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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   香吉士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漫不经心地看著电视,节目很无聊,一大群青年在那个方形盒子里呜嗷乱叫,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他皱著眉用遥控器将声音调至最小,不过尖锐的声音就像次声波一样,可以绕过各类障碍物直达大脑皮层。最後,香吉士索性把电视调成静音,搞笑节目立刻就变成了对口型闹剧。

      没过多久,索隆下身围著一条浴巾带著白色的蒸汽走过来,顺手递来一瓶啤酒。

      香吉士瞟了一眼,想起上次苦涩经历,没有动作。

      「放心吧,这瓶浓度很低。」索隆勾起嘴角,把瓶子又向前递了递。

      香吉士将信将疑地接过啤酒瓶,看了眼标签:浓度<9%,果然很低。他拉开栓环,啜一小口,甘醇略带清香的味道立刻溢满口腔。

      索隆坐进沙发里,拉开自己手里那罐,仍然像上次那样举酒牛饮,瓶里霎时空掉三分之一。香吉士不禁把目光瞟过去,依旧是豪放的喝酒方式,胸前那条伤疤吸引了全部视线。索隆的身形很漂亮,精壮但并不赘累,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凸现出柔和的弧线,不像健美教练肌肉过於发达。再加上匀称的骨架和麦色皮肤,绝对是男人都会羡慕的资本。

      所以说这样的男人都是表里不一,长著一副不错的皮象,谁知道内里有什麽怪癖。

      香吉士愤愤地灌了口酒,再抬眼时发现索隆正看著他。

      「看什麽?」被那双红眸毛毛躁躁地盯住,香吉士皱眉不悦起来。

      「没什麽。」索隆低头喝酒,一会又看过来,在香吉士认为自己忍耐力已达极限时,终於再次开口:「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麽不继续做警察?」

      「噗……咳咳……」被突然问到这个问题香吉士嘴里的一口酒没咽下去,反而呛了出来。攥著胸口咳了半天,他才抬起头来:「你是查户口的吗?怎麽问起这个?」

      索隆扔掉空罐,双臂交叉於脑後舒服地倚在沙发里,看著香吉士说:「感兴趣而已,你不做警察太可惜了。」

      「我讨厌那种地方,还有那个鬼制度。」

      索隆挑起眉毛,他没想到香吉士能这麽痛快地回答。调笑的神色在撞见他认真起来的眼睛时骤然收起。他保持著惯有的沈冷问:「为什麽?」

      香吉士心不在焉地晃悠著手里的酒瓶,蓝眸专注地盯著瓶口那块多余的金属,半响微叹口气。

      「我是被开除的。」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两年前的某天,秃头肥耳的奶油上司摔著一叠上面派发下来的处理文件,指著他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倒是痛快了!根本没注意到这种行为给我们这些一心一意谋发展的人造成什麽影响!现在马上交出警服工作证还有枪支,滚回你老家去!」

      出言不逊的後果可想而知,那个肥头大耳趋炎附势的上司捂著淤青的眼角擦著流血的鼻子,用内线电话通知西陇警署所有成员:香吉士以前的功绩全部抹销,他被开除了。

      「为什麽被开除?」

      索隆低磁的声音将香吉士从回忆中唤醒,垂头盯著当年惯於握枪的左手,食指指腹的茧子已经消失,那里的皮肤光洁平滑。

      「我开枪杀死了一个混蛋。」

      「混蛋?」

      「没错,是个大毒枭,害人无数。」

      索隆低笑一声,奇怪地问:「既然杀的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为什麽会被开除?」

      香吉士放在酒瓶,点燃一支烟,动作优雅地靠在沙发背上。

      「上面下命令要活捉。」

      「那你为什麽要违抗命令?」

      「因为……」香吉士坐直身体,拽过烟灰缸弹了弹手指,湛蓝的眸子里瞬间腾起一簇火焰:「他杀了我的兄弟,死前仍不知悔改。」

      出生入死的兄弟,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和香吉士同一年进入警校,他们都互相为对方挨过刀子和子弹,在行动中是公认的最有默契的组合,空闲的时候经常在一起聊天打牌。就是这样的至交好友,却被上面派去做卧底,後来被查出身份残忍杀害。

      「在我问到他时,竟然说:不过是踩死一只虫子罢了!」

      香吉士夹烟的手微微颤抖,整个身体因为愤怒而紧绷,香烟在他指间,几乎被捻成粉末。

      「所以你就开枪击毙了他?」

      「不错,一共装著六发子弹,都被我打空了。」

      索隆盯著他的脸唇角扬起弧度:「擅自开枪杀人是警察滥用职权的表现,难怪你会被开除,你的上司一定刚要升职,被这一闹泡汤了吧。」

      香吉士已经懒得再点头,想起那个秃头上司的脸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当年派卧底就是他的主意,那六发子弹应该分一半给他。最後却只是在那张肥脸上踹了几脚,真是便宜他了!

      一面气恼地想著,香吉士终於放过手里已经捏变形的烟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

      「想不到你还很讲义气。」

      「废话!老子可……」

      话说到一半,香吉士突然发现有什麽不对劲,他为什麽要跟八字不合的混蛋绿藻头说这些事?

      对方却一脸心满意足地抱胸靠在沙发里,暗红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直视过来。

      被……被催眠了!

      这是香吉士能找到的唯一可以解释刚才鬼使神差说了那麽多故事的理由。

      这种环境下,灯光明亮,窗帘紧闭,屋子里满是烟酒沐浴露混杂的味道,地热很足,烧得香吉士连脸颊都滚烫起来。绿发男人就那麽直白地看著他,犀利的眼神仿佛把一切看得明了透彻。

      不对……不好……

      「忽」,顺著裸露出的笔直双腿向上移,金发男人不知何故突然站起,脸被大片垂落的发丝遮蔽,看不清楚表情。只是他迈出一脚的同时,像兔子一样窜到卧室里,「砰」地关上门。

      ※

      香吉士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拽过被子蒙住头。

      好热,被盯住的一瞬间,真的很热。索隆的视线很正常,只是专注了些,可为什麽他的反应却不正常?在那种在平常不过的视线下,他居然……

      香吉士用掌心裹住自己发烫的脸,冰凉的温度瞬间化解难耐的燥热。冷静下来的心无法解释刚才的现象出现的缘由。索隆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两个男人在一起喝酒谈天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为什麽刚才那一刹那脸皮突然像被火烤一样烧起来?就算这种橙色装潢再温馨,空气再闷燥,也不至於会产生这种反应吧?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香吉士看著被下自己的掌心,把它握成一个拳头又展开,猛地放在额头上。一定是发烧了,还有晚上在饭桌上,居然萌生出想给索隆做饭吃的念头!真是疯了!这个世界疯了!他也疯了!

      月影不知何时移步到窗前,丝缕黄色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中透出。饶是门锁响动的声音很细微,此时处於敏感阶段的香吉士也察觉到了。急忙闭上眼睛装作熟睡,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刻意放轻几乎感受不到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声音将床前细碎的月光遮住了大半。

      索隆看著被子里缩著的金发男人轻颤在眼皮下的睫毛,缓慢地扬起唇角。躺在床上,拉住已经铺好的属於自己的那床被子盖住腹部,翻身背对香吉士。

      「喂,圈圈眉?」

      尽管对这个惹人恼火的绰号千万杀意,此时「睡著」的香吉士却不能有任何动作,放缓呼吸,甚至故意拖长尾音。

      「呼……嗯……」

      绿发男人笑了笑,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从枕头里发出,部分音节模糊。尽管如此,香吉士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会记得我吧。」他说:「讲义气的……前警官。」

      香吉士背对著他瞪大双眼,脑袋反应片刻忽然撑起身体坐起来,装睡的把戏玩不下去了,他要问问索隆为什麽莫名说这些。

      不过绿发男人显然已经进入梦乡,宽阔的胸膛随著呼吸上下起伏。索隆的睡姿毫无防备,要害部位毫不遮掩,全部暴露在月光下。香吉士摆成手刀姿势向他的後颈砍下,在距离几毫米的地方骤然停住,索隆依旧没有反应。

      「杀手必须习惯浅眠。」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香吉士咧开嘴角。

      「骗鬼呢……」

      他重新倒回床上,脑子里思索著索隆入睡前最後一句话。也许并没有特别的意思,有可能只不过是梦呓。胡思乱想也不会得到其他答案,香吉士安然地阖上眼睛。

      ※

      第二天,香吉士是在地上发现自己和被子,他的头下面甚至还垫著枕头。顶著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卧室里空无一人。索隆不知何时不见踪影,桌子上的闹锺指向八点。他拉开窗帘,新一天的灿烂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进来,窗外的海景明澈透亮,波光粼粼的海面像巨大的镜子,将天地万物的景象呈现出来。

      洗漱穿衣,整理完毕後香吉士推开客房的门走下楼。早起的旅客有的正坐在楼下餐厅看报,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乌索普立即拿著菜单正经八百地问他:「请问先生点什麽?」

      话刚说完两个人都扑哧一声笑场了。香吉士点燃一支烟问乌索普:「那个绿藻头呢?」

      对这个新鲜的称呼反应了半秒锺,乌索普这才恍然大悟:「啊……你说索隆啊。」

      「嗯。」

      乌索普小心地四下看了一眼,凑近香吉士的耳旁说:「他接到新案子,去工作了。」

      无非是指杀人的勾当。香吉士拧起眉毛:「新案子?什麽时候?」

      「今天早上,我看见他和娜美说了几句,就带著枪离开了。」

      香吉士若有所思地看著乌索普的国字脸,掐灭刚点燃的烟。

      索隆接的案子似乎很艰巨,一连几天都没看见他回来。香吉士暂时借住在旅馆里,并且成为旅馆的名誉主厨。他做的菜无论西式中式,又或者仅是快餐,酱汤汁水里总是有令人眷恋的味道。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花样繁多。这几天为旅馆增加特色招牌菜不说,还招揽了一大批回头客,有很多人慕名来旅馆品尝美食,顺便一睹大厨风采。

      只可惜他们第二个希望落空了,香吉士不做饭时,就会去海边抽烟。望著浩瀚雄伟一望无垠的大海,会感觉内心澄净了许多。在壮观的大自然面前,任何想法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这几天,香吉士彻底地了解风车旅馆。表面上看与一般旅馆无异,只有道上的人才知道这就是著名的风车杀手组织。艾斯说过,风车杀手组织的委托人以及成员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也难怪,他们处事小心谨慎,客人必须是朋友推荐的,否则一概不接案子。就算是精心筛选後的准雇主也要经过一番程序才可见到委托人,那杯迷药就是引子。顷刻间使人陷入昏迷,再由弗兰奇抬入地下室,具体位置不会被泄露,确保能够在长期的经营下万无一失。

      娜美是个聪明能干的委托人,同时风车也是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杀手中似乎只有索隆比较正常,这几天香吉士见过一两个来接工作的杀手,不是光头带著墨镜就是穿著非常奇怪。不像杀手,倒像是拍电影的。托今天来上弹的杀手的福,他有幸目睹神秘地下室的玄机──墙壁里面没有水泥,而是各种型号的枪械和子弹。平时杀手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拉开机关取出一把,方便,快捷,而且足够隐秘。

      对索隆的了解也逐步加深,那天他和娜美在前台闲谈,提到索隆时娜美说道:「索隆也是一个普通人,有自己的身份证和ID卡,也有正经的工作。嗯……好像是剑道馆的兼职教练吧。只是近几个月案子比较多,每次完成任务回来倒头就睡。」

      普通人吗……

      香吉士对著不停拍击沙滩的海浪吐出一个烟圈。

      在没有杀意的时候,索隆的确是个普通人。会用很孩子气的方式吃饭,很男人的方式喝酒。受伤会流血,会生气会骂人爆粗口,会偶尔露出苦笑。也许比起做杀手,索隆更适合做一个普通人,没有杀人如麻到冷血无情,那双时不时闪烁奇特光芒的红眸恰如其分地说明这一切。

      不过,也许事与愿违。

      ※

      来风车旅馆的第七天早晨,娜美将正要前往厨房做饭的香吉士叫住。递给他一个包裹。香吉士皱著眉不明所以地拆开,发现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把晶亮的车钥匙,一叠钞票。

      「这是……」抬头看橘发女子,香吉士的脸上写满错愕与不解。

      「拿著吧,这本来就是你的。」

      娜美只淡淡说了一句,重新翻看账簿,开始提笔记账。

      「娜美桑,」香吉士将包裹放回前台,认真地问:「索隆到底去哪了?」

      「一个杀手不去杀人,还能去哪。」

      虽然回答的云淡风轻,可香吉士注意到她落笔的力度明显加大,尖利的钢笔几乎把白纸划破。

      从娜美紧绷的唇角得知,继续追问不会有任何效果。香吉士把东西收起,对她一笑:「意思是我可以离开了?」

      娜美点点头:「你可以过回原先的生活。」

      「啪」,打火机窜起一股幽蓝的火苗,香吉士将烟点著,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

      「没错,恢复原来的生活,不过……」

      清晨的白雾混合著升腾起的烟雾模糊了香吉士的身影,只能看见他的唇角一边扬起。

      「我会一直等,等那个混蛋回来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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