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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十二 无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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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道。
“许苛,醒过来。”九极将手按在许苛的一边肩膀上,沉声道。
许苛的眼神茫然,乍听到有人唤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师……尊……我们这是在哪儿?”
“无间道,我们之前被拖到幻境里面去了。”九极解释道。
“那面前这个人应该是……?”许苛惊疑地看着眼前神志全无的人问道。
九极:“他应该是真的郁孤了。”
“这副样子看着有些可怖了。”许苛如实道。
“他身上曾有两千多条人命的业障,怨念太过深重。”九极微叹了一声。
“这……那我们又如何能将他带的走啊!”许苛感叹道。
“郁……现在应该叫他‘郁欢’了,他的本意应该是让我强行化解掉郁孤身上的怨念,从而带走他了。”
九极望着郁孤身边腻着的一圈又一圈黑气,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有没有什么需要弟子帮忙的地方?毕竟是我缠着师尊非要来的。”许苛抬眸望着他道。
九极:“无需你帮忙,为师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先去为师的小洞天里待一会儿吧,到时候再出来。”
许苛:“……那好吧。”
*
幽冥不分白昼,只有黑夜。
通往地府忘川城的护城河上架了一座桥,河叫“忘川河”,桥叫“奈何桥”。
连接着桥尽头的城门口前有一座凉亭,叫作“孟婆亭”,凉亭旁边高耸了一座眺望台,叫作“望乡台”。
许苛终于被九极放了出来,呼吸了两口新鲜的阴气后,望着面前一览无余,鳞次栉比的城池道:
“师尊,这里是不是忘川城?”
“嗯。”九极淡淡应道。
*
二人过了桥,行至凉亭前。
凉亭前坐了一个二八少女,面容隽秀,姿质出尘。
此刻她热情地招呼他们道:
“二位客官,喝茶吗?”说着,还拿蒲扇尖指了指面前的茶碗。
“……我们不喝。”许苛很有骨气地回道。
“观音毛峰君山……总有喜欢的一样吧?”少女推荐道。
“我们真的不喜欢喝汤。”许苛强调道。
“哎呀,这哪里是汤?这分明是茶。小伙子你怎么年纪轻轻就瞎了?”
许苛:“……”
“我们是来拜访四位鬼主的。”九极淡淡道。
少女反应过来后,皱眉道:“嗯?你们是生魂?修士?”
九极礼貌道:“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我想起来了,是你!!!你今日竟又想擅闯忘川城了吗?胆儿忒肥了你。”少女忽然拿扇子指着他道。
“来人啊,快来人啊,赶紧给我拿下他们!!!”
忘川河里一阵涌动……
大批奇形怪状,歪瓜裂枣的地狱魔一时间从忘川河里挣扎着爬上岸来,密密麻麻地蠕行在地面上,带起鲜血淋漓的拖痕。
“师尊,这些东西好可怕。”许苛下意识的就像年少之时一般,往九极怀里一躲。
他年少的时候,有段时间被九极养得娇纵了,就爱顺竿往上爬,戏精得不得了。
九极微怔,而后温和地抚了抚他的背道:
“没事。”
许苛在九极怀里僵了僵,接着从他怀抱里脱出身来,
“抱歉,师尊,是弟子逾越了。”
九极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而后抬手将“纵云”召出来,嘱咐道:
“站我后边儿去。”
许苛依言后退,九极见他退到安全范围后,便直接祭出了诸天剑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纵云化作八道剑光从八个方向将一片妖魔荡了个干干净净。
许苛看得心神荡漾,暗叹他师尊半步成仙的修为果然不是盖的,即便现在神魂出窍来到了地府,战斗力只余五六分,也是不容小觑的。
一旁的少女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就那么一剑全给荡了!?
她不经道:“太暴力了,太暴……
哎哎,你别过来啊……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九极遂收了剑,赔了一礼道:“今日唠叨姑娘了。”
而后,带着许苛径直入了城。
*
忘川城的城门足有三丈多高,门板上面嵌着无数零散的功德石,又称其为“功德门”,可以反射出入城人生平的好与恶。
若你入城的时候亮金光,代表你这辈子大体是个好人,若亮红光,就代表你是个恶人,好恶的程度也可以从颜色的深浅判断出来。
许苛入城的时候,这道门忽然亮起了大红灯,
静默片刻后,却又悉数变作了金色……
然后再静默片刻,又变作红色……
最后干脆在两种颜色之间不断反复横跳……
他看着这金红交替,不断抽搐的颜色有些反应不过来,遂问道:
“师尊,这门是坏了吗?”
九极冷眼看了看不断抽搐的功德门,而后淡淡道:“兴许是坏了,走吧。”
*
许苛感觉入了城之后应该会另有一番奇景,但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人给追杀了。
“站住,站住……前面的两个给劳资停下来,妈的,哪去了?”
“师尊,我们为什么要跑?”许苛不解地问道。
您不该直接一剑荡了他们吗?
“因为在忘川城之内,为师的修为会直接被压制到不足万分之一。”九极解释道。
“……”
“所以刚才那么多人,您是觉得打不过?”许苛问道。
九极:“嗯。”
“那还等什么?干脆我带您跑吧!”说着,抓住九极的手腕就准备开溜。
“为师还是有一点点法力的。”九极提醒道。
许苛:“这个……我感觉还是我带您跑比较快。”
*
一间赌坊前。
许苛正准备迈步进去……
九极犹豫地唤了句:“徒儿……”
许苛笑道:“没事,也没打算带您去赌,只是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极易打探消息,您不是想要知道四大鬼主的行踪吗?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
赌坊内,许苛将帽沿压低,领着九极混入了人堆中。
“咦,你俩是新死到这里来的鬼?”有人发现了他们。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许苛索性将斗笠放下道:“是的,我们是……新死到这里来的。”
热情的中年鬼道:“一般来这儿的鬼都是登了记造册的,茶水给优惠,你们需要办一个吗?”
许苛:“……不用了。”
中年鬼:“那你们来这里是打算赌点什么吗?看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我给你们分析分析。”
许苛委婉道:“我们不赌……”
中年鬼看着他,忽然十分诧异道:“你们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吗?进了这赌坊的鬼,不赌掉一样东西是走不掉的。”
“……”
“师尊您带钱了吗?”许苛拽了拽九极的袖子问道。
九极摇了摇头,“没有。”
……
面前两丈长的方形赌桌上众鬼赌得热火朝天。
尖瘦的,面色惨白的青年将骰盅一通乱摇后,“啪”的一声扣在了桌面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声音如他本人一般有些尖涩。
众鬼“刷啦啦”掏出身上的金银垒在赌桌上,买定大小。
不但有金银,许苛还看见金银中掺杂了血淋淋的舌头,夹着血丝的眼珠,拗断的手指等等……
“小小小……”
“大,大,大!”
声音一片混杂……
“四五六,大!”尖瘦青年开盅喝道。
而后就有人负责收走一堆金银,以及部分器官……
“再来,我不信我不信……”
许苛见到空了一只眼眶的鬼又生生剜了自己的耳朵……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拉着身边的九极小声道:“师尊,要不我们趁这会儿他们注意力还没放在我们身上,先溜吧。”说着就拉起九极缓缓地、轻手轻脚地退出人群……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忽然一声暴喝打断了他们。
“快跑!”
许苛抓起九极的手腕就敞开了跑……
*
赌坊的大堂内,两人被两道紫光制服着,众鬼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身披露胸紫纱,眉为柳叶吊梢,唇为朱砂点绛的妖异青年正玩味地盯着二人,薄唇亲启道:
“堂兄,好久不见,这位是你徒弟吗?”
九极皱着眉没有答话。
“小徒儿,长得真不错,这鼻子这眼……像我……”青年缓缓俯下身去,说着就挑起了许苛的下巴。
许苛:“……”
他完全看不懂哪里像……
“秦九,你放开他。”九极怒道。
秦梦洲遂放开许苛,又挑起了九极的下巴,缱绻地看着他道:
“堂兄,我这些年来很想你。”
许苛:“……”
九极挣开他的手,冷哼了一声。
秦梦洲摇摇头,指责道:“你这脾气,要改,不然以后做了我的人,可不惯着你。”
许苛:“……”
“对了,忘了跟小徒儿介绍了,我是你……师夫。”说着,秦梦洲又把头转向许苛道。
许苛:“……”
“秦九你不要得寸进尺。”九极低冷道。
他竟是没想到秦梦洲这么不知廉耻。
秦梦洲不以为意,甚至还招来了鬼卒,吩咐道:
“把我堂兄和他的小徒儿请下去,准备一下,晚些时刻我与堂兄入洞房。”
“且慢……”许苛忽然打断了他。
“嗯?”秦梦洲发出一个上翘的尾音,疑惑道。
许苛看了一眼九极,在心里给他师尊道了一句“先委屈您一下,都是为了您好”后,咬牙望着秦梦洲道:
“我跟我师尊两情相悦,感情甚笃,希望你不要强人所难,拆散我们这一对有情人,
而且……我师尊说过了,这辈子都只有我一个,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人了,所以你放弃吧!嗯……对吧……师尊?”
秦梦洲惊了,九极愣了。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秦怀真你居然会和你的徒弟苟且?简直丧心病狂,我还一直道你是下面的那个,没想到你居然是……上面的那个?”秦梦洲颤着手指,指着九极不可置信道。
这是上面下面的问题吗?很明显不是。
“这跟谁上谁下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跟我师尊已经两情相悦了。”许苛望着秦梦洲认真地……胡诌道。
“那……那你们苟合过了吗?”秦梦洲颤声问道。
苟合,这用词太过于埋汰了。
许苛吸了一口气,换了个好听一点的说法道:“我们已经有了夫夫之实。”
“……你们竟然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秦梦洲又抬起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他们道。
许苛劝慰道:“所以……你放弃吧……”
秦梦洲自己安慰自己道:“……不……我不信,我堂兄不是这样的人,对吗?堂兄。”
“嗯。”九极淡淡应道。
还好不是……
秦梦洲刚松了一口气,却又听他道:
“我是这样的人。”
秦梦洲:“……”
许苛朝他挤了一个三分笑,微微得意道:
“说了你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秦梦洲冷哼一声,接着恼羞成怒,心有不甘地指着九极道:“来我这赌坊就没有不赌的道理,我们就赌你师尊,赢了就放你们走,输了就把他留给我暖床,还得是下面那个,怎样?”
许苛:“行!”
九极:“不行……”
秦梦洲颔首,挥手摒退众人,轻笑道:“那就三局两胜,听天由命,看看老天爷更向着谁吧。”
*
赌桌的两边分别立着蓄势待发的秦梦洲和许苛。
众鬼探头探脑,找个合适的角度观望着其中的形势……
许苛有些局促,因为他从来都是个读圣贤书的正经人,后来上了九源也都读些道家经典,根本不懂赌是个什么东西。
“要我说啊,咱秦坊主赢定了,这小子愣头青的,怕是没领会过咱坊主的赌技。”
“哎,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可怜了一个大好青年……的师父……”
九极对这些置若罔闻,只是轻轻问许苛道:
“徒儿,你会赌吗?”
许苛微微有些惆怅道:“我不会啊,师尊。”
“那你还敢赌为师?”九极无奈道。
许苛:“输了大不了再找机会带着您跑呗。”
九极微微皱眉,“那要是跑不掉呢?”
许苛打趣道:“那就天天扒着您谈情说爱,风花雪月,我就不信他还看得下去,还膈应着想要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