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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何小白没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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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白没怎么开口说话,高小玲就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的把这半个月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小白,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啊?那我来找你玩啊。”高小玲本来计划的是过年前去桐城市,但是她爸妈都有工作要处理,她那些哥哥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没人有时间带她去桐城市,又不放心让她自己出去,所以这半个月她都窝在家里。
一听何小白爸妈早上就回了老家,要等五天后才回来,她自己在家闲得发霉,小白一个人在家这么孤单,自己完全可以来找她玩啊。
说做就做,“小白你等着,我来找你。”手机一放,高小玲从沙发上弹起就准备收拾东西出门。
“等等,你来找我,你怎么来,还有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我住哪吗?”何小白听着她这般风风火火的话,不由得扶额。
刚还兴致勃勃的高小玲突然被问住了,“对哦,小白你家在哪啊,我爸不在家,我打个出租车来。”
“你和司机说,到陵水区大兴街道路口,等下我来接你,一起去吃午饭。”
“好,小白你等我,我先挂啦。”等她回了一个“好”,高小玲就挂断了电话。
何小白好笑得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把手机放在椅子上后转身绕过随着风摇曳的床单,在天台边站定,她往远处看去。
以前她总是独自一人到这来待着,那时候的她会想象这里是草原、荒漠,是一个无人的自治区。
陵水区属于老城区,目之所及没有高楼大厦,只有鳞次栉比的居民楼,高度超过150米的住宅楼不会超过十栋。
但这两年,安茂市的发展正在逐渐加快,陵水区每一个角落都在被开发重建,结构愈发立体,随着大楼的不断落成,旧的生活方式似乎也正在被打破,新的城市格局正在朦胧中成形。
或许在她离开后,再回来的时候,会认不出自己的家乡。
十一点了,临近正午的阳光越来越刺眼,温度渐高,已经不适合再毫无顾忌的敞开怀抱拥抱阳光。
何小白掩上通往天台的门,回到家里,换上加绒卫衣和牛仔裤,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
十一点半,从家里步行走路到和高小玲约定好的大兴街道路口,何小白等了十分钟之后。
一辆黄色的的士停在她面前。
穿着嫩黄色毛衣的高小玲从车上下来,“小白,好久不见。”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何小白。
亏得何小白有准备,稳稳的接住了这一个爱的拥抱。
“你书包里装得什么?”何小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被塞得撑起来的粉色背包。
高小玲有一点气虚,“衣服啊~”
何小白表情没变,依旧那么看着她,“哎呀,你一个人过年,多孤单啊,我来陪你过年的,东西嘛,就多带了点。”她也知道自己这种说法有点靠不住。
“好吧,我和家里吵架了,但是我也是真的觉得你一个人太寂寞了,想来陪你过年。”
“我先不问你,我们去吃饭。”何小白也不问她为什么吵架,她知道要不了多久,高小玲自己憋不住就会说。
高小玲拉住她,“我们要不去买菜,去你家自己做饭吃吧。”
“你会做饭吗?”
“不会......但你不是会吗?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做!”
“现在都快十二点了,等买完菜,做好饭估计都两点了,你不饿吗?我带你去吃合县米粉,晚上再自己做饭。”她动了动被挽住的手臂,示意高小玲跟着她走。
高小玲听她说起过家附近有一家很正宗的合县米粉,早就想尝尝了。“好,可以,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我睡到十点多才起来,都没吃早饭...”
......
四十分钟后。
已经深受时光侵蚀不甚明亮的合县米粉红色招牌下。
高小玲一只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胃。“我应该点个小份的,好撑啊。”她也是没想到这米粉的份量这么足。
“书包我给你背。”何小白看着她胀鼓鼓的背包,上前接过,重量是意料之外的轻,果然装满了衣物。
她拉着高小玲顺着街道向前走去,“今天天气很好,我们慢慢走回去吧,你也消消食。”
她们漫步在这一片老城区,慢慢远离主街道。
并不宽阔的街道上冷冷清清,曾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段,临近过年,近一半的店铺都关门歇业,现在除了几家卖副食的便利店、几家像合县米粉一样的夫妻店外,看不到一个像样的店面。
“我带你去河边。”几分钟后,何小白又带着高小玲拐进一个小巷。
这条巷子应该是沥青路面,但看起来像是二十年前的沥青路面,皲裂得一条条、一线线的条条块块,像是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又像是已有千年的老树树皮。
冬日午后正盛的暖阳洒在地面上,一条条的沥青缝隙塞满了不少灰尘,虽然日积月累,但还是没有填满那些缝隙,在她们踏过的地方,缝隙中微小的雾霾尘埃被掀起,又消散在阳光里。
不知道拐了几次弯后,她们出了巷子,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长达几百米、宽几十米的河道,两岸边的岸坡有水泥筑成的防护堤坝,岸边有一排不知多少年前栽种的不知品种的树,深冬时节,一阵风来,枯黄的叶子就掉落了一地。
观景道上,间隔几十米有一个三人座的木质长椅,她们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白色缎子般流动的河水。
高小玲惊讶的看着这里,她很少来陵水区,更别说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陵水区,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这条河。”何小白转头伸手指向她们坐着的椅子正中央刻着的字,“陵水河。”
高小玲惊讶的看着她的手,发现在这几个字旁边,还有两刻有小行小字,写着:
这河水,从春流到夏,从夏流到秋,从我23岁成家,到我的孩子长大离家。
落款是安茂市王女士。
何小白笑着看着高小玲说,“这些椅子是募捐的。”
高小玲转头看去,这条道上至少有二十几个这样的木椅,被涂成各种颜色。
她们把书包放在原地,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涂成天蓝色的木椅上刻着:
离开一座城市,到另外一座城市,也许是一种简单循环,也许是一种新的开始,再见,安茂市,再见,陵水区。——陵水小学王庆阳
花里胡哨彩虹色椅子上是:
人最好不要错过两样东西,最后一般回家的车和一个深爱你的人。——已结婚的刘同学和谢同学
枫叶般深红的木椅上写着: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的命运,但我们可以用愉悦的表情面对命运。——刚出车祸截肢的倒霉蛋
......
这些木椅被雨水冲洗的缘故,岁月的痕迹越来越清晰可见,那些被刻下的字体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
她们花了大半个时辰来回看这些留言。
有人写对真爱的甜言蜜语、有人在传达人生哲理;有人意气风发、也有人刚遇见人生挫折。
全部看完后,高小玲已经被这些人感到得泪眼汪汪,她不再咋呼,反而安静的牵着何小白的手又坐回到最初的木椅上。
“小白,我有点莫名的伤心呢。”
“我第一次到这也和你一样。”何小白不知道这些椅子是何时有的,她第一次发现这里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了。
“这个,她说她23岁成家,她的孩子长大离家应该也有二十岁了吧。二十年啊,哎,总觉得时间易逝。”她后仰靠在木椅上望着天空。
何小白调整了一个和她一样的姿势,“对啊,在学校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其实时间过得挺快的,我认识你离现在都快两年啦。”
“小白,我们以后还会不会是好朋友啊。”高小玲转头看向她。“要不,我们也捐一个椅子吧!”
“啊?”何小白惊讶的看向她。
“纪念我们的友情啊!我想想要写什么啊。”
何小白对她这跳跃的思维感到无奈,赶紧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高小玲。
“哈哈哈哈哈,小白你还记得我认识你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好不近人情啊。”看着何小白疑惑的表情,她补充道,“因为你看起来很不好惹,每天都冷着个脸,和谁都不亲近。”
她们是分班前就认识了,不过不是一个班级的,高小玲在11班,何小白在12班。
那个时候刚军训完,高小玲叛逆期到了,不想要父母管着自己,所以兴致勃勃的去住校,但是不到一个月就遭受到了打击。
她是其他学校升学过来的,到这里后,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宿舍里的同学都不是很好相处的那种,再加上她被家里惯坏了,所以在短时间内就差不多把人得罪完了。
理科班男生居多,她在的11班女生不到三分之一,她根本没有交好的朋友。
那两个月据她本人所说,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她每天都很抑郁,在一次体育课上彻底爆发。
让高小玲崩溃的起因很简单,体育课有一个活动需要两个人配合完成,但是11班人数是单数。
偏偏她被落下了。
偌大的足球场,每一个人都有同伴,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老师旁边,没有人同她组队,那些已经自动组好队的人,每一个人两双眼睛,就这么望着她。
高小玲收起了笑,很认真的看着何小白。
她说那个时候的心情至今还记得,她觉得她心脏也被人捏住那般的揪疼,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她说的,何小白还记得。
当时高一的体育老师只有一个人,要带全年级的体育课,12班的体育课本来在最后一节课,但是体育老师图方便,调在了一起。
所以那节体育课,11班和12班是同一节,分班级一起上。
高小玲说她落单的事情,何小白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指的不仅是那节体育课上的事情。
在那之前,她对高小玲已经有了一点印象,她撞见过高小玲偷偷的在楼梯间哭,明明平时是看着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人。
体育课老师一个人带两个班级,两个班的同学站得很近。
学生是最容易抱团的,大家活动的时候都只会找自己熟悉的人,何小白当时看见高小玲渐渐落单后的脸色变化,难看得不行。
她想,她像是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然后站得比较近的何小白主动上前和体育老师说。
“老师,我能和她一组吗?”12班人数也是单数。
高小玲得救了。
然后,何小白和她一整节体育课都在一起。
之后,何小白在两个班紧连着的教室外会遇见她;在食堂打饭会遇见她,然后顺理成章的做到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每一节体育课她也会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她们总能在很多地方遇见,后来分班,又分到了同一个班里,直到现在。
“小白,你知不知道你简直是拯救我的天使,如果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那段黑暗岁月。不过最开始你对我的态度简直称得上冷淡~”对此高小玲还有点幽怨。
“夸张了啊。”对突然赖上自己的人,谁会有好脸色。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些算什么,小孩子的情绪罢了。
但在当事人高小玲看来,何小白很重要。
如果没有何小白的话,她会一直抑郁下去,她可能会搞砸一切,学习成绩、同学关系、日常生活都不会变好,她还会灰溜溜的跑回家抱着爸妈哭泣,然后乖乖的待在她们的保护之下,不敢在对外迈出任何试探性的一步。
对高小玲来说,何小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
高小玲依旧闭眼仰头靠在椅子上,她抚摸着掌下被图上油漆的木头纹路。
她说的,想放把椅子在这里不是玩笑话。
何小白没说什么话来安慰她,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对高小玲来说,这些不好的回忆都已经成为过去,她从中收获并成长。
就坐在这张木椅上,她们又回忆谈论了一些以往的事情,或好笑的,或感伤的。
一个多小时后,她们才起身离开。
在她们身后,河道边偶尔会落下一两片枯黄的树叶,掉落在木椅上,又被风漫不经心的从木椅上吹落在地上,从路的这一边吹到那一边。
“我们现在回你家吗?”
“嗯,你不是想在家做饭吗?我们现在去买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