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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庭院深深深几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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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家子人于堂中好不热闹,却不知怎的有一位男子突然甩袖说了句“我可不愿她们去受那劳什子的委屈。”
“你可知你在胡说些什么?混账东西!”一位看似很有地位的长者呵斥到。
要说这事儿还是要追溯到半个时辰前了……
彼时,珍儿与她身边的女子也就是瑾儿还未入席,只听那长者宛如讲故事一般娓娓地向席中人道着“我听闻过段时日,太后便要为当今的圣上选秀了,如今咱们府上的珍儿和瑾儿都已到了年纪,也并未婚配,依我看,不如就将她二人的秀女折子递上去,到时候也教教她们礼仪,别失了分寸。”
志锐,也就是那位甩袖的男子听后,低了头道“父亲想要升官发财,只管叫一个妹妹入宫就好了,何苦让两个妹妹都去?”
“瞧你说的糊涂话,哪有这般埋怨自个儿父亲的?再说了只是让她们去见见世面。”长者身边一位不失优雅的女子责怪到。想必她就是这府中的太太了,而那位长者便是当家的老爷。
听闻这位太太来头可不小,多少是和皇室挂上了些关系的,但她似是对下人极为和善,鲜少见她因杂事责骂下人,她的脾性也是叫府中的五格格,也就是珍儿,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说来也是奇怪,这五格格虽是府中赵姨娘所出,却与这正房太太走得极近,极讨其欢喜,府中也因此常听到二者的欢闹声。不过长叙对此也很是头疼,就像如今,眼见珍儿到了该入宫的年纪,可平时的待人处事没有半点闺阁小姐的样子,细看,倒还有些未入仕公子哥儿的豪爽…
话说回来,这一来二去的,珍儿倒也在席上听了个大概——无非是父亲觉得哥哥志锐在仕途上不长进,不如趁选秀这个机会,让女儿们在后宫站稳了脚跟,从而巩固他他拉一族的地位。明白了这个道理后,珍儿看着满桌珍馐也没有了太多胃口,随即起身“阿玛,孩儿身体不适,可否?”
未等珍儿说完,长叙便接道“你不适,都是惯出来的,白天在街上瞎闹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呢,你给我好好坐着,过几日,非得给你好好去去这一身的毛病!”
“老爷,珍儿还小……”太太轻拍着长叙的手背。
“你少看春生,她也是为了你好。”长叙话音刚落便看到珍儿将视线从身旁站立的小姑娘身上收了回来。
一家人就在极其不和谐的氛围下完成了一顿并不寻常的晚宴,整个过程中没有欢闹,没有谈笑,只有让人难以承受的安静。这种感觉让珍儿想起了年幼时在广州大伯家吃荔枝的情景——那是她第一次尝到这东西,甜丝丝的,一口下去总能让人联想到江南水乡的柔美。于是她贪心,顺手取了两个藏进了被褥,哪承想,那天气偏不遂人愿,等她再一次看到那两颗荔枝时,其腐败的味道实在令人作呕,直到后来大伯又买了一筐荔枝,她心中酸楚之味才就此作罢。于她而言,“选秀”二字与当日腐烂的荔枝并无二异,只是叫人心中徒增酸楚。
相较而言,瑾儿是不同的,她做事张弛有度,但未免过于死板,好在她生长在封建的大环境中,女子恪守本分倒也算是功德一桩了…
在短时间内教会珍儿全部的礼仪谈何容易?况且这小祖宗时不时甩一甩袖子“不练了,不练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眼瞧着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太太倒也想出了个好法子——让珍儿跟着瑾儿做,只要打点好宫里的人,让珍儿在瑾儿身旁,就万事大吉了!自打这法子提出来,在后院也是时常能见到这样一番光景——行蹲安礼时珍儿永远扭不正的头和行万福礼时改不掉的手忙脚乱……
此时的皇宫可谓是一片“祥和”,19岁的光绪每天过着上朝、下朝、请安,三点一线的无聊生活,偶尔太后的侄女静芬入宫,他就同这位表姐聊聊天,但内容也大都是表姐抱怨城中哪家店铺收得是黑心钱、闺阁中哪位小姐脾性不好之类无关痛痒的事情,他也只当是表姐为了给他解闷找的乐子。听闻这位皇帝是不怎么笑的,虽说他和先帝同治爷是兄弟,可终究不是亲的,性格也是大相径庭的——同治爷开朗些,即使东西两宫太后同坐其身后也盖不住其少年天子的光芒,光绪不同,他沉闷,仅是慈禧一人坐他身后,他也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不过话说回来,这政权时时掌握在太后手中,也让这位年轻皇帝无可奈何,只得叹壮志未酬。直至那日,帝师翁同龢告诉他“此次选秀后,皇帝便可掌权了!”,他眼中才出现了消失了许久的对未来的憧憬。不,准确的说是对权力的渴望与向往,这种兴奋搅乱了少年人的思考,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近日来静芬出入宫越来越频繁。有一日,静芬突然抿嘴笑了笑告诉他“太后说让我以后就在这宫中住下,常伴皇帝左右呢。”光绪忙着逗鸟,怕是没有细听,只等静芬话音落了回了句“甚好。”。
“甚好”二字就像一颗种子,由光绪播入了静芬的心中,继而发出了被唤作“选秀”的芽,慈禧听说了后也很是欣慰,暗道光绪孝顺,明了自个儿的心意,她哪里晓得这是个无心的口误。
“你当时可是并不想让喜子入宫?”慈禧掸了掸烟袋看向光绪。
光绪听后只是低下了头,谁也不知道这位皇帝在想什么,自打逃出宫那日算起,他可是缄默了不少,让他原本就不讨喜的性子愈发沉闷。这一切慈禧都看在眼里。但她认为没必要放在心上,说白了,她能扶一个黄底,就能扶另一个皇帝。至于那位皇帝会有怎样的生活,都不是她在乎的,在她看来,皇帝只要像木偶一样听话就好了。显然这些年来光绪是触到了她所谓的底线,并且一次次的挑战她的威严,在一场场不见兵戎的交锋中,她应该对这位皇帝早已失去了耐心,但要细说其中缘由,还是要从选秀接着说起了……
光绪十四年(公元1888年),一场选秀让京城再次热闹了起来,有些身世的八旗女子大都坐入了驶向京城的马车,梦想着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在清朝只要是五品文官之女、四品武官之女都可以参加选秀。“户部右侍郎之女”这一称谓确实能让珍儿与瑾儿在一众人中站稳脚跟儿。珍儿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这不,刚一下马车就和身边的一位姑娘聊起了天“姐姐生得着实好看,叫人看了好不羡慕。”
那姑娘听后低了头,不经意的露出了酒窝“妹妹打趣我…”
还不等她说罢,珍儿便接道“你瞧,姐姐酒窝里可没有酒,我便已经醉了,皇帝见姐姐定会更心醉,如此,何来落选一说?”
“妹妹口齿好生伶俐,那我先谢过妹妹了。”女子含笑回答。
不一会儿,便到了面圣的时间,公公们愣是要将静芬放于这六人所组成的队伍正中间,颇有些众星拱月的架势,好在珍儿虽在队末却也在瑾儿身边,行礼时照猫画虎的也就糊弄过去了,没惹出什么乱子,只听太后道了声“皇帝自个儿去挑吧。”话音刚落,便瞧见那身着黄袍的男子起身,拿了玉如意,从每位秀女面前缓缓经过,最先经过的是珍儿,她颔着下巴刚好看见玉如意,便仔细端详起了那如意——柄上两条游龙,最上面一朵牡丹花仿佛“双龙戏珠”,要论那雕功,她从未在市井见到过,她暗道“不曾想天底下竟有如此厉害的师傅,雕的东西这样的生动。”还不等她再细看看,皇帝就走到了瑾儿面前,然后是静芬,他对其点头示意,最后却驻足在了静芬身旁那位姑娘的面前,那姑娘抬起了头,这不是入宫前珍儿夸赞的那位姑娘吗?好巧不巧,竟又在这儿遇到了。就在光绪伸手想去递如意的一瞬间,慈禧拍着座椅的扶手大喝一声“皇帝!”,这一声把原本看热闹的珍儿下的差点没站稳,好在瑾儿在旁偷偷扶了她一把……
珍儿坐在马车上手捏着绣花荷包,对刚才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她记得皇帝听到那一声呵斥后愣了许久才将那柄玉如意交给了最中间的那位姑娘,随后就回到了龙椅上,至于她和姐姐瑾儿的荷包,可以说是太后让那位公公硬塞到她们手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