她眼眶悄悄红了,声音放得更柔,“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把事情理顺了,哥就先回来看你,给你带新簪子?新衣裙?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哥,哥给你整。”
话是这么说,可这一等是多久?是三月,还是半年?
阮祈瑾闷闷地应了一声,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转,明明知道他们有各自的难处,可刚聚起来的暖意,还没焐热呢,就要散了。
阮祈瑾没再说话,只缓缓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阮祈裕看着阮祈瑾的背影看着蔫蔫的,没了往日的鲜活劲儿。
“小瑾!”阮祈裕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的怅然。
阮祈瑾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阮祈裕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就像锤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敲在心里,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箱盖慢慢合上。
第二日一早,阮祈瑾去了祖母的院里。老夫人正坐在葡萄架下翻着账册,见她进来,将手中的那本放在一旁的账册堆里,拍了拍身边的藤椅。
“坐。”
阮祈瑾坐在祖母的旁边,她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憋了好半天才闷闷开口,“祖母,爹娘和哥哥们...又要走了。”
“嗯。”老夫人应得平静,像是早已知晓,“瑾儿舍不得了?”
阮祈瑾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老夫人瞧着身旁孙女耷拉着脑袋的模样,以往分别虽也哭闹,却带着几分撒娇的赖皮,今日这般,倒像是明白了聚少离多的滋味。
“你呀,跟从前不一样了。”
阮祈瑾愣愣地抬头,眼里满是不解。
老夫人笑了笑,声音慢悠悠的满是温和,“你爹娘和几个哥哥在外头奔波,是为了这个家。从前他们走,你哭是怕没人陪你疯闹,如今是知道离别的滋味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但是瑾儿啊,你也大了,府里这一方天地,圈不住你一辈子。”
“想去就去吧。”老夫人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目光里带着期许,“跟着出去走走,看看江南的烟柳,塞北的风沙,知晓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
阮祈瑾望着祖母眼里的光亮了亮,那句想去就去就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江南的烟柳,塞北的风沙,这些只在书卷里见过的景致,将要变得切实。
刚要点头应下,可目光落在祖母鬓边的银丝上时,那点欢喜慢慢沉了下去。
阮祈瑾露出一丝笑意,靠在老夫人的身上。
“不了,我留在府里陪祖母。”
若是自己也跟着走了,葡萄架下就没有了祖孙俩说闲话的身影,账册堆旁也没了她凑过去撒娇的动静,祖母一个人该多孤单。
老夫人哪会看不出她的这点心思,不由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掌心温温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傻孩子,还替我这个老婆子操起心来了?老婆子我啊,见过的风光多着呢,哪会怕孤单。”
她笑着目光望向远处,像是透过庭院在看从前的光景。
“你祖父在世时,我跟着他走南闯北,去到江南的烟雨天,撑着油纸伞走在石阶上,雨丝落在伞面沙沙响。走到塞北的大漠里,落日把沙子染成金红,风里都带着粗粝的劲儿...”
“那会儿啊,风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说到这儿,她眼中闪过丝怀念,又很快落回阮祈瑾脸上,捏了捏阮祈瑾的脸颊,眼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如今我守着这宅子,是念着几分安稳,府里还有伙计们陪着,日日看着里递上来的账册,逗逗新来的小丫头,日子充实着呢。”
“倒是你,现在愿意留下,可以后呢?总不能一直留在这一方天地里,你的性格,是注定不会留在这儿的。”老夫人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又温和
“去吧,去看看你爹娘和哥哥们走过的天地,外边的山能有多高,路能有多远,等你回来,再讲给我听那些我见过的,没见过的光景,好不好?”
阮祈瑾看着祖母眼里的期许,消除了心里的那层顾虑,重重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些。
阮祈瑾顿时眉开眼笑,心里那点犹豫被对远方的向往冲得一干二净,转身就像只轻快的燕子,一阵风似的往阮母院里跑。
“娘!娘亲!”
人还没进门,脆生生的声音先闯了进去。
阮母正坐在窗边理着些远行要带的细软,听见动静回头,见女儿一脸雀跃地闯进来,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薄红,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招手。
“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跑的脸上红扑扑的。”
阮祈瑾扑到她身边,抓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娘,我要跟你们一起走,祖母都答应了!”
阮母闻言眼里浮起几分讶异,“你怎么知道...”
这话说出口后又觉得多余,府里要动身的事虽没大张旗鼓,孩子们心思活络,听见些风声也不稀奇。
阮母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抬手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忽然想起些什么,眼底漾开温柔纵容的笑意。
“你呀...打小就跟个猴子似的,钻洞,爬树,下河没你不敢的。这次倒比你爹还先一步定了主意。西北不比京城,跟着去那儿可是要遭罪的。”
“才不是遭罪呢!”阮祈瑾仰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能站在西北的土地上,可比在府里有意思多了!”
正说着阮父刚好从外头走进来,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听见母女俩的话,脸上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他走进屋内坐在椅子上,笑着望着自家的闺女。
他素来瞧不上有些把女儿一直圈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做派,天天把女儿拘在深闺,教着什么三从四德,养得像株盆栽似的,看着乖顺,骨子里的灵气早没了。
自家闺女是野了点儿,淘了点儿,可这份鲜活灵动的劲儿,才是孩子最难得的。
孩子大了,或许,外边的天地确实更适合她。
只是这念头刚起,阮父的眉头就微微蹙起觉得又有些不妥。
他和妻子这次要去的地方是西北戈壁,风沙大,日头烈,吃的糙,日子苦,哪里是娇养着长大的女儿能受的?这是女儿头一回出门,他实在舍不得让她一抬脚就踩进那样苦的地方。
阮祈瑾见父亲进来只坐着不说话眉头锁着,脸色沉沉的。她心里咯噔一下,方才的欢喜淡了大半,赶紧小步挪过去,学着小厮的样子给他捏肩,捶背。
“爹,您是不是不想带我啊?我保证听话,不闯祸,跟着去肯定不给您添麻烦,还能给您捶腿倒茶呢!您就让我去吧,好不好嘛?”
阮父本就没真要驳了女儿的兴致,结果看着阮祈瑾讨好又带着点小机灵的模样被逗的笑了出来,他拍开女儿的手,“你这丫头,就知道来这套。”
阮父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不是爹不答应,只是我和你娘这次要去的地方是西北戈壁,风餐露宿是常事,白日里日头能晒脱皮,夜里冷得能冻掉耳朵,你从小在家里娇养着,哪受得住这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