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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雪越下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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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了,渐渐的影响了人的视线,从学校进出的人都形色匆忙。
高小玲撑起雨伞,“这么大的雪,要不你就和我一起吧,让我爸送你回去。”这显然不是她第一次提议了。
何小白不想麻烦她爸爸,坐公交车回家也只要半个多小时,“不用啦,我就坐公交,你爸爸送我反而更费时间,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何小白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晶莹的雪花触碰到皮肤的体温,几秒之后渐渐融化在她的掌心里。
突然间,她感觉有人在注视她。她似有所感的转头看向校门内花坛处,那个男人、刘书语的叔叔,他正在打量她。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看向他们,同样看向她们的刘书语转头向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两秒后,她们转身离开。
“你在看什么?”高小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花坛处空无一人,只有雪花飘落。
高小玲转头,回答道“没看什么,要放假了,我多看几眼学校。”
这话果然成功转移了高小玲的注意力。
“好家伙!你这么爱学习吗?放假了竟然对学校念念不舍,你太变态了......”
何小白笑着注视高小玲大声惊呼的样子,之后她们又讨论了放假要去哪里玩。
二十分钟后,高小玲被她爸爸接走。
何小白打着伞到公交站等下一班车回家。
她站在站台,看着一趟又一趟的黄色公交车在大雪中停留,满载乘客后又驶往前方,她的心里,又浮现起那两个人打量她们的眼神,那幅画面一直挥之不去。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她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感是刘书语的那个叔叔带来的。
刘书语这段时间来的转变,她原来想不通原因,现在她好像有一点眉目了。
在那短短十几分钟的交谈中,刘书语的叔叔提起过自己经常在外地办公,一个月多月前、也就是元旦节后一天才回到安茂市。
那一天,刘书语被从学校叫走,第二天请假,第三天才回到学校上课。
刘书语的转变是从元旦前开始的,这没错,但是让她加速接近她们的步伐是从元旦后开始的,她不在学校的那一天两夜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闺女,麻烦让一下。”她的思绪被打断。
一个穿着暗红色洗的掉色的薄棉衣、藏青色带绣花棉裤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怀里抱着个瘦弱苍白的三四岁小女孩,胳膊上挎着一个大大的透明塑料袋,她指着何小白斜背后的信息站牌,何小白看了一眼她们,侧身让她从自己身前通过。
女人有点着急快步上前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像是没找到正确的路线图,转头问离得最近的何小白,“闺女,麻烦你帮忙看看,去和平广场是坐56路车吗?”
“你要去和平广场吗,你要在对面坐56路才行。”
“谢谢,谢谢你。”匆忙道谢后,女人抱着小女孩径直往不远处的红绿灯十字路口快步走去。
何小白从后面看着她怀里的小孩,这么大的雪,她们没打伞,那个女人的头肩已经有一层薄薄的雪花,小女孩被女人抱着,不可避免的也吹了些风雪,不过她戴着一顶厚厚的毛线帽,身上还围着一个毛绒毛毯,脸色苍白,但是眼睛却很灵动有神得四处观望。
这时一阵风吹来,扬起了漫天飞舞的雪花,风雪中的女人似是有点卸力了,重新掂了掂怀中差点抱不住的小女孩,她手臂上挎着的袋子露了出来,那上面写着“安茂小儿骨科医院”,到和平广场的56路公交车,是要去那里的。
像是看见何小白在看她,小女孩咧开嘴角笑了一下。
她被照顾得很好,一点也不怕生。
何小白愣神后也朝她笑了一下,女人抱着她越走越远。
56路车到了。
何小白上了车,公交车拉着她朝着相反的方向越来越远。
......
七点不到,雪渐渐地小了。
何小白到家楼下。
陵水区属于安茂市老城区,她家这套二的房子是何立安爸爸留下来的,80年代初的老房子,五层楼的小区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一到春天就绿意蓬勃,深冬时分,不见绿叶,只有枯黄错落交叉的枝条,上面兜满了雪花。
六点过天就渐黑了,七点左右,楼道里基本不见亮光,她跺了跺脚,感应灯应声而亮,她爬上四楼,掏出钥匙打开侧方的房门。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何立安看见何小白进门,站了起来。“小白回来啦,外面好大的雪,我还说那你怎么还没到家,再不回来我就找你去了。”
他走到正在换鞋的何小白旁边,接过她手中握着的伞放在沙发旁的置物架上。
正在厨房忙碌的刘英听见声音走出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是四点就考完试了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不满的质问。
换好拖鞋的何小白一边取下书包放在沙发上,一边回刘英的话,“我和高小玲待了一会。”
“小白你妈做饭呢,外边这么冷,你快去用热水洗个脸,马上吃饭了。”看着刘英似是不满意她的回答,还要说女儿,赶紧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何小白听她爸的话去厕所洗脸,刘英也没在说话,转身又去了厨房。
十五分钟后,何小白帮着刘英把饭菜端到桌子上,一家人开始无言的进食。
刘英吃完了饭,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今天考得怎么样?”
听见她的问话,何立安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头,女儿刚考完试,问成绩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何小白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刘英总是把她的成绩看得很紧。 “难度和平时摸底考试差不多。”意思就是最终成绩也不会差太多。
“你进步得也太慢了,或者说根本没有进步,你一天在学校里都做些什么,只知道和你那些朋友玩吗!”刘英认为何小白简直离她的预期相差太远。
外面并没有停止甚至越来越大的风雪声透过打开缝隙的窗户吹了进来,微弱的声音一下子驱散了房间里寂静的空气。
“够了!”何立安用力还端在手中的碗筷,他转头看着饭桌旁的何小白,语气轻柔了一些,“小白去洗碗吧。”
何小白没有迟疑,站起来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
刘英没说话,起身拿起电视遥控器调到电影频道,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几分钟后何小白洗完碗出了厨房,没看向她,也没说任何话,径直走进房间。
刘英猛地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也回了房间。
在一旁的何立安了目睹一切。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妈妈爱女儿如珍宝。
但在他们家,女儿将妈妈比作陌生人,母亲将亲生女儿看作犯人。
不知何时起,一股无风无浪的风波悄无声息在这个三口之家里蔓延。
等何立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一旦他妄想做些什么的时候,这股巨浪便会把还算平静的海面搅得翻天覆地。
他默默的叹了口气。
一生执教的何立安和曾是老师的刘英,做的都是教书育人的工作,可是自家的教育却做得一塌糊涂。
刘英本质上是个掐尖要强的性格,年轻时她神伤爸妈偏爱家里弟弟,憋着一口气儿甩开弟弟考上了大学,然后找了有学识在城里也有房的何立安结婚;结婚后婆母对她只生了个女儿有意见,她就带着还小的何小白出去住,要何立安每次去接她才回来。
她从在学校教书,抓自己班级孩子的成绩,到后面去摆摊,抓何小白的学习成绩,也是因为要强。
在她弟弟的儿子出事以前,刘英的一切争强好胜都以自己为中心,可在刘浩出事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年龄大了、争不动了,于是她把目光放在自己疏忽了十多年的女儿身上。
她果断的辞职,专心照料起女儿的生活起居还有学习成绩,她希望看到的是何小白一飞冲天,希望何小白优秀于同龄人,于是她忽略了一个十多岁少年人真正的需求,她强迫式的斩断她认为一切不利于何小白“变得更好”的东西,让何小白活在她的目光、她的羽翼、她的世界中。
而何立安,他只给了何小白他作为父亲应该给予的东西,温情之类的情感抚慰一分不多,刘英对何小白所做的一切他也未曾觉得这是错误的。
从小被放养着长大的何小白,在14岁这一年,她的母亲突然过分在意起她来,这份在意最初她是感到喜悦的,可在她明白这份变化最终也是为了她自己之后,她的心里经历了从失望落寞到愤怒不耐,到如今的冷漠顺从。
但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在等从这所无形的牢笼中逃脱。
她也知道,这一切不会那么容易,就算她逃走了,也走不远。
可她需要一个让她真正自由的空间,她的妈妈太自私了,自私到让她抛弃自己,只为她而活。
这夜过后,一连数天相安无事。
临近春节,学校放学生回家过年。
何立安教初中生,一月初就放假闲在家,何小白没考试之前的接送工作就交给了他。
刘英原来是在第三中学门口卖小吃,现在改为在楼下不远的菜市场摆摊。
在摆摊这事上她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要强,别人摆摊要么出早摊,要么赶夜市。
刘英则是早摊夜市都要占,钱可能比别人多挣了一倍,但是弄得一家人都疲惫不堪。
何立安常年教书,身体有一些职业病,这种早五晚十有规律高强度的训练,让他的颈椎和腰的毛病更是严重,半个月去药店买了两次药膏。
何小白刚放假的前几天,他们让她在家专心学习做几张试卷,不要一放假就把什么都抛到脑后。
一周后,何小白也加入了摆摊生活中,她早上四五点就起床帮忙准备食材,晚上八九点去替何立安的班。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小年才宣告结束。
何立安带着她去买了手机,次日就和刘英回了镇上姥爷家。
刘英走前,一再叮嘱她不要因为手机忘记了初心,她见多了太多沉迷手机的孩子,如果被她发现她有同样失控迹象的话,那么她就会收回这个手机。
何小白顺从着点头。
站在一旁的何立安等刘英转身出门后,扶着自己越发严重的腰椎,慢慢走到她的面前。
“小白,你妈说的你也别全在意,她都是为了你好。”
何小白没说话。
“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自己一个人别乱跑,我们初三就回来了,你好好的啊。”
何小白抬起头笑了一下,“爸爸,你放心走吧,我肯定好好的。”
何立安才点头放心的走了。
早上七点,何小白穿着毛绒睡衣,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下楼,等两个人身影消失后,她转身跨进家门关上大门,回了房间继续睡觉。
大概过去两个多小时,她从床上爬起拉开窗帘,太阳照进房间。
腊月二十七,天气晴。
她到厨房拿了一盒牛奶,坐到客厅椅子上喝。
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上午十点。
她捏着空牛奶盒愣神了几十秒,然后站起身,扔掉牛奶盒后,揣上手机、搬起椅子朝门口走去。
何小白决定今天上午什么都不做,就晒太阳。
她连睡衣都没换,扛着椅子到七楼平台。
今天太阳好,有人早把床单被罩挪到这里来晒。
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洗衣液的香味,弥漫在冬日,好似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
这里没有学校生活那种喧闹气息,也没有在父母面前的烦闷无奈,这个瞬间,何小白只感到心平气和、心旷神怡。
就这么闭着眼睛假寐了十几分钟,何小白才惬意的睁开双眼。
她摸出手机,打出了第一个电话。
“嘟~嘟~嘟~”
“喂,你好。”电话那端穿来高小玲的声音。
“小玲。”
“等等!”何小白只叫了她的名字,高小玲已经听出来是她。
“啊啊啊,是小白吗,是小白对吧!你给我打电话啦,你买手机啦,你现在在哪呢,我在家里快无聊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