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情深 我和他好了 ...
-
江萧已经召出佩剑,准备送他离开天一峰。谢鹤然知道他的脾气,心硬起来也是真硬。他会因为愧疚弟子初来乍到就被冷落而将人带回喂养,却不会因此改变自己念头。
对他,跪下哭着哀求也没用。谢鹤然心知肚明。对付这家伙,他只能——
他只能将过去的事情说出。
“师尊。”
少年的声音带着丝哭腔,江萧不为所动。
天地逆旅,我为过客。我是暂且托身于你们这群飞鸟中的游鱼,不知何时分离,亦未必有机会好好道别,何必多结缘。何况,你离得太近。
昨夜来时,他便察觉谢鹤然看自己的眼神特别,始终迟疑地想接近,甚至想牵自己的手。十六七的少年行事任性,全然不知自己给人多大困扰。
江萧埋汰着没用的自己,在湖底当了好半会害羞味道的红烧鱼。
见谢鹤然被驱逐时神色闪过惶惶,江萧有些同情。少年一时顽皮,想显得与众不同,也不能算大错,昨日师门上下的冷待也已惩罚够了。等去到宗主面前,替他好好说说吧。
“师尊。你回头看看我,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江萧默不作声地加快了剑速。
“我认得你,可你不认得我了。”谢鹤然酝酿好感情,声情并茂地开始表演。
“一年前,我病得快死的时候,在昏迷中见到了个人。他的右手手背有颗黑痣。”
江萧不用抬手也知道自己手上有此印记,他没说话,一年前的记忆他还记得七八,未曾遇到过谢鹤然这般的少年。
“混沌中,我和他……我和他好了一场。”
江萧:哦。是我想错了,原来是“她”。
“他的皮肤又白又温暖,双唇薄而秀气,眉毛好看,眼睛像会说话一样。最好看的还是他的头发,很长、很浓、很柔软。我的与他的混在一起,就像枯草缠住了墨色的云……”
“我把他弄生气了,咬得我肩膀好疼……”
江萧:……
谢鹤然声音低沉轻柔,说得甚为生动,江萧听了两句便觉不好,耳根已经羞得微红。
“够了。”不想让自己的异常被发现的江萧,低声喝止。
“师尊生气了……那我不说。”
“那天醒来后,我的病就全好了,我想一定是他救的我。可我再也没在梦里见过他,我反复回忆,越来越觉得那不是一个梦,他是实实在在的人。所以,我要去找他。”
“我记得他手上的黑痣,腰后的胎记,还有……他的脸。”
“他真漂亮。一切一切,都和师尊你一样。”
“师尊,我从那时候就开始找你,找了许多地方,才知道你在碧落宗、天一峰。”
“昨晚,我真的好想和你说:”
江萧,我终于找到你了。
幽沉气闷的侧殿里,数十颗夜明珠依次亮起,照出眼前之人。迟来的白衣鲛人抱着剑,静静地与他对视着,目光温柔。
穿过生与死,越过爱与恨。飞灰凝聚成白玉之躯,剑刃从骨血中退回。
谢鹤然,终于从癫狂中抽身,再世为人。
……
行驶的飞剑上,徒弟边哭边哀求。
江萧很绝望。他好想当场变出尾巴,弃剑跃入湖中,死在湖底死个十天半月,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再出来。
“师尊。不要赶我走,师尊……”
“你救了我的命,我只想报答你,我不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鹤然浑身颤抖,双目通红,泪水一滴滴落在剑身上。
宗主住处已经不远,想到要带着这模样的徒弟去“退货”,江萧便觉头皮发麻。
“……刚才的话,不可同宗主提起。”他咬牙提醒谢鹤然。
“好。”少年一怔,凄然顺从道。
“我不会把师尊的秘密说出去的。”
江萧:?
“……只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对师尊,情深似海就够了。”谢鹤然感慨地说。
江萧:?!!!!
“师尊赶我离开天一峰,一定是我做错了事情。我也不敢怨恨,只会在其他地方日夜反省。别人若问起,都是我对不起师尊,伤了师尊的心,才让师尊先喜后怒。”
“我要每个人,都知我对师尊一片真心。让他们替师尊监督我的言行。”
“若我错得太重,这碧落宗已容不下我,那我便在山门外日夜苦行,好让来往路人亦知我衷情,直到有一天,五大宗门、九州内外,都知我真心。”
江萧:空气……好稀薄,我有点头晕。水,有没有湖泊河流或者水井。
“师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山峰入云,青松掩径,宗主住处就在不远处,谢鹤然放声大哭,额头委地。他峰扫地弟子投来惊诧目光,江萧横眉一扫,个个状若鹌鹑,低头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双双耳朵却竖得老高。如果真的把谢鹤然他遣到别的峰……
江萧脑海里浮现出画面,课业后,闲来无事的弟子们围着谢鹤然团团而坐,手中拿着瓜子凉果,谢鹤然欲说还休,未语泪先流,从发丝交缠说起,绘声绘色,直讲得人瓜子皮都忘记吐了才罢休。最后,不忘当众剖白一番心意。
江萧沉默片刻,二人缓缓落于青石平台上,他收剑在手,忽然问谢。
“你是混入碧落宗的妖魔吗?”
谢鹤然坚定摇头,乖巧地让江萧查探。
江萧用尽七种方法查验他身份,结果毫无变化,谢鹤然是人族。他遗憾地把手中本命剑收入鞘中,脸色微憾。谢鹤然感觉到熟悉的杀意,低眉垂眼,不敢再刺激他。
……
陆研二,碧落宗良禄峰四星大弟子,配送快,质量好,服务态度广受其他峰峰主好评。
“研二!又来送东西啦!”每逢他送丹药器物,各峰仓库弟子都相当热情。因为他为人开朗,也不介意搭把手,帮他们把东西理好再走。
这天,他受命给天一峰送去粮食和用品。
江萧照常没露面,用传音鸽让他把东西放在竹林外,那里有件旧木屋,不知多久无人居住,窗框歪斜,落满灰尘。奇怪,这些应该都是给那新弟子准备的,可江峰主小竹楼内空房应该还多得是,怎么住的如此远?陆研二心中好奇。
他敲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大概不在。
陆研二按奈不住好奇心,扒在窗框上往里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堆着些陈年的柴火。
好家伙,睡柴房啊这是。陆研二感慨地骑上灰雕,准备返程。
灰雕展翅飞翔,很快就飞过岛中楼阁,转了个弯。
陆研二心中仍有好奇,回头远远一撇,竹林间的石地上跪了个人,看服色身材,大概就是那倒霉蛋新弟子了,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第一日便被师尊惩罚。
天一峰只得他们师徒二人。如果他还不学乖,往后的日子,可有的是苦头吃咯……
陆研二心中感慨,乘着灰雕消失在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