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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十三 赌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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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桌上。
“第一场就赌简单一点的大小吧。”秦梦洲道。
许苛点头，这个他稍微会一点点。
秦梦洲抄起骰盅，划入三粒骰子，不轻不重地摇晃几下，而后将其倒扣在赌桌上，勾起三分笑意，自信道：
“小徒儿，我……让你先选。”
让他先选？还笑得这么自信，这就很明显有诈了。
许苛也不傻，当即皱眉质问他道：“秦坊主莫不是打算耍诈诓我了？”
秦梦洲笑道：“哪能诓你？你到底选不选，不选这一场就自动算作你输了。”
许苛恼道：“你这人太没品了。”
秦梦洲：“那算你输了？”
“就大吧。”许苛破罐子破摔道。
“好啊。”秦梦洲自信地打开骰盅，
“那我就赢……
三个六点，怎么可能？！”
“哎呀哎呀，秦坊主居然失手了……”
“是老了不中用了吗？”
众鬼跟着道。
秦梦洲：“……”
许苛先是诧异，而后又笑道：“……看吧，老天爷都向着我。”
秦梦洲明显不服，道：“不对，你使诈。”
听到他这句话，许苛更不服，道：“骰盅在你手里，我使什么诈？”
“我们再赌一次大小，什么老天爷都向着你，我还不信了。”秦梦洲恼怒道。
许苛：“那就接着赌呀。”
骰盅再次划入三粒骰子，摇晃一番后扣在桌上，秦梦洲笑道：“这次我先选，就赌大。”
许苛点头：“那你开吧。”
秦梦洲开了盅，然后笑容彻底僵了，
“……三个一点？？？”
“我就说坊主是老了不中用了嘛，你看你看……”有鬼观察着形势分析道。
“给我闭嘴。”秦梦洲终于忍不住喝止道，喝完又阴着脸盯着许苛，似要将他的脸盯出花来。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许苛面露不虞道。
“我怀疑你使诈。”但我又找不到证据。
许苛：“我使什么诈？骰盅不还是在你手上吗？”
“那好，我们换一种玩法，就赌……‘番摊’吧。”秦梦洲改变策略道。
许苛从来没有赌过番摊，他遂问道：“什么是‘番摊’？”
秦梦洲：“就是我用碗拨出一把豆子，然后每四粒四粒地从中剔出去，最后会余下“一二三四”四种可能，你从中选一个数字，赌对了就算你赢。”
“那你也会从其中挑选一个数字吗？”许苛问道。
秦梦洲笑得奸滑道：“不，只要你没选对……就算我赢。”
许苛拒绝道：“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好，那我岂不是只有四分之一的机会赢，我不这样赌。”
秦梦洲望了一眼九极，又阴恻恻地警告许苛道：
“这可由不得你，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你要是不赌，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压着你的师尊入洞房。”
许苛：“……那赌吧。”
*
秦梦洲唤人取来一只青花碗，半碗豆子，以及长竹筷一根，一切准备就绪后，就开始跟许苛赌“番摊”。
他将豆子尽数倒在赌桌上，而后将碗一盖，圈出一堆豆子道：
“小徒儿，你赌几？”
许苛想了一下，“我就直接选最小的一吧。”
“那小徒儿你可就输定了。”秦梦洲按着碗老奸巨猾道。
豆子被秦梦洲用竹筷四颗四颗地剔出，越拨越少……
最后竟真的只余一粒。
秦梦洲惊异道：“这不可能……这太蹊跷了。”
许苛望向他，尽管觉得自己能赢不可思议，但还是道：“五局三胜，秦坊主你输了，说到做到，放我们走。”
“你……这赢得也太轻松了。”秦梦洲想不通。
许苛打击他道：“可能就是连老天都向着我吧，觉得我跟我师尊天作之合，不忍心叫你拆散了，所以……你放弃吧，放过我跟我师尊。”
看来真的是天意了。
秦梦洲叹了口气，看了看许苛，又看了看九极，莫名觉得般配，遂咬牙道：“行吧，我放弃，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感谢祝福，我们可以走了吗？”许苛颔首道。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堂兄了，要不你们在这儿待个一两日吧，叙叙旧。”秦梦洲挽留道。
许苛生怕他卷土重来，赶紧拒绝道：“不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秦梦洲：“待个一两日都不行？”
“许苛和我确实有事情要做，就不多待了。”九极道。
“堂兄可真纵着他。”秦梦洲隐隐心酸，但很快就释然了，他的堂兄能寻到心爱之人共度余生，他该开心的。
有时候，喜欢也包括放手。
九极笑了笑，没有答话。
秦梦洲也笑了，之后他道：“当年枉死的秦家人，我在这儿一直照顾得很好，堂兄大可放心，一个人在上面要好好的，大伙儿都希望你过得好。
还有，你要找的人此刻应该在城中央的‘九尺九’书院里。”
最后他向九极揖了一礼道：
“那么……梦洲在此恭祝堂兄一路顺风了。”
*
忘川城的街道上。
“师尊，我带您去喝酒吧。”许苛忽然道。
“嗯？”九极发出一个上翘的尾音。
月光飘进眼底，他觉得这一刻的九极看起来至少是温和的。
若没有恩恩怨怨，他也曾当九极是良师益友的。
他年少的时候，有时也会带上二三两小酒去敲九极的门，那时候被养得娇纵了，也敢带着他的师尊喝酒了。
他本是儒士出身，性恪儒雅风流，而酒在儒家本就被当成了一种文化来对待，他自然不可能免俗。
九极允许他喝酒，但也从来不让他多喝，每每小酌两三杯，九极就会提醒他道：
“徒儿，不可贪杯。”
*
一间酒坊里，脖子二尺长的吊颈鬼小二热情地招待道：“二位客官，想喝点什么酒？”
许苛反问道：“你们这儿都有什么酒？”
鬼小二：“我们这儿比较出名的有断头红、黄泉路、坟头青，您看您要哪个？”
许苛：“……有没有名字稍微好听一点儿的？”
鬼小二：“有，六月飞雪您要吗？”
许苛：“……”
“那就……六月飞雪吧。”
忘川的酒很淡，对于嗜酒如命的人来说索然无味，对于许苛这种仅仅好酒的人来说，也有些偏淡。
许苛遂多饮了几杯，正准备再倒下一杯的时候，九极忽然按住了他的手，淡淡的劝慰道：
“徒儿，不可贪杯。”
许苛笑着脱开他的手，眼里醉意朦胧，风流尽显，道：
“师尊莫不是怪徒儿忽略了您，来，徒儿给您满上。”，说着就要给九极酙酒……
九极扣住自己的杯子，提醒道：“为师也不喝了。”
许苛心底积了愁绪，遂吟了句：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师尊莫要拘束了，陪徒儿喝。”
“这……”
九极扣杯子的手指慢慢被许苛拨开，许苛三分调笑道：
“师尊，您就从了徒儿吧。”
九极：“……”
许苛喝醉后，有个怪癖，那就是——一贯佻薄在他身边的，他认为长得好看的人。
连他当年在凌霜峰的小师弟周深也惨遭荼毒。
他当年喝醉的时候，时常情深意切，手舞足蹈地拉着周深，在其面前朗诵《洛神赋》，用以夸赞他的师弟长得好。
周深那时候在九源剑宗上还有个绰号，唤作“琵琶卷帘人”，公认的九源第一美人……
*
当年的凌霜峰，许苛已经在山中度过了半个甲子。
某天，掌教忽然牵了一个丫头来到他跟九极的面前，委婉且踌躇道：
“师叔，再送你个贴心小棉袄要不要？”
九极看着小棉袄，却渐渐皱了眉头道：“‘水中捞月’的魔障，太白后人，你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小丫头？”
罗一玄望着九极，眼中闪烁着隐隐复杂的光，“他的父亲在力抗第二次万妖潮动中，因为保护同门而暴露了太白后人的身份，被和光宗长老千里诛杀了，母亲也因此殉情……我看他可怜，就悄悄……将他救了回来。”
九极平静地打量了这个唯唯诺诺，一声不吭的小丫头良久，沉默不语。
没说到底收还是不收……
“师尊，您看这个小丫头好可爱啊，这鼻子这眼睛，好软……”这时，许苛将手指划上了小丫头的包子脸，揉搓一番后笑道。
“你看她还生气了，哈哈哈……”
周深终于怒了，他驱赶许苛道：
“我不是丫头，你不要摸我，走开走开。”
“呀，居然还是个男娃娃。”许苛又笑了，做出三分讶然道。
周深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他抓起罗一玄的袖子道：“罗掌教，我不太想拜在冰酪峰了……我们走吧。”
罗一玄于是摸着他头顶的软发安慰道：
“这冰酪……这凌霜峰适合你的根骨修炼，且你师尊是天下剑修第一人，定能好好教导你。”
已经给九极安上了师尊的身份。
*
九极到底还是收下了周深。
那个时候周深才十岁，因为额间独属于太白后人的血月纹还没有消，九极就给他变作一枚红点，更加衬得他玉雪玲珑，娇俏可人。
……
过了四年，周深十四岁的时候，长出了男生女相的味道，性格也颇为腼腆温柔，加之额间点睛之笔的红点，让不少九源弟子春心萌动，频频爬墙。
他好读书，许苛就教他读书，他童心未泯，许苛就带他赏乐游玩，四年的时间，已经将二人的感情培养得亲厚。
也是在这一年里，他因为许苛的厚爱，荣冠九源第一美人，被赐“琵琶卷帘人”。
周深十四岁的时候很喜欢琵琶这种乐器，但是九源上的诸位经学讲师想让他学古琴，就教育他说：
琴才是四艺之首，琵琶只是不入流的乐器，让他趁早放弃。
反倒是许苛一如既往的支持他，说乐器不过是一种形势，他喜欢就好。
所以，最后周深依旧选择了琵琶。
然后，
在之后的好多天里，就有人看到周深抱着他的琵琶来来往往。
……
“好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
有弟子在他某次搂着琵琶，素手缓缓挑起流苏帘笼，露出颔首低眉，温柔缱绻的真容时感叹道。
接着便是:
“周师弟真乃我大九源的颜值担当，果真国色天香。”
“要不是怕师叔祖直接把我拍死，你师姐我就是拼着关十年禁闭，也把他给那个了。”某师姐吞了吞口水。
……
是以，他“琵琶卷帘人”的称号由此而来。
也因为长得太好，常常被他师兄酒后调侃佻薄，猛刷《洛神赋》……
然而，周深不知道的是，
许苛这么对他都尚算是好的了，对娇纵着他的师尊才是根本不能看。
比如现在……
*
许苛已经醉到了稀里糊涂的地步，他两根手指挑起九极的下巴，问道：
“美人，你是谁？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九极微微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指拿下，无奈答道：
“许苛，我是你师尊。”
许苛想了一下，又摇头道：“不可能，我师尊长得可丑了。”
九极心下好笑，又耐心问道：“……他为什么长得丑？”
许苛委屈道：“因为他给了我一剑，好痛。”
九极的身体僵了僵，而后叹了口气，整理了他头上因为疯癫挤出来的乱发道：
“你醉了，为师带你去休息。”
“我不。”许苛道，接着扒进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腰再次强调道：
“我不。”
“你真的太娇气了。”九极叹道，之后就感觉到底下有双手在搓他的腰。
许苛边搓还边感慨道：“美人你的腰好瘦啊，将来会不会不好生养？”
九极：“……”
*
许苛被九极打包带往客栈的时候，嘴里还唤着“我不我不。”，惊得店小二还以为九极当着他的面上演了一场“强抢民男”的戏码，刚要进行道德上的谴责，九极就找他要了两间房，他才放下心来。
……
房间里。
许苛一边唤着“我不我不”，一边又趁机摸了两把九极的腰。
九极只好制住他的手，安抚道：“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