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日记》宙火

17、循环

　　“警官，你不是说你会相信我的吗？”
　　聂文杰停止了疯癫般的笑，眼神诡异地盯着叶浩然。
　　叶浩然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有些惊慌地解释道：
　　“但聂文杰先生，你说的话不是一般地离谱啊，常理根本无法解释。”
　　“呵呵。”
　　聂文杰冷笑一声，斜睨着叶浩然。
　　“那是你不能够明白罢了。”
　　“什么！聂文杰！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哈！你这样子跟我们叶队说话！”
　　一旁的刑警坐不下去了，大声怒斥聂文杰道。
　　“没事，坐下！”
　　叶浩然声音低沉但严厉地对一旁的刑警说道。
　　“但叶队······”
　　“坐下！”
　　“是。”
　　叶浩然这次语气平静了许多。
　　“那聂先生，麻烦你接着讲下去吧。”
　　“呵呵，你不是不相信吗？”
　　“你但说无妨。”
　　“好吧。隔天我看到新闻后，很是震惊，还一度以为自己仍在做梦。但反复确定后，发现了这确实是现实，一时间不知所措，呆坐在家中。后来是一通电话将我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拉出来的，是王赫之打来的。”
　　“王赫之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不知道。”
　　“你有给过他你的电话吗？”
　　“有。哈，没有，绝对没有。”
　　聂文杰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似乎突然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好了，你接着往下说吧，这个不是很重要。”
　　“嗯，王赫之让我帮他一个忙，说是和陈美美有关的，我答应了。”
　　“他让你做什么呢？”
　　“我是医院的保安嘛，他跟我说晚上我值班的时候，会发生混乱，让我趁着混乱去法医的工作室把陈美美的尸体偷出来，放到太平间去，还特意指出了要放在从左边数第三排，然后从下往上数第二个的格子里，还让我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说到时候医院监控不会正常运行的。”
　　“然后你就照做了？”
　　“我一开始不是很相信他，但他反复强调我们的共同立场，就是都深爱着陈美美，后来我就答应了。”
　　“所以这些事情你都做了？”
　　“都照做了。”
　　“那你为什么会到上海去。”
　　“我问过王赫之要把陈美美的尸体运到哪去，他就简短地跟我说了两个字：上海。我说我要跟他一起去，他说人多事情容易暴露，让我坐动车去，然后到时候他给我个地点，我们再会合，我同意了。”
　　“那跳桥事件是怎么回事？”
　　“我······”
　　聂文杰的表情突然异常痛苦起来，他双手抱着头，身体不停地晃动着。
　　“聂先生，你······”
　　“别吵我！我现在还不想说这件事，让我静一静。”
　　聂文杰语气暴躁地打断了叶浩然的话。
　　叶浩然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小刘将精神科医生带过来了。
　　他们先是平稳了聂文杰的情绪，后来对聂文杰进行了药检。
　　没过一会儿，药检的结果出来了。
　　“叶警官，我们检测出聂文杰近几天服用过某种强烈的药剂，这种药剂的作用大概就是让人产生幻觉，并认为那就是现实。”
　　“果然，那他的精神状态如何？”
　　“不是很好，类似于被洗脑了，但他的身体机能时不时地会跳出来对抗这种洗脑，只不过每次都很快就失败罢了，所以他会时不时精神就突然失常一下。”
　　“那可以治好吗？”
　　“目前看来可能性不高，因为这种药剂我们从未见过。”
　　“还请医生多多帮忙，他是我们的关键证人。”
　　“我们会尽力而为的，叶警官。”
　　送走医生后，叶浩然再次瘫坐在了椅子上，他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
　　过了一会儿，小刘将聂文杰带了进来。
　　“老师，他愿意说了。”
　　“真的吗？”
　　叶浩然兴奋地站了起来。
　　“我觉得不说出来，我会更难受的。”
　　聂文杰在审讯椅上坐下，开始说道：
　　“是王赫之把我和陈美美的尸体带到桥上的，他说他想看一下黄浦江，就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我们就一起走到桥上，倚着栏杆，看着脚下的黄浦江。后来王赫之让我回车里把他的摄像机拿过来，我一开始让他自己去，他非要我帮他去拿，说他想拍一只很奇特的鸟，怕他移开目光，那只鸟就不见了。我拗不过他，就去了。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王赫之抱着陈美美的尸体跳下去了。我一时愣在了原地，但后来我发现桥下吵闹了起来，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我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到酒店，然后就被你们带过来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该说的都说了。”
　　“你······”
　　叶浩然本想说什么，但后来放弃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机。
　　“那好，暂时没事了，接下来你就跟他们走。”
　　叶浩然开了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精神病医院的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走了进来，他们强行将聂文杰带走了。
　　被带走之前，聂文杰嘴里拼命地喊着：“我说了，我很正常，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快放开我！”
　　当然，从来没有一个精神病患者会承认自己是精神病，他们也都“正常”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着，但一旦他们所谓的“正常”与大多数人的正常格格不入，甚至会危害到他人时，他们就需要接受治疗了。因为这个世界需要的是大多数人的正常，而非你一个人的正常。
　　聂文杰被带走后，叶浩然回到了办公室。
　　他满身疲惫地躺在了椅子上，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但没睡多久，“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将他吵醒了。
　　叶浩然睁开了惺忪的双眼，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强行让自己清醒。
　　“进来。”
　　“叶队，有位先生说是要为我们提供此次案件的关键线索。”
　　“什么！”
　　叶浩然兴奋地“嗖”地一声站了起来。
　　“那还不快带我去见他！”
　　“是！”

　　在城市的另一头，许青梅刚刚下了动车。
　　她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身上穿着一件大风衣，她早已预料到了夜间会起风。
　　动车一到站，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冲出来。
　　上海的空气让她感到太压抑了，她是一刻也忍不了要呼吸一下这座城市清新的晚风。
　　刚刚在动车上，她得知了王赫之的死讯，心里很是震惊。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王赫之一个办事如此理性的人，最后竟会选择这么感性的结果。
　　她为王赫之的死感到难过，除了觉得王赫之这么优秀的人应该有更好的归宿之外，还有一点，便是她多年以来的疑惑好不容易就快要有答案了，现在知道答案的人却不在了。
　　她在动车上难受了许久，但一下动车，思路便打开了，或许是故乡的空气让她的脑子焕然一新了。
　　之前她一直希望王赫之能给她一个答案，因为他知道王赫之是所有事件的总策划人，所以问他自然是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但现在，她发现，这座城市中其实还有两个人可以给她答案，只是之前她一直没有发现罢了，也可以说，之前她甚至不觉得如今既定的事实会有任何发生的可能性。
　　想到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终于要有答案了，许青梅兴奋地突然跳了起来，引得一旁的路人好奇地张望着。
　　许青梅为自己突然的举动感到很尴尬，便低下头，快步离开动车站。

　　警局内，叶浩然在值班人员的带领下，在值班室见到了声称能为他提供关键线索的先生。
　　“你好，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警官，你好，我叫蔡白。”
　　“蔡白！”
　　叶浩然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了吗，警官。”
　　蔡白一脸平淡。
　　“没什么，抱歉，失礼了，冒昧地问一下，您就是XX大学的数学系教授蔡白吗？”
　　“正是鄙人。”
　　“也就是王赫之的好友。”
　　“曾经是。”
　　“曾经······”
　　“他转学后，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哦哦。”
　　叶浩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在蔡白的对面坐下。
　　“蔡教授，咱们坐下聊。”
　　“嗯。”
　　蔡白坐下后，叶浩然问道：
　　“那蔡教授提供的关键线索是？”
　　“有关于那本日记的。”
　　“哪本日记？”
　　“就是陈美美写的那本日记。”
　　“哦。”
　　叶浩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蔡教授是怎么知道有这本日记的？”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呢，警官？”
　　“我记得我们从未对外公布过这本日记。”
　　蔡白明显停顿了一下，但随后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警官，您也知道，王赫之深爱着陈美美，陈美美失踪后，他自然是要调查的，而我作为王赫之的好友，也就和他一起调查了，所以也就知道了这本日记的存在。”
　　“那具体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个嘛，我们问了他的父母。”
　　“哦，这样子啊。”
　　蔡白的解释可以说是很符合常理，但叶浩然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你是知道日记内容的？”
　　“大概知道，陈美美的父母有提及过。”
　　“哦，那你今天是要为我们提供什么线索呢？”
　　“警官。”
　　蔡白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老实说，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们，其实我高一那年，和陈美美，一起，进入了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