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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香吉士看著停放在眼前的跑车。

      蓝色的福特SSCUltimateAero,驾驶座车门处有浅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刮痕,那是一次交通意外的「杰作」,他与一辆载满货物的大卡车擦肩而过,拼命扭转方向盘的结果就是被卡车的後视镜刮花车门。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车,索隆之前应该卖掉这部车了,为什麽现在它完好无损地回到他的手里?

      那家夥究竟去哪了?为什麽要用这种划清界限的方式?归还跑车和钱币就可以从此彻底撇清关系?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他断然不会允许这样随随便便敷衍过去,倘若索隆此时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从此我们就是陌生人」,他会一脚踹过去,绝不会同意。

      香吉士有些清楚内心深处的悸动是什麽,虽然淡到与水无异,但却是流动的,鲜活的,正如山涧潺潺的溪水,没有惊天动地的澎湃,却十分真实,真实到可以触摸。

      他掐灭手里的烟,走进芭拉蒂酒吧。

      分别了十几天,这里还是和往常一样。为数不多的客人星星散散落座於稍微明亮些的地方,用刻意压低的声音洽谈公事,偶尔打个响指要几杯酒,又匆忙地拿出公文包里的合作书。

      罗宾依旧美丽大方,穿著一件紫色的紧身连衣裙,笑起来连入冬冰冷的空气也温暖如春。

      「回来了。」

      没问消失数天的缘由,没有追究扔下的工作带来的巨大麻烦。罗宾只是用她特有的温柔安慰香吉士疲惫的心灵,看见那抹笑容时,香吉士甚至感觉自己得到了一次救赎。

      「嗯。」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索隆买的那件灰色的羊毛衫,挽起袖子,准备投入工作。

      「连夜赶回来一定很累,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罗宾站在原地看著香吉士移动的身影,蓝紫色的眼睛深处是真挚的关切。被关心的男人却愣住脚步,惊讶地抬头看她,嘴巴张了张。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罗宾笑著用纤长的手指圈了一下眼眶。

      香吉士这才感觉到双眼的肿胀酸涩,接过罗宾递来的化妆镜一瞧,吓了一跳。镜子里的金发男人脸上写满疲倦,没被刘海挡住的那只眼睛深深凹陷,眼眶发乌眼袋浮出,活像长期吸毒的人。

      「快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没关系的。」

      罗宾再次好言劝道,香吉士犹豫片刻,最终扛不住身体各处要罢工的叫嚣,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拎起外套往大门口走去。

      「厨师桑。」

      刚要推开门後面轻唤一声,香吉士回过头,看见罗宾绽放出花般美丽的笑颜。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随便租了家比较顺眼的旅馆,香吉士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冬日午後的阳光总是会映亮整个屋子,看著洒落一床的碎金香吉士发会呆,才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往身上套衣服。

      被冷落二十四小时的胃开始激烈抗议,强烈的空虚感和恶心感轮番上阵。逼得他不得不去找间餐厅吃饭,以免陈尸这里。整理好一切刚推开门,却发现艾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惊愕地瞪大眼睛刚要说话,黑发男人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昭然若揭地表明一个事实:他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还活著啊!」不出所料,艾斯开口便是这句,香吉士动手关门准备回到房间,被对方阻住动作。

      「就这麽对待一直担心你的哥们?」

      香吉士挑了挑眉毛:「我这里只欢迎情绪可以自控的人。」

      艾斯盯著他看了几秒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走进这间不大的客房,把带来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你应该感谢时间消磨了我的愤怒,」他旁若无人地坐到客厅的沙发里,手臂自然搭放在靠背上:「如果是几个小时以前,我一定会狠揍你一顿,再把你拎去你爷爷那谢罪──喂,你去哪?」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香吉士平淡地回答:「去吃饭。」

      「不用去餐厅了。」艾斯说著打开茶几上的塑料袋往外取东西:「我早就料到会这样。」

      香吉士看著摆满一茶几的面包,香肠,水果,还有速食店的便当,关上门走了过去,拿起一盒便当就开始西里呼噜大吃起来。一旁的艾斯眼神柔和地盯著好友狼狈的吃相,拄著下巴问:「你究竟饿了多久?」

      「大概有几天了吧。」香吉士回答之余又从袋子里夹了口凉菜。

      「你跟罗罗诺亚索隆在一起不是去寻找对策了吗?怎麽搞得跟逃荒似的?」

      听到艾斯这句话香吉士握筷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过了一会他把没吃完的便当盒放在茶几上,认真地凝视对面的黑发男人。

      「艾斯,最近有没有得到什麽消息?譬如□□火并争斗之类的事?」

      艾斯挑眉表示惊讶:「你怎麽知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告诉我。」

      香吉士严肃的表情感染了艾斯,他收起惯常的微笑,雀斑因为绷起的脸显得更加深刻。

      「有,前几天在福克西巷口发生枪击缴斗案,死了不少人。」他看见香吉士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奇怪的颜色泛上他白皙的脸庞,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没有罗罗诺亚索隆的尸体。」

      像是霎时松口气,香吉士全身放松地瘫软在沙发里,用手摩挲著额头,金色的发丝大面积垂下,配合著他的动作将此时的表情深掩其中。

      「喂……香吉士?」

      没有应答。

      艾斯知道他大概沈浸在紧张过後的余韵之中,刚才说起「死了不少人」时,香吉士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恐惧之色。与他认识了五年,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以前就算□□老大用枪指著他的脑袋,他顶多也只会扬起嘴角,眼睛清冷地回视。如今只是一个消息就可以让他露出那样的神色,敏锐如艾斯,已经猜到这种微妙从何而来。

      为了缓和气氛缓解心里淡淡的酸涩,艾斯用力地拍了拍香吉士的肩膀:「别想那麽多了!话说回来你这个地方还真不错,比以前那个大别墅顺眼多了!」

      转移法成功地让香吉士重新抬起头来,点根烟说:「这只是旅馆,不过你是怎麽找过来的?」不会是加派人手全城搜索吧?

      「你那辆显眼的福特明目张胆地停在大门口,还想掩饰自己的存在?」

      香吉士笑了笑,弹落烟灰默不作声。眼神又飘忽不知何处,升起的烟雾也顺著那条目光,盘旋著缠绕过去。

      「我以为你会报警。」过了很久,他重新开口打破沈默,「我已经做好一进入市内就被无数警察围堵带上手铐塞入警车最後被押到你面前的准备。」

      「说的警察跟绑架犯似的。」艾斯笑著回答

      「警察本来就是带著法律面具的绑架犯。」

      「你以前对警察可没有那麽大偏见,不是还立志要做最优秀的警察惩恶扬善吗?」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香吉士眼角微微挑起:「做个杀手也不错。」

      艾斯知道香吉士说的是玩笑话,可他眼底那抹坚持的认真让他不得不推翻常理重新考虑。记忆中无比痛恨恶人的他什麽时候颠倒了价值观,开始向往黑暗的道路了?

      「你被同流合污了。」最後只能总结出一条结论。

      「别说的那麽严重。」

      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不知是谁变了。总有一种谈不到一起的感觉,话不投机半句多,虽然用在两个要好朋友之间显得有些可笑。艾斯无疑是信奉法律,认为警察就是市民的公仆,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社会更安定。他一度以为香吉士和他抱有同样的观点,不过,现在他开始怀疑以前的认知是否可以站得住脚。

      本来认为深诸的朋友,突然变得陌生,眼前这个金发蓝眸,吞云吐雾的男人无疑是香吉士,可内里却有点不像他。虽然不了解他和罗罗诺亚索隆在一起的这十几天究竟发生了什麽,但是某种东西确实从这段时间开始发酵变质。

      「你换手机号了,你爷爷联系不到你最後找到警署里。」艾斯深吁一口气,拨开在心中缭绕的烟雾。

      「噢?臭老头说什麽了?」

      「他说:你死了不要紧,别连累别墅一同遭殃,那是他花几千万贝里才买来的。」

      艾斯模仿哲普中气十足的沙哑嗓音把香吉士逗笑了,笑著笑著心里莫名发酸,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回答:「这的确符合他的风格。」

      艾斯盯著香吉士湛蓝的眼眸,好像穿透扩张的虹膜看到最深处。香吉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撇过视线,却听他说:「除了罗罗诺亚索隆,你的生命里还有许多人。不如说你爷爷,比如我。」

      香吉士怔愣片刻,笑了笑,低头掐灭手里的烟蒂。俄而抬起头,认真地回答:「我知道。」

      ※

      晚上的芭拉蒂依旧热闹非凡,八点左右座位全满。特邀音乐家布鲁克时而弹奏温馨优美的钢琴曲,时而演奏劲暴流行的摇滚乐。人们纷纷举杯吆喝,灯光摇曳氛围欢愉,就连一直待在厨房里烹制菜肴的香吉士也可以清楚地听见热闹的叫笑声。

      到了十点狂欢的人们才陆续散去,香吉士摆正歪扭的桌椅,用扫帚清理地上的垃圾。罗宾站在吧台整理空酒瓶,看见香吉士不再苍白的脸色暗自欣慰。

      十一点整,酒吧里只剩下香吉士一个人。

      黑暗的屋子里只能看见指尖香烟燃著的红光和吧台整齐罗列的酒瓶,在这样的环境里香吉士倒觉得身心都放松下来。静谧的风从耳边轻轻掠过,卷起烟尘向未知的地方聚集。清静的黑夜更易於思考问题,所以当酒吧虚掩的门被用力推开後他条件反射地惊跳起来。

      「谁?!」

      月光不算皎洁,周围也没有其他发光物体,只能靠著没被完全剥夺的视力依稀辨认来人。香吉士眯著眼睛平视过去,什麽颜色的衣裤这些都是次要,来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也不可能头脑脱线砸他的场子。目光移到那双发亮的眸子上时香吉士完全怔住了,好半天才摸索著椅子挪动步伐。

      就像里面含有荧光粉一样,那双眸子即使在如此黑暗的时刻也散发著炙热的火光。里面流淌的红色像滚烫的岩浆,循著光速卷入香吉士的心里。

      「……绿藻头?」

      那人没有发话,向前移动几步。微薄的月光终於照出了他的轮廓,身上隐约有什麽液体在不停淌落。几乎是香吉士走过来的同时,他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地球引力。

      这次香吉士没有让他如上回那样栽倒在地,索隆的头部紧靠在他温热的肩窝,後背被他用力环住。香吉士抱住眼前的绿发男人,原本堵在心里责怪他消失多天音讯全无连解释都没有的话语在感受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全数打住,不禁心头一颤,拧起眉毛。

      「发生了什麽事?」

      「我想……求证一个问题……」

      这句轻声吐息的话语就像一根尖细的羽毛,轻轻骚拂香吉士的心房。心脏跳动的速度蓦然加快,仿佛再用力点就可以蹦出胸腔。现在香吉士不再奇怪这种感觉,就连脸颊发热这种以前令他惊慌失措的症状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像没有捅破的纸窗,也许只需要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

      他抱紧索隆精壮的身体,对他说:「我也有一个问题,先说说你的。」

      索隆闭上眼睛揽住金发男人的纤细的腰身,过了很久,久到香吉士已经忍不住先说出口时才回答:「光盘……真的不在你这吗?」

      虽然之前听过无数次这个问题,次数多到香吉士只要听见「光盘」二字就想杀人。不过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既恼怒又无奈,原来他们之间只是靠光盘维系吗?怎麽说都说不通吧?青筋在他的额上清晰凸起,索隆却丝毫没注意到香吉士的异样,继续问:「你的……问题是什麽……」

      本来可以痛快地说出这些天思考得出的结果,不过现在这些冲动全部转化为无尽的愤怒。「你去死吧」还没脱口,索隆在他身上无声地震颤几下。香吉士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什麽液体濡湿,粘稠温热,扩散出甜腻的腥气。

      他知道,那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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