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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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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属于他人的书,也是属于他人的故事。
许苛手中的纸忽然闪烁出一道金光,将他吸了进去。
他茫然地跌进了这个看似是一纸荒唐言的幻境里。
一个声音沧桑道:
“听听我的故事吧……”
*
“我听说郁孤又写了新的话本子,好想去看看啊。”十二三的少女拉着稍大一点少年的袖子道。
“嘘,你小声一些,别把他招来了,不然我们又要倒霉了。”少年给少女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道。
少女不依不饶,“可我真的想去看嘛。”
少年教训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被长辈取名‘郁孤’吗?”
少女:“我知道啊,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师克友啊。”
少年摇了摇头,“我听人说,他的长辈给他取这个名字还有一层别的意思,
——那就是希望他郁郁寡欢,孤独终老,不要去祸害任何人。
连他最亲近的长辈都对他避如蛇蝎了,你还赶着往上凑?”
……
郁孤抱着新书从他们面前经过时,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但就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自嘲地将手里的新书烧成了灰烬。
呵,
好一个郁郁寡欢,孤独终老。
*
之后的三百年里,仿佛真就诠释了他“天煞孤星”这四个字。
宗门内弟子连年锐减,宗门管辖下的凡尘界也是天灾人祸。
“灾星,简直就是灾星。”在又一个弟子失踪后,他的师尊红着眼,气得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
如果不是因为他真的天资绝佳,他丝毫不怀疑他的师尊会当场掐死他。
三百一十五岁那年,他刚刚晋入元婴期不久,便背着自己的剑独自下山斩妖除魔。
适逢尸潮,不化骨吃人不吐骨头,旱魃降世掀起连年大旱。
本该是法修的他,在数不尽的杀戮中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剑修,人们甚至还因此送了他一个外号——“孤煞剑”。
心底的柔软在一次次杀戮中渐渐消失殆尽,嗜血的本性慢慢显露出来,终于在一次险些误杀凡人之后,他明白不能再这么下去。
三百二十二岁那年,他炼出了一具分'身,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郁欢”,郁欢性格温吞柔软,爱哭爱笑,甚至还爱看他写的话本。
他孤,他寡,没有人愿意接近他。
他只能以另一个自己警醒自己的方式来挽救自己。
而郁欢也确实做到了,每当他在杀戮之后,情绪不稳定之时,都能将他从失去理智的边缘拉回来。
渐渐地,郁孤也不再将郁欢当作分'身来看待了,而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独立的人。
再往后,
就是郁孤一发不可收拾地想要索取,想要占有。
他清楚地知道,
自己这个“天煞孤星”已经爱上了另一个有血有肉的自己。
*
许苛走马观花地看完这一切,心中顿生惆怅。
半空中一道声音传来,
“帮我,好吗?”
许苛知道这是故事的其中一个主人公,郁孤。
秦念不咸不淡地扫了半空中的残影一眼。
郁孤接收到他的视线,微微一怔,而后又诚恳道:“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郁孤:“我这里有三本绝品的防御类功法,若是你们肯帮忙,我便将它们全部送给你们。”
秦念沉吟了一下,淡淡道:“什么功法?”
郁孤:“两本天级,一本地级。”
玄幽大陆中,将功法划为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其中“玄黄”两个等级的功法在大陆中最为流通,而“地”级以上的功法就只有在一些大宗门里或者顶尖宗门里才能看见了。
许苛之前学习的《九源心法》和《九源剑诀》就是地级功法,而九极给他的《诸天》则是天级。
剑修在攻击上占有绝对优势,但是在防御上却稍稍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时候一本好的防御类功法就大大发挥了它的作用。
许苛看了看郁孤,又望着秦念道:“秦师弟觉得怎么样?”
秦念:“可以帮忙。”
“你们只需要将我们带出去就可以了。”郁孤望向秦念道。
说是找他们帮忙,却独独只望着秦念。
秦念取出一枚不知名储物袋道:“进来吧。”
而后一尸一魂双双被收进了储物袋里。
*
许苛和秦念出秘境的时候,各大宗门的弟子早已结束了历练,而就在许苛和秦念出了秘境之后,
屹立了几千年的幻都秘境便塌了。
*
凌霜峰。
许苛回到凌霜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见他的师尊。
九极在山洞里闭关,他就站在洞外汇报秘境里发生的事情。
即便他觉得并没有什么汇报的必要。
而后他将“纵云”跟玄都石放在了九极的门口道:
“师尊,弟子明天再来看您啊。”
之后,
十八岁的小朋友就每天来九极的洞门口望风,兼之絮絮叨叨。
……
半个月后,
九极出关了,出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剑追杀了一个千里之外的、不知名的邪魔外道。
也是从那时候起,九极发现自己的徒儿越带越娇气了,常常在自己面前撒娇怄气,
洗衣服的时候也不将他的亵裤挑出来了,搓巴搓巴一块儿洗,丝毫不介意。
*
往事历历在目,许苛勾起了一个不自觉的笑容。
一个身影落在了许苛的身后。
许苛回头,“师……”
然而“师尊”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九极周身的气息暴动,双目泛着血色的红。
见此,许苛的脑袋当场卡壳,不可置信地吐出了四个字:
“走火入魔?”
他师尊什么时候有的——心魔?
忽然,
九极伸手将他的脑袋锢住,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许苛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刻,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许苛明白了,他伸出手指挑起了九极的下巴,嘲讽道:
“秦怀真,将我一剑穿胸的时候后悔过吗?
——为什么是你?”
好恨呐。
心好累。
怎么就摸不到呢?这该死的月亮。
泡影,都是泡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苛捂住炸裂的头,不断挣扎。
好想见血。
顷刻间,眼中已是“水中捞月”的魔障。
*
挣扎。
欲望。
嗜血的本性,彼此疯狂。
漫天风雪里没有温度的苟且,许苛红着眼将手摸上了九极的脸,轻轻问道:
“拿剑捅我的时候有后悔过吗?”
没有回答。
许苛又重复道:“有后悔过吗?嗯?”
九极痛苦地摇了摇头。
“哈哈哈……”
为什么心会空?
终归是捞不到的月亮。
鲜血从九极的胸口不断溢出,原来是许苛拔了他头顶的玉簮,插进了他的胸膛。
血的味道让许苛更加疯狂,甚至开始按着九极的胸口不断吮吸……
一地零乱……
*
许苛醒来的时候觉得脑子里似乎是忘了什么东西。
而后他低眸,发现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换成了他下山之前惯穿的衣服——竹青色的直裾法袍。衣服的衣摆与袖口处,绣着与九极衣服上一模一样的太极云纹,只不过九极衣服上的为淡金色,他衣服上的为淡银色。
腰间缀有三片细长的竹叶玉饰,为九极送给他的特殊防御法宝。
防御的竹叶玉饰本有四片,还有一片像他之前一样,当成发簮插在了头上。
接着,他坐起身来,发现九极正坐在窗边沉默地下棋,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总感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师尊。”许苛唤了句。
“嗯。”九极的手一顿,将情绪都敛进了眸子深处。
许苛:“弟子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弟子身上这衣服是……”
他明明记得他之前在晾衣服啊,怎么就到了这里了呢?
九极:“你晕倒在庭院里,为师将你送了回来,你之前穿的那身衣服被雪水湿透了,为师就先给你换了。”
许苛:“哦,这样啊,弟子给师尊添麻烦了。”
“身体可有什么不适?”九极又低眸道。
许苛活动活动了身体,明明觉得身体都快散架了,却还是道:“劳师尊挂心,还好。”
*
闲适的日子又过了两日,这天,许苛正在逗鹤,卢肃找到他道:
“许兄,我今日要下山去采办一批货物,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下山去散散心?”
许苛自是想去散心的,亲自请示了九极的意思,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和卢肃愉悦地下山去了。
*
山脚下的市集一向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陪卢肃采办完必需品后,许苛停留在一处卖衣服的铺子前,若有所思了片刻。
……
“老板,我能看看你们这儿的衣服吗?”许苛道。
“可以可以,这边请。”老板热情地招呼了他。
左挑右选后,许苛给九极买了云纹绣花单大氅的套装。
正红色的。
坏不坏心思不重要,主要是有点想看他师尊穿红色的了。
老板还热心肠地送了条亵裤,许苛就照着他师尊的尺码来了。
*
凌霜峰。
“师尊,徒儿给您买了套衣服。”许苛将衣服放进九极的竹柜里。
九极微微有些诧异。
许苛:“难得给师尊买一次,您不要拒绝。”
九极颔首,“放那儿吧。”
……
第二日,
九极唤来许苛,居然将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递到了他面前,包括亵裤。
九极:“为师今日下山也替你买了一套。”
“您知道我那个的尺码?”许苛惊奇道。
九极:“我……随手买的。”
许苛到底是因为九极给他挑亵裤这件事情有点受宠若惊了。
即便是送的。
本来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抱着可能要英勇就义的想法,现在却琢磨不定了。
此刻,他看看亵裤,又看看九极,终于问出了心底的想法,
“师尊真的不打算找我的麻烦了?”
找麻烦?这个用词可真妥当。
九极的眉毛动了动,“为师什么时候说过要找你的麻烦了?”
那可真皆大欢喜了。
许苛正大光明又正大光明地盯了他片刻,发现他真的没有一点反悔的意思后,道:
“师尊一定要说话算话。”
*
一个月后。
许苛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他和余薄言是怎么扯上关系的,明明余薄言那么聒噪的一个人,就比如说现在。
“许兄,我来看你了,很开心吗?”余薄言在他旁边热情道。
许苛不冷不热道:“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余薄言继续热情道:“一个多月不见,对你颇为想念,迫不及待上山来看你,顺路给姓周的讨一味药材。”
后面半句应该才是重点……
许苛开门见山道:“你要讨的是一味什么药材?”
余薄言道:“就是李峰主后山上的一株梦虚花,但他不怎么愿意。”
许苛会意道:“所以你被打出来了吗?”
余博言摸摸鼻子,道:“哎呀,许兄你不要这么直白。”
李峰主本名唤作“李经讲”,乃是九源剑宗文坛的泰山北斗,经学讲师,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也是九源诸多年幼弟子的授课夫子。
鉴于余薄言在九源的光辉事迹太多,李经讲就差在门口贴上一张“余薄言与狗不得入内”的条子了。
李经讲见到许苛或许还会慈爱有加,但见到余薄言就不一样了,一般都是抄起扫帚直接打出去的。
“我试试吧。”许苛道。
*
李经讲的庭院内,许苛在大门外踌躇片刻,最终缓步迈了进去。
“来了,坐吧。”李经讲已经为他沏好了一壶茶。
“李长老。”,许苛撩了衣摆坐下。
出乎意料地没有收到厌烦苛责的异样眼光,李经讲甚至慈眉善目地与他道:“先前听到说你回来了,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来看看老头子我呢。”
“长老挂心了。”许苛道。
“你也不要怪你的师尊,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想必……有他的苦衷。”李经讲倒了一杯茶在他面前,劝慰道。
许苛望着面前的茶沉默了,他已经摸不清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了。
良久,他才开口道:“师尊自有师尊的考量。”
“你能这么想最好。”李经讲摸了摸须子欣慰道,
“对了,这是你师尊交待让我给你的。”,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来,
正是一株梦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