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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十四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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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许苛从宿醉中醒过来，只觉得脑袋里像住了很多只余薄言，头痛且耳嗡鸣。
静坐片刻……
九极“嘎吱”一声推开了他的门，将一碗解酒汤递给了他道：
“把这个喝了，解酒的。”
许苛接过汤，礼貌道：“多谢师尊。”
九极：“喝完陪为师去外面走一圈。”
许苛小口小口地抿着汤，猜测着问道：
“师尊是打算去‘九尺九’书院了吗？”
“嗯。”九极应道。
沉默片刻……
“师尊，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许苛忽然道。
“你说。”
“您不是说您没带钱吗？我昨天带您去喝酒，那鬼小二没把您扣起来吗？”
九极：“……知道为师没钱，还敢带为师去喝酒？”
幸亏秦梦洲临走的时候塞了一点盘缠给他，不然按照许苛的想法，他真的得扣在那里了。
许苛微笑着抱歉道：“是弟子考虑不周了。”
抱歉归抱歉，就是看不出多少诚意了。
九极看着他，心下无奈却没有苛责。
*
“九尺九”书院位于忘川城的正中央，书院内设七舍七楼，庭院中立七尊石刻夫子像。
“你好，我们来拜访贵院夫子。”许苛对门口打着灯笼的鬼童子礼貌道。
提灯小鬼打量了二人，很是敬业道：“那你们留个名姓，我好去通报。”
“九极。”
“好，等着。”提灯小鬼说着就转进了书院，不多时又转了回来，道：
“我们家夫子有请。”
九极带着许苛进了书院，却不想刚踏进去，那提灯小鬼就消失了身影。
场景一瞬变幻，书院消失，本该是七舍七楼的布局，忽然变作六处灵堂。
六处灵堂在一条大路尽头一字排开，而灵堂内还各置有一口金丝楠木镶金边的棺材，棺材旁边百鬼恸哭，阴风绕耳。
许苛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不经喃喃道：
“这又是什么东西？”
九极扫视一圈，而后皱眉解释道：“六处灵堂都对着大路尽头一字排开，形成风水上的路杀，他们这是在积聚煞气，怕是想养棺材里的什么东西？”
“师尊，他们在看我们。”许苛忽然指着不远处的百只恶鬼道。
上百双浑浊而暗红的眼睛亲切注视下，许苛只觉得头皮发麻。
“徒儿，到为师身后来。”九极沉声吩咐道。
“师尊有办法？您不是修为被压制了吗？”许苛诧异道。
九极：“对付有些东西并不只有法术一条道路可走，为师有没有教过你歧黄之术？”
“歧黄之术？”许苛疑惑着重复道。
他那时……确实没有好好跟他师尊学过歧黄之术。
“手伸出来，为师再教你一次，看好了。”九极道。
许苛依言伸出手，只见九极咬破中指，在他掌中飞快划下一个似“雷”而非“雷”的符咒，之后低喝道：
“东起泰山雷，南起衡山雷，西起华山雷，北起恒山雷，中起崇山雷，五雷速发。”
“五雷咒，开！！！”
五雷咒在许苛手上暴发出耀眼的蓝色雷光，“呲啦呲啦”的雷电团在他手心里，将周围的阴气都驱散了一些。
九极：“你将这枚符咒拍在这些鬼身上，等为师破一破这里的路杀。”
“好。”许苛颔首应道，而后扬起手里的雷电，一个一个地清理恶鬼。
“嗷嗷”
“嗷嗷嗷嗷……”
道道雷光亮起，越来越多的恶鬼被电得“滋滋”作响，哀嚎着满地打滚。
……
九极调出身体里那仅有的一丝灵力，在手中凝出一只墨笔，画出一只又一只极简的墨鱼来。
古书有云，在门口养黑鱼可破路杀。
他养不了鱼，就直接画鱼。
大把大把的墨鱼砸在地上，还颇为生动形象地摇头摆尾。
等到墨鱼把灵堂门口都铺了一圈的时候，灵堂里忽然黑气大作，六只棺材盖子暴起飞出。
飞出的方向正朝着九极……
“师尊，小心。”许苛喝道，而后一把冲上去，将九极按翻在地。
如果不是时候不对，这姿势还真够流氓的，许苛想。
“徒儿，你先起来。”九极提醒道。
许苛：“好的，师尊。”
……
等到二人又把残余的恶鬼清理完毕，终于见到了那六只棺材里躺着的人，
六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在纷纷扬扬的纸钱下，态度温婉，仿佛安睡。
这些女子细看和之前庭院里立着的七尊石刻有些相似，只不过石刻雕着的是男子，而这六个人却是女子。
“求求你们不要动她们。”忽然有还在地上挣扎的恶鬼开口道。
许苛：“嗯？你会说话？”
恶鬼道：“我们名曰‘说不得’，多说一个字就会多消亡一日。”
“那你还说这么多？”许苛疑惑了。
说不得：“所以说，我言简意赅，一次性说完给你们听。
这是我们的六位夫子，跟我们一样也是‘说不得’，她们人很好，很喜欢教其他人读书写字，自己本来是女人，不受他人理解，就扮成男人的样子学他人做夫子。
但是好人命不长，因为是‘说不得’，多说一个字就多消亡一日，她们教书又需要说很多的话，因此早早消亡，于是我们想到了用‘路杀’聚煞这个方法救她们。”
“听起来是很好的人啊。”许苛评定道。
“但是聚煞救她们的同时也会让她们从善魂化为红衣厉鬼，她们身上的红衣就是最好的证据。
还有，你们在此地待久了，也开始被煞气同化成了恶鬼。”九极补充道。
说不得点头。
“厉鬼？那这六个女子岂不是危险得很？”许苛失色道。
毕竟，厉鬼的凶狠程度可不是一般的小恶鬼可以比拟的。
话音刚落，就见那六只棺材里一阵响动，而后其上凝出大片大片的诡异黑雾，顷刻间阴风大作，飞沙走石……
九极望着黑雾严阵以待道：“她们被吵醒了。”
*
“唰唰唰”
六个女子身上缠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煞气，从棺材里面倏地坐起，红得滴血的眼睛扫视了周围一圈后，用尖长黝黑的指甲剐着棺沿缓缓爬出……
众小恶鬼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
而后，
其中一个出了棺材的女子抄起手就给了面前的小恶鬼一人一个响亮的巴掌，阴森森道：
“让你们不好好读书，不好好读书，这‘路杀’聚煞的方法能随便乱用吗？啊？”
众小恶鬼羞愧地低下了头。
许苛：“……”
“一个二个都哑……连摇头点头都不会了吗？”
众小恶鬼开始摇头。
“好了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先消消气，消消气。”红衣女二赶紧劝慰女一道。
“给你们惯的，现在就去把《书院生存守则》给我抄八百遍，不抄完不准出门。”
许苛：“……”
“哦，这里还来客……滚回去抄，有你们什么事？”红衣女一又喝道。
*
灵堂再次变作了七舍七楼。
“来，坐。”面前一只红衣厉鬼拿尖长黝黑的指甲将两杯茶水推到九极和许苛身边，礼貌道。
许苛没有喝，但还是客气地道：
“多谢夫子。”
红衣女一极有涵养地抿了一口茶，而后问道：
“所以，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许苛：“……我们是来拜访鬼主的。”
“哦，他啊，可能不太想见你们……”红衣女一抿着茶道。
许苛：“我知道，但我们还是希望能见一见他。”
红衣女一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如今我们六个悉数化为了厉鬼，出了这书院的管制就会狂性大发，纵使想带你们去见他也都有心无力了。”
许苛：“您只要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就可以了，我们自己去找。”
“告诉你他在哪里？”红衣女一笑了，
“你可知他曾立了一个规矩？”
许苛好奇道：“什么规矩？”
红衣女一郑重道：“那就是只见有缘人，你若想知道他在哪里，就得在‘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上赢过我们才行。”
许苛颔首：“那我试试吧。”
红衣女一：“礼就不必了，看你这涵养应该能过，就直接从‘乐’开始吧！”
*
第一场“乐”的比试，许苛赢得出乎意料的简单，他对古琴不算精通，但是耐不住对面的夫子化为厉鬼后，指甲太长……根本弹不了古琴。
“这……不太好吧。”许苛委婉道。
对面的夫子拿指甲戳了戳琴弦，闷闷不乐，不情不愿道：
“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许苛点头，“那我赢了是吗？”
夫子叹了口气，“行吧，算你赢。”
……
第二场“射”的比试，也赢得比较简单，许苛把弓箭交给九极后，九极三个连中靶心，直接拿下比赛。
……
第三场“御”的比试，对面夫子也不比什么马了，直接放出一众小恶鬼道：
“我也不比什么驭马了，直接驭鬼吧，这群聪慧好学的学生们，只要你们能在两天的时间里教会他们一首诗，哪怕……一首二十字的五言诗，都算你赢！”
什么驭鬼？这像话吗？
众小恶鬼本来不想屈服，被它们的夫子一通怒骂鄙视后，
只能被迫屈服。
*
一间学堂里。
许苛看着底下聪明好学的小恶鬼们，心酸地叹了一口气。
他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打算教他们念一篇《将进酒》，迫于现实太过残酷，最后只得换作了儿童启蒙的《静夜思》。
自他教书以来，从未见过如此聪明好学的学生。
这两天来，他前前后后给他们朗读了几百遍“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最后还干脆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来，遂字讲解，都愣是没能让他们完整的记住这首诗。
“要不你们在默写一遍？”许苛尝试着问道。
小恶鬼们听话地拿起笔，“唰唰唰”地开始默写……
“床前明月光，锄禾日当午。举头望明月，锄禾日当午。”
“床前的月光，疑是什么霜？举头望不到，低头望不到。”
……
许苛：“……”
小恶鬼们再次羞愧地低下了头。
“算了，我来吧。”九极忽然在一旁道。
“师尊会教书？”许苛疑惑道。
九极淡淡答道：“应当和教你差不多。”
然后，许苛就看见九极在手掌心上画了五雷咒，捏着雷电敛眸道：
“接下来，我来教你们，好好学。”
许苛：“……”
最后，小恶鬼们在仅剩的半天时间里奋起直追，悬梁刺股，竟是全数将《静夜思》记了下来……
*
第四场“书”的比试，考校的夫子随手折了一枝桃花就对许苛道：
“这桃花开得挺不错的，要不就用它来斗一次诗吧，就以桃花为意作一首七绝，看看谁的更精彩？”
“好。”许苛点头应道。
夫子沉吟片刻，在脑海中划过了自己上司的身影后，她遂吟道：
“东风吹白青丝鬓，
又是桃花未见君。
最苦平生相思意，
多情换我总离分。”
许苛踌躇了一会儿，最后盯着九极，强硬地将他想象成使自己春心萌动的姑娘，缓缓开口道：
“双鱼戏水三生绕，
青鸟传音一度思。
犹记桃花开落处，
红绳结发少年时。”
文采不相上下，许苛唯独胜在了对仗上。
*
第五场“数”的比试，由于斗了三天分不出结果，考校的夫子直接摆手道：
“算你运气好，我还有篇《拯救大龄弱智学生》的心得没有写，没时间跟你耗，就勉为其难算你赢吧。”
*
许苛大获全胜，最后在红衣女一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很是温柔美妙的地方。
头顶的门头上上书文雅的四个大字——朝生暮死
底下一众莺莺燕燕绞着香帕矜持地……揽客道：“客官，来嘛，我们这儿来过的人都说舒坦得很，包你满意哟……”
“朝生暮死？……青楼？”许苛望着头顶的门头不确定道。
我竟是……又要拉着师尊逛青楼了吗？
九极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迈出了脚……
“师尊，您先等一下。”许苛忽然劝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