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绿》大白熊谁不爱

8、第 8 章 轻柔的

　　轻柔的小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渐渐地，小雪花变大了，变厚了，密密麻麻的，隐没了种种物体的外表，漫天飞舞的雪片，给人一种天地溶成了白的一体的错觉。

　　安茂市春华四季园二栋17楼，刘书语正躺在王盛为她准备的粉红色装饰的房间内。

　　她穿着睡衣带着耳机，闭着眼睛整个人成大字型躺在铺得整整齐齐的粉色被子上。

　　几分钟之后，她侧头看向门后被仍扔在地上的书包，那里面有5000块钱，是奚梦瑶卖笛子的钱。

　　奚梦瑶把笛子卖了，用来还向她借来打胎的钱。

　　刘书语呼吸平缓的胸膛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她翻身把脸埋在被子里。

　　她闻到一股薰衣草的香味，家政保姆来过了，这是新换的床单。

　　她从来没有过家，这是她十三岁之后的“家”。

　　她的爸爸妈妈都不是正常人，她爸一直患有狂躁症，她妈背着丈夫出轨，在她十岁的时候离婚了，谁都不想要她。

　　她放暑假的时候，她妈在离婚证书下来的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远走了，从那之后再没音讯。

　　因为离婚的刺激，再加上工作上也不如意，他爸的精神疾病加重，时常逮着她就打骂。

　　住在附近的人基本都知道她被亲生父亲虐待，她故意在人前露出伤处，后来居委会的人出面联系双方家里的老人，想把她送到乡下和老人生活。

　　但是好几周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来接她，也没有一句回信。

　　刘书语已经记不清那是第几次被她爸喝多了后打得浑身青紫，她照常往居委会大妈那里跑，往常只要来这里表现得脆弱可怜，她就能收获片刻的安慰和关怀，即使那些上了年龄的阿姨和奶奶会对着她的伤口指指点点的咒骂。

　　但这一次略有不同，她看见了一个长相周正的男人。

　　这个人自称是他的叔叔叫王盛，属于和她爸一个家族的，他说是回老家的时候听说了她的事情，专门来了解情况的。

　　一周过后，他问刘书语要不要和他走，老家那边没有谁会养她，但是她如果跟他走的话，他养她，他离婚了也没有孩子，以后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

　　当时才十一岁的刘书语刚刚从家里跑出来。

　　她爸又喝多了，她觉得今晚可能又会挨打，她不想被打，她甚至在想让她爸死掉就好了，反正他经常喝酒喝到神志不清，这个小区设备老化，上楼梯的时候摔死也情有可原。

　　在她还没实行自己的计划的时候，王盛出现了。

　　刘书语从小就是一个心里不怎么健康的人，但这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王盛的出现，在当时仍有童话幻想的小女孩眼里，他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天使。

　　但后来的事情只能证明，天神也有可能是恶魔假扮的。

　　王盛是一个律师，在这种情况下收养刘书语，只花了一个多月就办完了所有流程。

　　十一岁的刘书语从平平无奇的南岸小区搬了出去，两年后随着王盛又搬进了春华四季园。

　　刚开始的一年里，她每时每刻都在庆幸当时自己和王盛离开。

　　跟着王盛，她的衣食住行比以往好上不少，也不用再时刻担心会被殴打辱骂，不用担心也许明天就不能去上学了。

　　王盛对她的态度很好。

　　甚至她恶习不改，把张远洋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腿，王盛看出来她是故意的，也没有多加责备。

　　在她说出张远洋对她来说是一个“烦恼”之后，帮她转了学校。

　　但这一切在她上初中之后开始有了变化。

　　她发现王盛有点“不正常”。

　　他时常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她。

　　同时他对她也更好了，算是有求必应，就像是一个真正疼爱宠溺女儿的父亲一般。

　　那时候的刘书语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因为从没人真正爱过她，所以她还不习惯这种爱意。

　　直到她无意间发现他的秘密。

　　她在王盛的电脑里发现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十几岁女孩子的照片。

　　其中有一个名为8-15的文件夹有两张裸露的图片。

　　照片里那个女孩她见过，是王盛当时正在申诉的民事案中当事人的女儿。

　　她还记得那是小升初的暑假天，民事案中的夫妻带着女儿上门来表示感谢。

　　刘书语从小就比同龄女孩早熟，再加上10岁以前父母根本不管她，她混迹于街头巷尾，和市井生活中的男男女女打交道，13岁的她完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盛是个变态，他喜欢幼女。

　　联想到王盛看她的眼神，刘书语那一刻遍体生寒。

　　她慌张的关上了电脑，跑出了书房。

　　那之后的两天里，她用到朋友家玩的理由，到周佳妮家里住了两天。

　　周佳妮是住在南岸小区的，上初中后，她们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两天之后，刘书语认为自己平复好了心情，一如往常一般无事发生的回了春华四季春的家。

　　几周后，刘书语对王盛提出住校。

　　王盛当时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她的话之后，把书倒扣在茶几上，取下眼镜对她说。

　　“小语，你来书房，我们谈谈。”

　　她紧捏着自己的微微出汗的双手，跟着王盛进了那间存放着黑暗秘密的书房。

　　王盛坐在办公桌后面，书房没有开灯，蓝白的电脑光就直直的照射在他的脸上，他对着她招手。

　　她机械的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打开那些文件夹。

　　“小语，我知道你看见这些了。”

　　她的身体渐渐发颤，王盛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而后和她道歉。

　　“对不起小语，不该让你看见的。”

　　王盛是一个律师，是富有知识学问的人，他说话的时候温和耐心，但在刘书语听来那些轻飘飘的话语正往她的耳朵里钻，继而化成尖针扩散到全身心。

　　后面他说了什么她已全然不记得了。

　　几天后，王盛依她所说给她办了住校。

　　王盛工作越来越忙，她避之不及，也极少和他待在一起。

　　大半年过去了，刘书语从每天回家变成了周末才回家。

　　每一日的生活都如以往一样。

　　除了她在学校谈了恋爱，一切仿佛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在长假的第三周，她和关系越来越好的周佳妮有约去公园玩。出房间之后发现家里除了家政阿姨外，许久不见的王盛也在家。

　　他看见风风火火下楼的刘书语说“我最近太忙了，已经很久没陪小语了，今天你出去玩我送你吧。”

　　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利，王盛开车送她到了公园。离开之前，问了她结束的时间，告诉她到点之后他来接她回家。

　　那天晚上送回周佳妮之后，王盛开着车带她回家，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地下车库里，王盛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刘书语。

　　“小语，你的朋友是以前你住在那边认识的吗，叫佳妮？”

　　她转头盯着他的下颌没说话。

　　王盛抬手抬起她的头，让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眼睛上。

　　“小语长得很漂亮，你的朋友长得很也乖巧，等叔叔忙完了带你们出去玩。”

　　王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再温和不过了，但刘书语感觉自己像是在黑夜荒漠中被毒蛇盯住了，她只要动随意弹一下就会被狠狠的咬上一口。

　　他打开车门下车，关上门之前对着还是僵硬着一动不动的刘书语说。

　　“小语，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在那之后，在那之后，一切好像变得失控。

　　王盛果真如他所说，在他忙完工作的一周后，让她把周佳妮带到一个酒店。

　　她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那个酒店，酒店地址是王盛递给她一张纸条，那上面写到：万豪中心酒店16楼1608号。

　　“小语，你很久没和你的朋友在一起玩了，我帮你们订了一个房间，后天你把她带过去吧。”

　　刘书语早有预感，此时那条毒蛇摇晃着身子到了她跟前。

　　她看着王盛带笑的脸，顿时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她想尖叫、想夺门而出、想再也不看见他那张虚伪恶心的脸。

　　“我不想，叔叔...”她叫出了那个令她反胃恶心的称谓。

　　“小语，你想回南岸小区吗？”他在威胁她。

　　“你别怕小语，你把她带到这里，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如果她不顺从不听话的话它随时可以收回这些“馈赠”。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害怕他的本性，她也不想回到南岸小区，回到那不堪潮湿的童年。

　　刘书语很得周佳妮的信任，她和周佳妮说王盛知道了她早恋的事，强迫她分手，不然就给她转校。

　　她和王盛闹翻了，准备离家出走两天去外面住，拜托保姆阿姨帮她开了酒店房间，但是付了房费之后发现只剩两百块钱。

　　她和周佳妮说：“上次去俱乐部玩的时候，我还放在你这里还有几百块钱，你帮我送到酒店一下，但是这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了，我经常和你在一起，他知道我跑出来肯定会去找你家找我，你自己偷偷的来就好，把钱送到就回去。”

　　刘书语是个问题学生，在老师家长那里卖乖，私底下欺负霸凌女同学。

　　周佳妮也不是一个乖乖女，因为重组家庭的原因性格略有些乖张。

　　对于刘书语离家出走需要她帮助的话，她丝毫没有怀疑。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去了酒店。

　　在那之后，周佳妮死了，跳楼死的。

　　刘书语是第2天知道的。

　　周佳妮周一没来学校，她按捺不住逃了晚课跑回家里，想要质问王盛，却没找到人，她又去周佳妮家里，也扑了个空。

　　最后她打车到了那个酒店，但酒店所在的商场已经封锁了，入口处站了一排保安。

　　人群中央有一个男人跪在地上痛哭，旁边站着一个泪流满面的中年女人，周围围着一群人，不远处路过的行人不时驻足眺望这里发生了什么。

　　刘书语听到有人说：死人了，听说有个小女娃从这顶上跳下来了。

　　刘书语认出来了那对悲伤至级的夫妻，那是周佳妮的爸爸和继母。

　　她抬头忘了一眼商场楼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猛地低头，当即转身奔跑离开了那条街。

　　她穿过人流如织的斑马线，忽略城市的吵闹声，无视人们的异样疑惑的目光。

　　她一直跑一直跑。风呼呼的在耳边吹着，直到感觉心脏和肺叶负荷不了压力才停下来。

　　她没有回学校宿舍，晚上九点回了春华四季园。

　　王盛安然无恙的待在家里，看见她的狼狈却未置一词。

　　还对他说不用担心宿舍老师查寝，已经打电话帮她请假了，让她回房间休息。

　　这件事情仿佛没发生过，周佳妮在校外出的事，他家里人没到学校来闹过，除了张远洋找过她，没有任何人怀疑过她，更别说是王盛。

　　死人了，有人因她而死了。

　　刘书语彻底被王盛控制了。

　　王盛利用她好几次找上了其他人，但他自始自终一直安然无恙。

　　刘书语躺在粉红色的床单上，想起张远洋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你这种人，不如死了。

　　或许她早就死了，死在潮湿的童年里，死在破碎的亲情里，死在疼痛的回忆里。

　　可是她又还活着，活在苟延残喘的生活里，活在冷酷无情的生活里，还活在腐烂潮湿的生活里。

　　她翻身起来拔掉耳机，拽起书包翻出那5000块钱。

　　她是性子坏，但奚梦瑶怀孕的事还真和她无关。

　　奚梦瑶家里是经商的，从小长得漂亮明艳，性子又被养得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高傲。

　　几个月前她认识了校外的混混，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人在酒吧上班，奚梦瑶和他谈了好几个月恋爱，倒贴钱不说，还意外怀孕了。

　　这事是她自己主动和她说的，她需要钱做手术，找了刘书语。

　　为这件事，还把自己的长笛二手贱卖了。

　　对奚梦瑶的看法，刘书语从头到尾都觉得，愚蠢。

　　她拉开床柜抽屉，把钱扔了进去，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王盛这两年来事业越来越好，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自从周佳妮的事过去后，她没敢再去他的书房，不知道这三年他又做了多少阴暗肮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