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日记》宙火

16、转机

　　过了一会儿，小刘带来了两个医生，一个是脑科医生，一个是心理医生。
　　二人进来后，聂文杰仍蜷缩着靠在审讯椅边上痛哭，只是此时声音已经沙哑了，毕竟已经哭了很久了。
　　首先是心理医生，他慢慢地靠近聂文杰，蹲了下来，和聂文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聂文杰，一句话也没说，任由他一个劲儿地哭着。
　　慢慢地，聂文杰停止了哭泣，他应该是感觉到了有人一直在看着他，于是抬起了头，迎上了心理医生的视线。
　　心理医生冲他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挪动着脚步，向他靠近。
　　聂文杰脸上狰狞的表情消失了，此时倒是显得有点受宠若惊。
　　心理医生来到了和聂文杰大概有一米远的距离，停了下来，一直和聂文杰的视线保持平视。
　　聂文杰起先视线一直在躲闪，但慢慢地，应该是被医生温柔的笑容吸引了，开始愿意和医生对视。
　　接着，医生小声地，轻轻地和聂文杰对话着，聊天的氛围从旁人的视角看上去是很愉快的，因为聂文杰在和医生的对话中会时不时地大笑起来。
　　过了有一会儿，二人同时起身，心理医生将聂文杰带到脑科医生身旁，对着脑科医生说到：
　　“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接着又回过头去，温柔地对聂文杰说：
　　“我们之前说好的呦。”
　　“嗯，我知道。”
　　聂文杰愉快地说道。
　　然后，脑科医生就将聂文杰带走了，当然有小刘陪同。
　　叶浩然一脸钦佩地看着心理医生，忍不住问道：
　　“医生，您是怎么做到的呀。”
　　“没什么啦，其实很简单，我只是站在他的角度和他交流罢了。”
　　“那现在他是什么情况呀。”
　　“情绪应该是缓和下来了，但我感觉他说的有些话很怪，就是不符合常理，所以不排除有精神上的疾病。”
　　“那大概是那些话让您觉得很怪呢？”
　　“嗯······”
　　医生停顿了一会儿。
　　“就比如他一直在说他以为那是在做梦，他是无罪的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
　　“嗯，幸苦您了医生。”
　　送走医生后，叶浩然又瘫坐在椅子上，他感觉这个案子远比想象中的要复杂许多。

　　另一边，在上海警察的努力下，黄浦江跳桥案的两具尸体在下游被发现了。
　　被发现时，两具尸体牢牢地缠绕在一起。
　　捞上来后，发现是男尸在生前紧紧地将女尸抱住，以至于第一时间无法将两具尸体分开，尸体鉴别工作无法在第一时间进行，需要等待专业人员进一步的工作，才能进行尸体鉴别工作。
　　不止是警方的人员，新闻媒体人员也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尸体鉴别工作的尽快进行，毕竟这可以说是上海市近几年来最大的案件，备受社会瞩目。
　　大约在傍晚时分，尸体鉴别结果出来了，警方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但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主要是应对新闻媒体。
　　会议结束后，警方决定封锁部分消息，对新闻媒体的说法是：黄浦江跳桥案的两个当事人经过警方鉴定，可以确定男方为王赫之，是国外xx大学的化学博士，近期刚回国；女方暂时无法确定具体的相关信息，有待后续的调查。
　　对于新闻媒体的疑问：为何女方暂时无法确定具体的相关信息，警方的回答是；由于发现时两具尸体紧紧地抱在一起，为了完整地分开，难免会对两具尸体造成不同程度的损坏，结果是女方损坏得比较严重，所以暂时无法确定具体的相关信息。
　　没过多久，有关黄浦江跳桥案的警方所公布的所有信息就被各路新闻媒体传得天下皆知，一时成为社会热点。

　　在xx市的大学内，一名数学系教授看着手机上的新闻，他注意到了一个名字：王赫之，随后得知了王赫之的死讯，内心不禁一颤，双手也不知觉地颤抖起来。
　　他慢慢地起了身，缓缓走到窗边，眼神呆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是在大学内，环境还算优美，尤其是教授们居住的地方，种植有各种各样的花，树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的，常有鸟儿来玩耍，“叽叽喳喳”地很是热闹。
　　现在，朝窗外望去，还能看见几对年轻情侣在散步，欢声笑语不断。
　　要是以往，他肯定会饶有兴致地倚靠在窗边，微笑着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岁月静好之中.
　　但现在，他眼中满是故事，而且是那种不能够轻易提及的故事，所以他只是在窗前伫立着，面无表情，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过了许久，他做出了要迈出右脚往门外走去的动作，但这个动作做到一半，他就突然将其停住，像是本能地在排斥什么。很显然，他现在的内心，两个对立面在激烈地争吵着。

　　叶浩然不知不觉在椅子上睡着了。他实在是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他这几天都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高强度的折磨。
　　在睡梦中，叶浩然断断续续地梦见了与本次案件相关的情节，他来到了发现女尸的中央公园，目睹了凶手将女尸抛下，他拼命地追赶凶手，但感觉使不上劲，所以只能停留在原地任由凶手跑走。
　　之后，梦中突然又变换了一个场景，这次他置身于发生混乱的医院之中，但他并不是以一个单独的个体存在，而更类似于，化身成了医院中的一股风，他自由地穿行在人群之中，他焦急地想要赶到法医的工作室，他要阻止凶手将尸体偷走。但他在快要到达目的地前，突然就动不了了，像是被一股神秘地力量牢牢地抓住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部模糊的凶手将尸体从工作室里搬走。
　　叶浩然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十分难过，眼睛酸酸的。
　　“老师，老师。老师！老师······”
　　叶浩然突然从梦中惊醒，慌忙地四处张望，原来是小刘。
　　“老师，您怎么哭了呀。”
　　“哈？”
　　叶浩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有几道很明显的潮湿的线条，应该是泪痕。
　　“没事没事，最近太累了。”
　　叶浩然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湿纸巾擦了一把脸。
　　“老师，您有看新闻吗？”
　　“新闻？”
　　叶浩然愣了一下，他不明白小刘为什么要突然提这个。
　　“怎么了吗？”
　　“老师，您看。”
　　小刘说着将手机递了过来。
　　叶浩然接过小刘的手机，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双眼。
　　“什么！王赫之他······”
　　叶浩然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们看到新闻的时候也是很震惊，但手机上的只是上海警方对外公布的消息，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了他们发送过来的内部消息。”
　　“该不会那具女尸就是陈美美的尸体吧。”
　　“不愧是老师。”
　　叶浩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全身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叶队。”
　　“嗯。”
　　叶浩然看了一眼刚进来的刑警，稍稍坐直了身子。
　　“经过脑科医生的调查，聂文杰的脑部并没有受损，可以正常问话。”
　　“他现在情绪如何？”
　　“很稳定。”
　　“可以，那就开始问话吧。”
　　“是！”
　　叶浩然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强行让自己精神起来，毕竟聂文杰可是关键证人，无论如何自己都要用百分之两百的精力去对待这次问话。
　　聂文杰进来了，神情自然了许多，他安安静静地坐到了审讯椅上，眼神坚定地看着叶浩然。
　　“警官，我全都说，不说出来，我也会很难受的。”
　　叶浩然一脸惊喜地看着聂文杰，心想太好了！
　　“那就麻烦聂先生将有关此次案件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聂文杰先是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一下，随后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
　　“我接下来要说的，你们可能不相信，但是句句属实。”
　　“嗯。”
　　叶浩然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聂文杰。
　　聂文杰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便开始叙述：
　　“我是从初中时候就喜欢陈美美的，但刚开始我只是和她做朋友，平时就分享一些日常、聊聊天什么的。后来认识久了，也会一起出去玩。她过生日的时候，或是圣诞节之类的节日的时候，我都会送她礼物，而她每次也都会高兴地收下我的礼物。
　　记得是初三那会儿，我向她表明了我对她的爱意，但她并没有明确的回复，只是说还想多了解一下。然后我就开始努力地去追求她，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她。我记得初三那年，我每天都给她送早餐，体育课给她送水，周末的时候，还经常请她出去玩。只是她每次都会把阿梅带上，所以我迫不得已，每次都只得请两个人。虽然阿梅是不愿意的，但陈美美会跟阿梅说我乐意。当时我觉得陈美美是认定我了，不然怎么会愿意接受我的礼物，还愿意让我请她和她的好闺蜜。
　　所以我就越陷越深了，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是陈美美的男朋友了。
　　但在高一的时候，我看到了陈美美周末的时候还会经常和别的男生一起出去玩，我本来是想直接质问她的，但我猛然想到陈美美并没有接受我的表白，她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要做我的女朋友，所以我这样做是不合适的。
　　我当时坚信陈美美是喜欢我的，我表白是一定会成功的，所以我就又向她表白了一次。
　　但结果当时确实挺出乎我意料的,陈美美的回答依旧是再了解一下。
　　我看到她的回复后，感到痛苦万分，那种感觉就好比如是自己早已习以为常并乐在其中的事情，有一天却突然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所以我当时可以说是精神失常了。
　　我后来做了很多很离谱的事情，但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是很有底气的，因为我深信自己会有这些行为的原因是深爱着陈美美。
　　但后来，陈美美离奇失踪了，当时我整个人彻底崩溃了，自己贯彻多年的信仰突然倒塌了，我无法接受。
　　于是我开始硬要自己相信陈美美还活着，极力说服自己陈美美总有一天还会再出现的，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估计也是活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放弃过追寻陈美美的踪迹，但一直一无所获，直到今年的七夕节那天。”
　　说到这里，聂文杰停了下来，迟疑地看着叶浩然，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而刚才一直在忍不住时不时发会儿呆的叶浩然此时突然精神了起来，他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地看着聂文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聂文杰咽了口口水，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在声明一次，我绝对没有说谎，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句句属实。”
　　“嗯，你说，我们相信你。”
　　聂文杰又停顿了有一会儿，双眼不住地四下张望着，最后，眼神终于坚定起来，他抬起头，平视着叶浩然。
　　“七夕节那天，我傍晚时分就睡着了，因为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疲惫。睡着后，我清晰地记得，我来到了陈美美的家。”
　　聂文杰注意到了叶浩然疑惑的目光。
　　“我去过陈美美的家，所以我记得她家是什么样的，所以在梦中我会到那里也不奇怪吧。
　　我一时欣喜若狂，即便知道是在梦中，但能来到陈美美的家，十年前的那些美好回忆就又涌上心头，我很高兴，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
　　于是我走上前，准备打开门，但发现门锁住了。不过好在我有钥匙，所以很轻易地就开门进去了。”
　　聂文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哦，说来也挺不好意思的，初三那会儿我为了能在陈美美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去看望她，给她惊喜，所以就偷偷用她带到学校的钥匙做模板，打了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我一直随身携带。”
　　说着聂文杰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把钥匙。
　　“但这是犯法的呀，聂文杰先生。”
　　“我当时并不知道，很抱歉。”
　　“这件事稍后再说，你先接着说下去。”
　　“然后我就进去屋内了，我以为屋里没人，因为我知道这个点陈美美的父母亲应该都还在上班。但我听到了楼上有动静，我当时很好奇，就上楼去了，而声响竟然是从陈美美的房间里传来的。
　　我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门，竟然发现了陈美美就在里面。我当时欣喜若狂，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陈美美发现了我，但她对我的态度可以说是厌恶，她让我马上滚出去。
　　我一时精神又失常了，因为我苦苦追寻了她十年，深深地爱了她十年，好不容易再次相逢，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让我滚！
　　后来我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依稀记得我们吵了很久，然后我一怒之下，就把自己口袋中的毒药给她灌下去了。”
　　“毒药？”
　　“嗯，我从黑市上高价淘来的，本来是要给我自己用的。”
　　“嗯，你接着说。”
　　“刚把毒药给陈美美灌下去后，我就后悔了，我抱着她的尸体痛哭了许久，哭到意识模糊，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正抱着陈美美的尸体站在雨中，周围都是四处逃散在躲雨的人群。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将陈美美的尸体抱回家，刚好我看到了前方有一个花坛，所以我就决定将她的尸体放在花坛上。
　　放完后，我就往家里跑去了，我当时真的觉得这就是一个很痛苦的梦，所以迫不及待地要醒过来，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马上清醒，后来累了，我就倒在床上了，再次醒来时，应该是隔天的下午时分。
　　起来后，看到新闻，我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是想说你梦中做的事情竟然成真了是吧？”
　　叶浩然一脸冷漠地看着聂文杰。
　　“警官，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呀！你要相信我呀！”
　　叶浩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语气不好地说道：
　　“聂先生，你要知道，我们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啊，我说得句句属实。”
　　叶浩然慢慢地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怒意：
　　“你应该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吧！”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聂文杰无奈地看着天花板，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让精神科的也过来一下吧。”
　　叶浩然对一旁的小刘说道。
　　“是。”

　　而与此同时，有位教授来到了警局，他是这样跟值班的警员说的：
　　“我叫蔡白，我掌握有一些对你们此次案件来说很重要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