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者日记》宙火

18、线索

　　“咚咚咚”一阵礼貌而又略带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正坐在客厅里悠闲地看着电视的陈安康和陈青霞夫妇顿时警觉了起来。
　　这十年来，他们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的，为的就是女儿的事。
　　“我去开门吧。”
　　丈夫陈安康站起了身，准备向门口走去。
　　“等会儿。”
　　妻子陈青霞拉住了丈夫的手，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咱们一起去。”
　　“嗯。”
　　两人一起来到门口，正巧，“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响起了，两人不禁同时都被吓了一跳。
　　缓过来后，丈夫陈安康伸出手拧开了锁，握住了门把，但并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回头看了一下妻子陈青霞。
　　陈青霞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头。
　　陈安康打开门后，发现眼前站着的是自己的邻居，同时也是女儿之前很好的玩伴许青梅，内心突然松了口气。
　　“是阿梅啊，快进来坐。”
　　“阿梅。”
　　后面的陈青霞听说是阿梅来了，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去了，开心地迎上前来，拉住阿梅的手。
　　“你好久没来见阿姨了，阿姨还以为你把阿姨忘了呢。”
　　“我怎么会忘记阿姨呢，之前是事情比较多，现在您看，我不是来了吗？”
　　“你们还是进来说吧，阿梅，可乐可以吗？”
　　“可以可以，就有劳叔叔多费心了。”
　　陈青霞拉着许青梅的手进了客厅，陈安康则先去厨房拿可乐去了。
　　二人在沙发上坐下后，陈青霞首先打开了话匣子。
　　“阿梅啊，最近找男朋友了吗？”
　　“哈？阿姨，我像是那种会找男朋友的吗？”
　　“我们家阿梅聪明又漂亮，应该有不少追求者吧？”
　　“哪有啊阿姨，我丝毫不及美美······”
　　许青梅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嘴。但已经来不及了，陈青霞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神情恍惚。
　　许青梅想做点什么弥补自己的失言，便连忙扯开话题：
　　“阿姨您看，电视中的那个人好好笑啊。”
　　“嗯，是啊。”
　　陈青霞的回答很敷衍，心不在焉的样子。
　　“阿姨······”
　　“阿梅。”
　　陈青霞突然直视着许青梅，说话的声音有丝颤抖：
　　“你今天过来是为了美美的事吧。”
　　“阿姨，我······”
　　“确实，最近美美的案件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你也想知道一个答案对吧。”
　　许青梅默默地低下了头，低声但坚定地回复到：
　　“嗯。”
　　“但，”
　　陈青霞的声音突然沙哑起来：
　　“很抱歉，阿梅，我不能给你答案，我······我说不出来，我······”
　　“是时候该面对现实了，孩子他妈。”
　　这时陈安康拿着一瓶大瓶的可乐和几个一次性杯子来到了客厅，他显然听到了陈青霞说的话。
　　“可是，孩子他爸，我······”
　　“你不说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吗？！已经发生过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陈安康的语气突然暴躁起来。
　　陈青霞突然愣住了，随后捂住脸哭了起来。
　　陈安康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冲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来到陈青霞的旁边，温柔地说道：
　　“抱歉孩子他妈，刚才是我不好，但我们确实也该面对现实了是吧？就都说出来吧，不然我们都不会痛快的。”
　　随后，陈安康意识到了身后还有许青梅，便尴尬地回过头，对许青梅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阿梅。”
　　“没有没有，叔叔，这都要怪我说错话了。”
　　“你没错，阿梅，我们确实也该去面对现实了。”
　　“嗯。”
　　阿梅云里雾里地回复道。
　　过了一会儿，陈青霞情绪稳定下来了，她抬起了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确实是该面对现实了。”

　　警局内。
　　“什么！”
　　叶浩然震惊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他实在是无法相信一个大学教授会对他说出这样荒诞的话来。
　　“蔡教授，您没在开玩笑吧。”
　　“不瞒你说，叶警官，我很认真。”
　　蔡白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叶浩然，看上去挺诚恳的样子。
　　“可是，教授，这种话您说出来自己不会觉得很离谱吗？”
　　“会的，但这就是事实，就好像我们如今攻克的许多数学难题，在以前也是很离谱的事情，所以你不能否认它的真实性。”
　　“可是······”
　　“就一句话吧，警官，你是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相信的话我就讲下去，不相信的话我就走了，但这样你们的案件一辈子都破不了，因为连案件唯一的真相你都不愿意去相信，那这案件还怎么破？！”
　　蔡白的双眼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叶浩然，让叶浩然不敢直视他，所以也就看不到他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水，双脚还不住地在轻微颤抖着。
　　“那，那我选择相信您，教授。”
　　叶浩然显然被蔡白的气势震慑到了，无奈地坐了下来，整个思想已经被蔡白牵着走了。
　　“好，那我就开始说了。”
　　蔡白拿起一旁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着，用表面的从容来掩饰内心的慌张。
　　一杯水下去后，蔡白已经完全调节过来了，手心不再渗出汗水，双脚也不再颤抖了。显然，直到这刻，蔡白才完全下定了决心。
　　“十年前，大概是8月27日的时候，我经历了第一次循环。”
　　8月27日，叶浩然的心中不禁一颤：这也是陈美美第一次循环的日期！
　　“一开始很慌张，因为莫名其妙地就进入了这种不同寻常的状态。那时候，真的很绝望，而且这个循环还持续很久，折磨到最后，我甚至不奢望自己能出来了，但最后，和开始时一样，莫名其妙地就出来了。
　　但我觉得这个循环的开始和结束肯定是有什么关键因素的，所以我就开始不断地思考，死命地去扣细节。最后，我觉得我应该是找到这个关键因素了。”
　　“哈！那是什么！”
　　叶浩然兴奋地又站了起来，这毕竟是困扰他多日，也是困扰警界多年的难题，现在蔡白竟然说他解开了，这真是令人振奋。
　　但马上，叶浩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之举，连忙道歉，接着便尴尬地坐了下来。
　　“没事没事，叶警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此时蔡白刚才喝光的水杯已经又被满上了，他见状，便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放下水杯后，又开始讲道：
　　“我感觉这个关键因素便是王赫之。”
　　说完，蔡白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便满意地笑了笑。

　　陈安康和陈青霞家中。
　　“阿梅，其实美美从来就没有失踪过。”
　　“啊？！”
　　阿梅感到万分震惊。
　　“你会感到惊讶是自然的，毕竟那个男孩把一切都计划得那么完美。”
　　“那个男孩？”
　　“你认识的，就和美美一起跳河的那个男孩。”
　　“阿姨，您的意思是：您说的那个男孩就是王赫之？！”
　　陈青霞点了点头。
　　“这，那他都计划了什么呀？！”
　　“就计划让美美失踪。”
　　“为什么呀？！”
　　“不知道，他不肯说，但我知道那个男孩很喜欢美美。”
　　“都计划让美美失踪了，还算是很喜欢？！”
　　“只能说他喜欢的方式很偏执，但他实在太精明了，所以我们也只能由着他。”
　　“阿姨，那你们明知道真相，为什么会愿意让王赫之的计划实行下去呀？！”
　　“我们当然是不愿意的啊！”
　　陈青霞的态度突然激动起来，语气中带有很明显的怒意。
　　“但我也说过，那个男孩太精明了，我们没办法，只能照他说的做，我们真的是拿他没办法啊！可恶！”
　　说着陈青霞不禁又痛哭了起来。
　　“阿姨，我······”
　　许青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要上前去向陈青霞道歉，但被陈安康拦住了。
　　“阿梅，就让你阿姨自己安静地哭一会儿吧，哭出来就会舒服多了。”
　　“嗯，好的，叔叔。”
　　阿梅缩了回来，一脸愧疚地看着陈青霞，心想自己刚才确实不能这样提问，毕竟叔叔和阿姨肯定比自己更在乎美美，所以之所以会由着王赫之来，那必然是因为有难言的苦衷。
　　“阿梅，”
　　陈安康转过头来看着许青梅，眼神诚恳。
　　“叔叔和阿姨当然是不愿意任由王赫之这样做的，但是他拿美美的生命做要挟，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说着，陈安康也有些哽咽了。

　　警局内。
　　蔡白继续说道：
　　"第一次循环的时候，循环终止的那一天，是王赫之没有再给我发消息哭诉了，不然前几天，他都会发一堆消息，说陈美美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彻底幻灭了，说陈美美是个很糟糕的人，他不想再喜欢她了，然后问我怎么忘记一个自己很喜欢的人。
　　第二次循环的时候，在循环终止之前，郭嘉皓和我和王赫之在操场散步的时候，郭嘉皓都会提及他和陈美美聊天的事情，郭嘉皓对陈美美的评价是：‘我感觉她像个交际花’然后王赫之就会沉默许久，晚上和我回去的时候就又开始说一大堆有的没的了。而循环终止的那一天，陈美美崴到脚了，所以王赫之就没有和我们一起去操场散步，自然郭嘉皓讲的话王赫之也便没有听见了。
　　第三次循环的时候，我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在循环终止之前都是：我和王赫之和肖成坤一起去外面吃饭，在吃饭的时候，肖成坤向我们讲到了他对陈美美的爱慕，还提及了他和陈美美聊天时的暧昧，当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果然，晚上回去的时候，王赫之又开始哭诉了。而终止的那一天，王赫之去照顾陈美美了，所以就没跟我们去吃饭了，所以也就没听到肖成坤说的那些话了。第四次循环的时候······”
　　说到这里，蔡白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同时偷偷地观望着听众们的神情，看得出来他们都听得很认真，看来是选择相信了，蔡白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但又马上恢复平静的样子。喝完水后，蔡白接着说道：
　　“第四次循环的时候，王赫之让我去探探陈美美的口风，意思就是让我去旁敲侧击地问一下陈美美对他王赫之的看法是什么。其实我挺不情愿的，但毕竟是好朋友，最后我也就答应了。于是我便趁着课间的时候问了一下陈美美，结果并不出乎我预料，也就是陈美美只是把王赫之当成了普通朋友。后来王赫之问我的时候，我其实是不怎么想说出口的，还一度想要欺骗他，但最后我还是实话实说了。果然，王赫之那晚直接就崩溃了。为了不让人听到我们的对话，我们当时是在天台说话的，后来王赫之崩溃后，我们几乎就在天台待了一个晚自习。最后循环的终止是我对王赫之说了谎话，说陈美美其实对他有点朋友之外的喜欢，因为我实在不想再看到王赫之崩溃了。
　　第五次循环的时候，循环终止之前，都是我和王赫之和郭嘉皓晚自习下课后在走廊上聊天，然后郭嘉皓犹犹豫豫地向王赫之说了他周末的时候看到陈美美和几个男生一起出去玩，然后还说了他和陈美美聊天的事，说他觉得陈美美可能不是个好女孩。结果自然是：晚上回去的路上，王赫之痛苦不堪地对我说了一大堆话。而终止的那一天，是陈美美生病在宿舍，王赫之替她补作业，于是也就没有和我们在走廊上聊天了，也就没有听到郭嘉皓说的那番话了。
　　第六次循环的时候，之前都是聂文杰来我们教室闹事，说了一大堆陈美美的坏话，然后王赫之在回去的路上跟我说他对陈美美彻底幻灭了，而循环终止的那天，他没来。
　　第七次循环的时候，之前也都是聂文杰来我们学校闹事，有几次还闹到跳楼了，而循环终止的那天竟然是王赫之主动出来处理聂文杰的事情，他带了一帮兄弟，将聂文杰拉走了，然后苦口婆心地跟聂文杰讲了一个下午的话，终于是将聂文杰的心结打开了，后来他们好像还成为了挺好的朋友。
　　第八次循环的时候，我记得之前都是王赫之和聂文杰聊天聊着聊着突然脸色就变了，然后沉默了一晚上，深夜的时候，我好像还都能隐约地听到王赫之的哭声，而循环终止的那天，我记得是王赫之突然把聂文杰删除好友了。
　　第九次循环的时候，是郭嘉皓跟王赫之说了一堆聂文杰跟郭嘉皓说的事，王赫之当时将信将疑，于是就去问了陈美美，一开始陈美美对王赫之说：“关你屁事！”回来后王赫之表情就异常痛苦了。而循环终止的那一次，陈美美说的是：“别跟我提起那个臭不要脸的东西，想到他就烦。”回来后，王赫之竟然笑了。
　　而陈美美失踪的那一天，我记得王赫之有跟我提过他要去陈美美家看病。”
　　说完后，蔡白拿起一旁的水杯，一饮而尽。
　　放下水杯后，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听众们都愣住了，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