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绿》大白熊谁不爱

7、第 7 章 何小白想起

　　何小白想起这些的时候刚走出教学楼。

　　前方宽广的篮球场上传来一阵阵噪音，她站定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神智清明了一些。

　　她打算去校门口吃个煲仔饭，然后去市图书馆呆一下午。

　　刘英本来昨天应该从姥爷家回来了，但周六打电话来说可能还要耽搁几天。

　　何立安周末没课，今天早上一大早也去看姥爷了，他本来是想等女儿放假，一起回去的。

　　他昨晚接何小白回家的时候提了，何小白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说不想去。

　　晚上何小白看书的时候，他送牛奶进来，又说起。

　　当时端着热牛奶的何小白，把杯子不轻不重的放到书桌上，眼睛直视着何立安说：“爸爸，你知道的，我不想去。他们也不喜欢我过去。”

　　过去干什么呢。

　　重男轻女的姥姥姥爷，刘浩在的时候，就从没偏爱过她这个外孙女。

　　神色憔悴的舅舅舅妈，因为刘浩的死闹得不可开交，又非要在凑在一堆互相怨怼。

　　她的妈妈，从未在意她的感受，她温和懦弱的爸爸，夹在其中选择的也从不是她。

　　元旦节，她们跨年就好了，有她没她也没谁在意。

　　何小白穿过操场，走出了校门。

　　下午五点，市图书馆二楼。

　　冬天太阳落山早，此时窗外已经微暗，路边的观景树的树枝随风摇动，晚上可能要下雪。

　　平时周末的图书馆座无虚席，大家都是随意找一个空处随意坐下。

　　今天因为天气状况，也可能是因为即将跨年，图书馆还有很多空位。

　　合上野史版的【春秋战国】，一坐下就是一下午的何小白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腿脚。

　　她打算早点坐公交回去了，今天没带伞，要是天气突变就麻烦了。

　　把书一一插回书架，背上书包绕过文学区，顺着楼梯走到一楼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也在白沙区，和第三中学只隔了几个公交站，她家在陵水区，回家的话还得原路返回至学校附近坐公交。

　　二十分钟后。

　　“各位乘客，同心路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依次从后门下车。”

　　何小白皱着鼻子下了公交车，车里油汽味太大，她有点晕。

　　回家要到对面换乘56路公交，何小白把厚围巾往下拉了一下，转身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看见斜对面琴行外有一个熟悉的人——奚梦瑶。

　　绿灯亮了，何小白没动。

　　奚梦瑶是学长笛的，校庆汇报表演上演奏过，高小玲还羡慕的提起过这项技能能给高考加分，所以何小白印象深刻。

　　但她有点近视，不是很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五分钟后，何小白进了琴行旁边的蛋糕店，她围巾往上拉挡住了下颌。

　　她站在蛋糕店玻璃窗的橱柜旁，几分钟后，琴行里走出一个穿黑色长羽绒服的女孩。

　　是奚梦瑶，她提的长笛盒子没有了，手里捏着一沓钱，她站在原地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刘书语从马路对面走到奚梦瑶面前。

　　因为近视和天气的原因，她看不到她们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奚梦瑶把钱给了刘书语，说了两句话之后转身朝着学校方向走去，刘书语也转身过了红绿灯路口。

　　何小白确定不会被看见之后，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急跨了出来。

　　这是一个大十字路口，从何小白所站的蛋糕店从左往右是个大斜坡，往左走过马路几十米是公交站台，往右走下坡几百米拐弯就是第三中学。

　　何小白正前方是刘书语离开的方向，是一条直道，她还能看见刘书语，她正慢慢走进临街商铺的阴影里。

　　往右看是奚梦瑶离开的方向，下坡方向她却走得很慢，天上正刮着一阵猛烈的寒风，何小白能看见她垂着的双手陇向胸前，拉紧了羽绒服，从何小白的角度看，阴暗翻滚的乌云正笼罩在她的头顶。

　　何小白觉得不对劲，奚梦瑶刚才是吧长笛卖了吗？

　　看着奚梦瑶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转头看向前方，刘书语刚好拐弯消失在视野中。

　　何小白向前疾走了几步，想冲过马路追上去。

　　红灯亮了，一辆的士呼的开过路口，何小白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追上去干什么，跟踪她？质问她？

　　一分钟后，绿灯亮起，何小白到公交站坐公交车回了家。

　　这个跨年夜果然要变天，晚上八点开始刮大风，风里飘着冰凉的雨点。

　　到家煮了一碗面条吃完后，她打开电视调到综艺频道，调高音量任由吵闹声充斥在房间里。

　　晚上十点过，雨变成了小雪，飘飘扬扬的随着风洒向城市。

　　何小白没有手机，不能和人分享初雪的喜悦。

　　她独自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呆，突然就觉得有点困了。

　　她关了电视，今天早点睡吧。

　　此时，张远洋刚回家。

　　下午一放假他就被刘家豪拉到了电玩城，同行的还有王一诺和刘文俊。

　　王一诺四点多被家里打电话叫了回去，他们三人玩到五点多，刘家豪被他姐姐从电玩城揪走。

　　刘文俊和住在同一小区，两人相伴回家。

　　刘文俊是重组家庭，他妈妈在他小学的时候和现在的继父也就是周佳妮的爸爸结婚。

　　张远洋15岁认识的刘文俊，但是从小就认识了他妹妹周佳妮。

　　周佳妮初中的时候和刘书语交好，两年之后出了意外坠楼身亡。

　　张远洋知道这件事和刘书语脱不了干系，但刘文俊不知道，他甚至对刘书语的观感还不错。

　　一同回家的路上，他们聊了今天在电玩城发生的趣事，聊了学校学习的事，聊了未来的规划。

　　刘立俊说分数够的话想去隔壁省大学学医。

　　张远洋脱口而出：“隔壁省啊，佳妮小时候也想去那读书，不过是因为好吃的多。”

　　这句话说完，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了，娑娑的风声更大了，好像就杵在人的耳旁。

　　良久之后，刘立俊侧头看了张远洋，在一阵阵越来越猛烈的风里，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张远洋先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不好意思，不该说这些，到家了，早点回去吃饭吧。”说完没去看刘文俊的反应，径直绕过他走进了小区。

　　六点多他打开门到家，客厅上方的水晶灯和墙壁上的壁灯全部被打开，室内亮如白昼。

　　饭桌上铺着淡蓝色的棉麻桌布，上面放着一个淡黄色花纹的细颈花瓶，插着两枝新鲜的腊梅花。

　　厨房传来“笃笃笃笃笃笃”的切菜声，随着关门声，厨房推门打开，挽着低发髻穿着红色花纹毛衣的女人探出头来。

　　“小远回来啦，书包放下，来帮妈把汤端到桌上去。”

　　张远洋拉开玄关的鞋柜，球鞋脱下换上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后，三两步走到厨房。

　　“妈，你炖了牛腩汤吗？”

　　他把牛腩汤、四喜丸子、鱼香肉丝端到桌上之后，看着桌上摆盘精致的菜肴，他转身看着还在备菜的王颖。

　　“妈，我们两个人，要做这么多菜吗？”

　　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的同时，还有他妈说的话。

　　“还有你爸呢。”

　　张远洋听见了，他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

　　他十五岁的时候，他妈发现丈夫出轨了，对象不是李玉芳，但还是同公司的女员工，已经两年了。

　　闹了几个月之后，王颖情绪崩溃，和张博协议离婚，分到了房子和部分财产，张远洋和她一起生活。

　　快两年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王颖找了工作，情绪也逐渐从歇斯底里变回正常。

　　但几个月前，张博开始频繁的上门，几次之后他明白过来，他竟然还想重新回归这个家。

　　张远洋受不了，率先发了火。

　　但是王颖的态度却是在逐渐软化。

　　他无法原谅，他不理解，日夜相处感情浓厚的丈夫变心出轨，他妈怎么做到还能和平相处的。

　　“哐当！”

　　张远洋什么话都没说，甩门而出。

　　出小区的时候他遇见了提着饮料的张博，曾经意气风华志得意满的男人，此时也逐显老态。

　　“小远啊。”

　　他站在小区门口，一阵阵风刮起他的衣摆，在渐暗的天色中竟然显得有一分单薄。

　　但张远洋仿佛没看见他这个人，他径直出了小区。

　　他没带书包，没带手机，还穿着拖鞋，就那么夺门而出，在外面游荡了三个多小时。

　　十点后他回家了，张博已经走了。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他妈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听见他回来的声音，王颖被惊醒。

　　她局促的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孩子。

　　她鼻子微酸，想落泪，她想她也不是非得那么贱得慌，非得和张博来往。

　　自从有了张远洋之后，她做了十五年的家庭主妇，小半生都在围着这个家打转，曾经和张博的感情好像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不可摧，那些年轻时候的誓言、感动、深情早就被一复一日的家庭琐事和张博慢慢转变的态度磨灭得所剩无几了。

　　不然为什么在得知丈夫出轨之后，自己不是感觉受到了侮辱，觉得受到了背叛，而是替自己不值，得知真相时歇斯底里的根本原因是后悔，后悔自己小半辈子的付出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张博两年后回过头来找她，她的心里更多的是无喜无悲，但她想这毕竟是小远的爸爸，是他孩子的父亲。

　　可是她忘了，小远已经大了，她这个妈妈有时候还没有他看得透。

　　“小远，我让他走啦，以后也不让他来了。”

　　“小远，你回来的时候在下雨吧，快去擦一下，和我一起吃饭吧。”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时候，那个追在他屁股后面教训他的妈妈，想起他让她发现丈夫出轨之后的奔溃脸庞，在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说话的态度小心翼翼，她的眼眶细看还泛着红。

　　张远洋一时之间也想落泪，最后回答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