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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晚上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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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两个忙活了两个小时的人终于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
她们四点多就从菜市场买完菜到家,六点不到进厨房,霹雳哐啷、热火朝天的忙到现在。
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板栗烧鸡、酸辣土豆丝、豆腐炖鱼。
不知情的人,光看这三道菜的卖相就可以达到毫无食欲的境界。
板栗烧鸡因为红糖和酱油放多了,大火收汁过猛,导致这看起来更像是红烧炭块。
而豆腐鱼汤熬煮的时间太长,鱼和豆腐都软烂在一起,汤汁过多又不带奶白色,还有过于糟糕的摆盘,让漂浮着的葱花都像是被糟蹋了。
唯一看上去比较正常的是酸辣土豆丝,目前看去最大的缺点是刀工稀烂,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
桌前相对而坐的两个人盯着那盘已经看不出原本食材的板栗烧鸡,都沉默了。
“色、香、味嘛,卖相虽然不咋地,但说不定味道堪比七品楼呢。”
七品楼原叫品味楼,是学校附近有名的饭馆,相传是安茂市的百年老店,祖上是清朝的七品官,因此大部分本地人又称七品楼,七品楼味道不错,价格还不贵,深得第三中学学生的亲睐,是一众学生在学校被放出来下馆子的第一去处。
板栗烧鸡就是七品楼的招牌菜之一,高小玲去吃过好几回,所以今天轮到自己下厨,在她有限的菜谱中选了这道菜。
“你觉得这话可信度有多少?”何小白想起她连做法都是进厨房后手忙脚乱百度的模样。
嗯,可信度大概是零。两人都一致得出这个结论。
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把筷子伸向了唯一看上去还算正常的酸辣土豆丝。
小心翼翼又带着神圣感的把土豆丝放进嘴巴。
两秒后,两人同时扭曲了表情。
何小白面色痛苦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yue~”另一边的高小玲直接吐在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纸巾上。
两人喝下大半杯饮料才压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何小白放下杯子,把那盘土豆丝推远了一些,“盐和醋都放多了。”
板栗烧鸡和豆腐鱼汤也都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哎,小白我以为你会做饭的。”在高小玲眼里,何小白一向很靠谱,做饭这件事,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很擅长。
何小白无语的看着她,她又不是天生食神。
刘英不怎么管她的时候,她都很少做过饭,等刘英开始专心照料她之后,她每天来回于卧室的床、教室里的座位,根本没时间进厨房。
刘英和何立安不在家的时候,她不是在楼下小饭馆吃饭,就是自己煮一碗面条糊弄一下。
又看了两眼丝毫不能唤起食欲的三道菜,何小白站起身来。
“怎么啦?”高小玲看着她。
“小玲,你想我煮面条给你吃,还是我们穿上衣服,去楼下吃。”
“楼下吧。”高小玲对何小白煮面条的手艺也不抱什么希望了,果断的选择了下馆子。
两人默契的开始收拾餐桌,把贴着“生人勿进”标签的三道菜又端进了厨房,穿上外套后去小区外觅食。
一个小时后,两人填饱了五脏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家。
晚上九点五十,收拾完厨房的残局,再洗漱之后,高小玲和何小白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
“好累哦~”高小玲躺在里侧,怀里还抱着何小白刚灌得热水袋。
她拿着何小白新到手没几天的手机研究。
翻开通讯录,只有三个人的号码:爸爸、妈妈、小玲,她满意的笑了。
突然她想起之前刘书语问起何小白的联系方式的事情,她转头看了眼旁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何小白。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说了。
“小白,你是不是不怎么喜欢刘书语啊?”她用的是疑惑的语气,毕竟何小白对刘书语和对其他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她不好的话。
听见她这句话,何小白睁开了眼睛,亮润润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她偏头看着忐忑的高小玲,笑了一下,“小玲,我没有不喜欢她。”
看着高小玲揪着毛绒热水袋的扭动的手指,何小白知道她不信。
“我只是觉得她以前游离在我们班级之外而已,但是最近她变得不一样了。”
何小白的话有一点打消她的疑惑,刘书语来八班之前是怎样的性格高小玲不知道,但是她给八班同学的感觉,就仿佛她只是旁听生。
因为她不参与任何互动活动,在第三中学,在八班,这样的学生都不算少见,但可能是由于刘书语过于漂亮,所以她带来的那种强烈反差,让人无法忽视。
“刘书语有约我出去玩。”她又看了眼何小白,像是在观察她有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何小白无奈,“小玲,我说了我很高兴你能交到更多的朋友,我不会不高兴的。”
听见她这样说,高小玲反而产生了幽怨。
果然是自己错付了,小白竟然一点都不吃错,还是怪自己自作多情。【哭泣】
高小玲伤感了两秒继续说,“也没什么,就是几天前,我们一起去看了话剧。你知道吗小白,刘书语和你一样也很变态,放假去哪玩不好,居然是去看话剧!虽然那话剧很好看就是啦...”
何小白没打断她,高小玲一口气把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个遍。
“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对呀,她应该只叫了我。”
何小白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但显然高小玲不知道她真正想知道的,她换了种方式问,“你们住在不同区,怎么碰面的,她和你一样打出租啊?”
高小玲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们是在学校附近的肯德基见面的,我爸开车送我过去的,刘书语不知道怎么来的,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等我了。”
她们上午十点在肯德基碰面,然后去电玩城玩到中午,吃了晚饭之后,刘书语就带她去看话剧,下午四点,高小玲她爸就打电话说要开车来接她了。
他爸还说送刘书语回去的,但她说还要在那等一个人,他们就直接开车回家了。
听到刘书语的叔叔没出现,高小玲和刘书语也相处愉快,何小白松了一口气,有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看来你玩得很开心嘛。”她语气揶揄。
确认她不会生气的高小玲说话也不再小心翼翼,“还好啦,刘书语人还挺好的,你下次和我们一起啊,我已经和她说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她家玩。”
告别的时候,刘书语邀请高小玲到她家里玩。
做了一段时间的舍友,再加上今天的交谈,高小玲也知道了一些关于刘书语的事情,她从小就没了爸爸妈妈,一直是由叔叔抚养长大的,这么多年也没有个要好的朋友。
一定是这些原因导致她之前给人的“不好相处”的印象,高小玲觉得自己真相了。
她一方面高兴自己成为刘书语的朋友,一方面又心疼她的经历,听见她邀请自己下次一起玩,就一口承诺一定去,并且还会带上自己的好朋友、也是她的同班同学何小白。
听见她这么说,何小白有点头疼。
高小玲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在一个美满的家庭里无忧无虑的长大,性格活泼外向。
高一的那段抑郁的社交经历,可以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了。但也就导致于她现在会对别人的态度很友好,不想给别人带来伤害,别人对她一旦有一丁点好,她也会非常珍惜。
并不是说这样不好,这样很好,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人心都是善变的。
今天对你好的人,是因为她和你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在成人的世界里因为这种原因变脸的人比比皆是,在中学生中,道理同等,十几岁的中学生比成人还麻烦的一点是,她们还可能因为各种小事与你分道扬镳。
高小玲这种来者不拒、盲目为善的态度,往轻了说,只会在感情上受到伤害,但如果有人抱着莫大的恶意接近她,那么她会经历怎样的伤害不得而知。
何小白看着她脸上还洋溢着喜悦的红晕脸庞,默默叹了一口气。
“好,那你可要记得,如果你一个人去了,没叫上我,我可是要生气的。”她说这话是很认真的。
高小玲只当她还在揶揄自己,“好好好,一定记得。”
两人在床上又笑闹了会。
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外面静悄悄的一片黑暗,今夜无雪,也没有狂啸的寒风。
躺在床上的两个少女笑闹过后,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
对比这边一派温馨美好的画面,另一边的春花四季园,刘书语还穿着出门的衣服,面色冷漠非常得坐在书桌前。
她今晚被王盛带着去吃了晚饭,吃完饭后又被带到盛华商场的ktv,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到家。
王盛去外面应酬吃饭,会把她带上,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从她放假之后,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而且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想到这,刘书语仿佛还带着深冬夜晚寒气的脸更难看了一些。
放寒假的第一周,王盛带她回了她的老家,然后他把她丢在那里三天。
那个她从出生起就从未去过的地方待了三天,和那些从未见过的亲人相处了三天。
她从不知道这个地方,王盛带她到这户还住着瓦房的人家时,对那对年迈苍老的老人用方言说了一堆话,然后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姥姥姥爷,让她待在这里。
然后他什么也没给她留下就开车走了。
刘书语知道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震慑警告她,不可避免的,她感到慌张、害怕、恐惧。
和两个老人沟通交流有障碍,一天后才弄明白这里的具体位置,第二天一早她徒步两小时走到最近的一个乡镇。
因为精神长时间紧绷,又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山路,她已经精疲力尽,她精神恍惚的走在这落后的、陌生的乡镇街道上。
直到临近中午时分,她被面色焦急的两个老人找到,他们把她带了回去。
他们把她当成一个娇贵的客人,客气和善,从来没过问他们的女儿,也不关心为什么她会突然回到这。
刘书语知道王盛会接她回去,但不知道他想让她在这待多久。
她没再折腾,几天里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一身灰扑扑的蹲在石板铺成的小道上。
这座瓦房修建在柏油马路下边,一条由石板铺成的小径从马路旁延伸到瓦房前,她就总是蹲在这条道的尽头。
这房子应该有一些年头了,除开人经常活动的范围,周围长满了杂草,门前不远处是一个斜坡,坡前是一片竹林,郁郁葱葱,如果不是这略显微凉的空气和冷风,很难想象这里已是寒冬时节。
这三天来,也没有人禁锢她,但除了她跑出去那一次,这里竟偏僻到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她明白了王盛的意思,他想要她绝对服从他,再不敢忤逆他,不然他就会让自己回到这个本该是她呆的地方,回到这荒凉的、寂寥的、落后的地方。
第四天午时,那个说让她和血浓于水的亲人多相处一下的王盛,带着一脸和善回到那偏僻到从未听说过的村里来接她。
她猝不及防的被王盛带出门,而后开车十几个小时被带到这里,来时穿的浅白色羽绒服,在这到处是灰尘泥土的地方,又经历好几天的折腾之后,四处都蹭上了污渍。
从石板路上慢悠悠走下来的王盛看着她这幅狼狈的样子,好一阵关心问候。
他问她:“小语,你想待在这里吗,你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吗?”
刘书语说:“叔叔,我不想待在这,我想回家。”她给出了让人满意的回答。
然后他把她带回了春华四季园。
两天后王盛问她,愿不愿意陪他去和朋友吃个饭。
刘书语想起那座瓦房前葱绿的竹林,总是散发着湿润气息的大红色被褥,还有总是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的柏油马路。
然后她对王盛看似询问她、实际上含带威胁的话,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