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怀疑 真有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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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碧落宗学堂。
谢鹤然同所有新弟子一般，低头提笔，在书册上飞快地记录着。
一切皆源于新来的授课仙师施明柏开口那句话。
“既来修道。我问你们，何为道心，何为魔心？”
谢鹤然重活一世，基础的丹符心法早已领悟，本无心听课，听到魔心二字，亦不禁抬头。
授课仙师眉宇间满是不得志的郁郁，清癯瘦削，相貌三十有几，谢鹤然重生前只见过几面，依稀记得他是恒念峰峰主师弟。
在座弟子大着胆子说了几个答案，他皆冷笑不语。
学堂内气氛逐渐凝重，鸦雀无声。谢鹤然心中警铃大作，拼命回忆过去，终于想起来。上一世的施明柏似乎在他们入门后不久病故，算算时日，他……死期将近。
“天一峰，谢鹤然。”施明柏忽然点名了他。
“你说。何为魔心？”
谢鹤然静静站起，黝黑的眸子沉静如水。施明柏手持书卷，随意地歪着身子坐在酸枝木椅上，背后是碧落宗开宗仙师的画像。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
谢鹤然自若地与他对视，目光里恰当地流露出些跃跃欲试和求知欲。
“弟子以为，魔心即是恶念。修道之人心中存有恶念，不加约束，便会入魔。”
施明柏冷笑摇头。“陈腔滥调。你好好想想，再答不出来我可要罚了。”
“我所问的，是外法魔修人人向往之物。谢鹤然，你真的不知吗。”
谢鹤然琢磨不透他言语中深意，心中直跳。施明柏所说的魔心，难道是指自己两辈子中与生俱来的怪异力量来源，魔核？
谢鹤然并没有多少关于父母的记忆，从小被义庄的看守养大，后来老人病逝，他便开始流浪，偶然从几具亡故尸体上捡到了碧落宗收徒信物，便来试着拜师。入门时被测出上品资质还让他兴奋了许久，正式开始修炼时，却始终进境缓慢，成了同门中的笑话。
他后来才发现了魔核的存在，找到修炼法门，成为一流强者。
可这一切，施明柏知道多少？他刻意要谢鹤然回答，到底有何用意？
江萧对他戒心未消，谢鹤然自然不敢在他眼皮下重拾魔修功法，此刻他的境界仍与凡人无二，施明柏想要动手，自己恐怕连自绝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逃走。
“我原想着，这满座学生若有一人知道，也只能是你了。”施明柏悠悠地说。“你知道多少，尽管说出，不必紧张。”
“弟子当真不知。”谢鹤然面色不改。“施师伯有何教导，不妨直说。”
虽然不知道你这个短命鬼有何目的，但只要无凭无据，我什么都不会认，绝不会被你套出话来。
施明柏没想到他并不惶恐，还敢还嘴，当即一愣。
在座弟子在这气氛下，大气也不敢出。早就知道谢鹤然这家伙狂得脑子都不好使，没想到吃瘪了还是不改。前几天才把本峰峰主狠狠得罪一轮，哭着哀求才被留下，还被师尊鞭笞、罚跪、赶去柴房，日日责罚（谢鹤然：哪里来的谣言，还越来越离谱了是吧。），今日答不出问题还不知羞愧，又对授业的长辈出言不逊！
真有你的，谢怼怼。同窗们不约而同地想。
“也罢。”谢鹤然始终一副虚心听教模样，但对句句打压诱导的话置若未闻，水滴不进。施明柏无趣地叹了口气。
“道心，自然是指我们修道的本心，证自己，证天地。而魔心……此事需从千年前的妖魔乱世说起。”施明柏换了个姿势，娓娓道来。众人屏息细听了半天，才听出他是在讲述各种妖魔的特征和历史，课程已经开始了，连忙低头提笔，狂书笔记。
施明柏挥手，谢鹤然坐下。他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顾不得思索，便与同窗一样提笔疾书。
谢鹤然的选择是对的，施明柏又看了他几眼，直到确认他表现与其他人一般无二后，才无趣地罢休。
……
一日的课程结束。谢鹤然包好笔墨和初期法器，独自走上回峰山路。
拐过几个路口，身边人影渐渐稀了。
暮色中，草木幽深，虫鸣阵阵。
路旁的八角亭子里，施明柏歪在美人靠上看书，他只负责上午的授课。
“早上考你的问题。”他忽然说。
“不妨拿去问一问你师尊，他会给你答案。”
他只顾手中古籍，看也不看谢鹤然，但四周无人，这话只能是对他说的。
谢鹤然内心呵呵，问他？我现在靠近他十尺，那家伙都要皱眉，整天泡在藏书阁中躲着我，好像我真会不自量力对他用强一样。我不就……不就是逗逗他嘛。
明明是他先要赶我走的……
但他这话自然不会和旁人说。
“是。多谢师伯指点。”谢鹤然驻足行礼，深深一揖。反正，施明柏上世寿数有限，不在他鄙夷怨恨的那群人中，对他行礼也无妨。
走了小半个时辰，踏过竹桥，谢鹤然回到已经整理修缮过的木屋，里面干净整洁，床铺桌椅一应俱全，都是他不客气地从小楼空房搬过来的。江萧也没制止，谢鹤然怀疑他甚至有趁自己去学堂，帮屋子施过了除瘴咒和驱虫咒。
他还是这么喜欢滥施小惠。那天回来，发现蚊虫全昏厥在屋外，谢鹤然闷闷地想。
即使至今没松口认自己这个弟子，谢鹤然仍在天一峰一日，江萧就会以照顾弟子的标准照顾他一日。他总是这样，总会让人错觉，放手一搏，便可得偿所愿。
可错觉，终归是错觉。
放手一搏后，只会发现自己失去一切。
“师尊，我回来了。”谢鹤然对着空荡荡的小楼，轻声说。
……
他回来了。神识感应到少年的气息，江萧心想。
那日闹剧过后，没待江萧开口，谢鹤然就自觉在院中跪了半日。问就是冒犯师尊，罪有应得。
江萧不发一言，冷漠回房。
他其实……不知道说什么。
话本上的徒弟，个个说话行事张狂，只有对师尊恭恭敬敬（和谢鹤然一样），走到哪里都会受人排挤打压（和谢鹤然一样），然后从哪个被人忽视的犄角嘎达里获得机缘（难道谢鹤然觉得天一峰就是那个角落），得到高人赏识，传下心法。
如果，不是谢鹤然感情真挚，魂魄中情绪激荡外溢，在鲛人族的他面前无法作伪。江萧甚至要怀疑他其实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外种族，正对着话本，学习怎样做人族修士。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这几日在藏书阁中遍查资料，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妖魔全书》、《四十八年除妖录》、《丹阳传》……
江萧越看越确定，谢鹤然身上背负着不堪的秘密。
想不到，小小年纪的他，竟然成了借幻术吸食精气的狐狸精的目标，还因此情根深种，不能自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