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城迷失》不败天真

2、第 2 章

　　在车里凑合了一夜后，她决定找一个房子。第二天一早，阿奈便开着车穿梭在芜川的大街小巷，她从城南硝烟弥漫的工业战场出发，穿过城东cbd高耸的城市森林，无视城中喧闹的人来车往，直抵城西的老城区。
　　说是老城区，主要是由几条老街和一条名叫陇水的河。这条河河道不宽，却足够悠长。陇水从芜川城的西北贯穿到西南，将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和人流如织的繁华隔离两端。暮色降临，太阳不再是煌煌的，淡青的天，映着黄灰屋舍的梦。河岸边是一排深翠色的大树，茂密苍翠。沿河小路旁零零落落的座落着不少老房子，它们的排布似乎没有规律可言，但位置又是那么妥帖，彷佛天生就生在这里。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她看到了心仪的房子。
　　小河边有一个两层的老房子，带有芜川江南水乡的风貌特色：木窗框，砖石墙，瓦屋顶。一楼大概60平左右，由于窗户窄小，空间有一些压抑和灰暗。陡峭的木楼梯走上去是阁楼，楼板同样也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阁楼有一个大房间和卫生间，房间外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半人高的石头扶手，望出去是大树和流水，树影婆娑，斑驳的阳光缝隙中闪动着粼粼水光，风景甚好。房子看上去足足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谈不上破败但也足够老旧了，由于年久失修，房子的结构开始老化，站在里面，让人有种摇摇欲坠的担忧。
　　但是阿奈一眼就相中了，她喜欢这种安静又破败的感觉。而且这房子足够大，除了二楼作为自己的住处以外，一楼她可以开个小店或者工作室，做点小生意或揽点小活维持生计。
　　这里的租金相当便宜，一个月800元，她付了半年的租金；房东是个老人，写个字条就租了，不需要她出示太多证件。她的户籍信息还没有去激活。
　　阿奈收拾了三天左右，楼上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她添置了一张新的榻榻米床，一张实木的大书桌，把之前的衣柜重新刷了一遍漆，更换了一个暖光的吊灯。
　　一楼做什么生意其实阿奈一直没好好打算过，既然楼上已经收拾好了，一楼的改造工程也不能再拖了：她决定搞个二手咖啡机，开个小小的咖啡店。一来咖啡的利润较高，就算一天能就卖出5，6杯也足以维持一种简朴的生活了；二来她自己很爱喝咖啡，在狱中便时时惦记着。
　　其实不拘做什么都行，她只想快点开始新生活。
　　打定主意后，阿奈原本打算开车去城里的二手市场看看，刚走出门准备取车时，突然撇见几步之外好像就有一个咖啡店。她鬼事神差得走过去，打算碰碰运气。
　　这个咖啡店也是老街上的老房子改的，门头是故意处理成破旧不堪的样子，像叙利亚难民的屋头。屋檐下挂着个木牌子，在微风中飘来荡去，阿奈盯了好久才看清店名——鲸落。
　　这名字，有点意思。
　　一鲸落，万物生。
　　是结束，也是重生。
　　踏进店内，里面依旧是红砖水泥的破烂风格。
　　吧台有位二十左右的男孩子，专心得用抹布擦着冷萃壶。
　　“有咖啡机吗？”阿奈问
　　男孩抬头，一头蓬松的小卷发，瓜子脸。纵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个子不高，身材瘦削。
　　他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咖啡…机？”
　　阿奈点头，扫了一眼店内，找到目标后，开始盯着吧台上那个咖啡机：这是一台多头的咖啡机，银色的机身，哑光的质感。操作界面的正中是圆形温度表，温度表的底色是热烈的红色，下面是LED显示屏。功能按钮却全部被改装成了木头配件，木质的旋钮，木头的手柄，显得笨拙可爱。侧身是一块不规则铁艺漆面装饰，也是热烈的红色，上面印着变形的logo，依稀看出 l…m两个大写字母，很是精美绝伦。
　　男孩看着阿奈那如痴如醉的样子，不觉好笑，站起来伸出手佯装护着咖啡机的样子，笑道：
　　‘‘你不会想直接抢吧？说说，你要咖啡机干什么？’’
　　“我想开个咖啡店阿。”
　　“我见过你，你是刚搬来的大美女邻居，是要开在隔壁？”
　　“对。”
　　男孩笑的更厉害了，嘴角的弧度相当完美，露出两个小虎牙，道：“如果我是老板，估计把你赶出去，你再美都没用。本来就没生意了哇，你还要来抢。”
　　阿奈微微一笑：“那不是正好，把你们店咖啡机卖给我，你们还能回点本？”
　　男孩微笑着摇头：‘‘这估计有点困难，如果他为了赚钱，这个店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在这开店的人都不是商业行为，而是一种消遣。我看你也一样吧，大美女姐姐？’’
　　“不是的，’’阿奈很认真的摇头，‘‘我是真想做个小生意糊口。’’
　　男孩又被逗乐了，他可能没想到一个看上去高冷成熟的御姐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姐姐你可真会啊。行了行了，我都懂。不过你真的想买二手咖啡机的话，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能搞到。’’
　　“谁？’’
　　“我们都叫他狗子，他可是这里有名的二道贩子，进货渠道及其广阔诡异。只你有想不到的东西，没有他拿不到的货。”
　　“那他在哪？”阿奈眼神一亮，没想到真的找对地方了。
　　“他也没有固定的地方，平时在这附近窜来窜去做点小生意过活。隔三差五会厚着脸皮过来和我要冰块，放可乐里喝。等他来了我叫他去找你，你回去等着就行。”
　　“真的？谢谢你。”
　　“客气啥，好看的人应该帮助好看的人”，他一双桃花眼咪起来，笑眼弯弯。他应该是时下女孩子喜欢的类型，阴柔的美貌中带点阳光，‘‘我叫乔祁，我爸爸姓乔，我妈妈姓祁。姐姐怎么称呼？’’
　　‘‘尹奈。’’阿奈说完转身走了，扼杀住了乔祁想要滔滔不绝聊下去的欲望。

　　第二天下午，阿奈开车出门买了一个拖把，一桶油漆，她打算把一楼的墙重新刷一遍。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店门口，似乎在等她。
　　少年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是二十左右的样子，瘦瘦高高，身着黑色的t恤，却把袖子卷到肩膀，露出好看的手臂线条。只见他举起一听可乐，仰起头，咕嘟咕嘟得喝起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握住了罐身，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可乐的动作一起一伏，肤色黝黑，却仍然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阿奈在车里远远得看着，车外蝉鸣声声，车内却悄然无声，彷佛时间凝固了一般。在那一刻，阿奈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抚摸他的脖子，轻轻得捏住他的喉管，让他永远永远的属于自己。
　　阿奈停车下车，少年掷掉可乐罐，迎了上来。
　　“hi，听说你找我？’’声音却是低沉磁性的感觉，和外表很不相符。
　　“你就是狗子？’’阿奈问。
　　“靠，md谁又这么叫我。”少年不满得嘟囔着，他的嘴唇很薄，若有似无得向上翘。
　　阿奈一手拿着拖把，一只手拎着油漆。脸朝向屋内看了看，留给少年一个侧脸，示意他进去聊。
　　少年好像在外面发怔了一会才走进来。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内，在通往二楼的木楼梯上坐了下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火机，“嗒，”很娴熟得点燃。
　　他并不着急说话，脸上的线条分明，嘴角常常只一边向上翘，显得痞气十足；目光却很平和，眼角眉梢上都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
　　“我想买一台二手咖啡机。”阿奈先开口，眼睛直直得看着他。
　　“可以啊。想要什么样的呢？’’少年很自然得回看，毫无怯色。
　　“嗯…不用太好…和隔壁咖啡店的差不多就行了。’’阿奈不再看他的脸，开始打量他手上黑色的素圈戒指。
　　“唔，你确定这要求不高么？’’少年吸了一口烟，又吐出一团雾，越发显得神秘，‘‘不过碰上我，这都是小事。我明天就可以出发去海洲，给你淘一台，不过这二手的设备就和二手车一样，一机一价，现在也说不准。钱我也不和你多要，在机子的价格上，我再收10%的辛苦费，可以的话，今天先给我五千定金。”
　　“ok！”。阿奈干脆利落应下，快步走到车前，从钱包里数了两千块给少年。
　　边递给他边问：‘‘大约几天？’’
　　‘‘这个说不准，快的话两三天，找不到合适的就要等。’’
　　阿奈点点头。
　　少年把烟头掷进了草丛，接过钱眯起眼睛道：
　　‘‘车不错，你看起来很有钱。’’
　　阿奈皱了一下眉头：‘‘不是我的，朋友好心借给我。’’
　　少年只笑了笑，留下电话和阿奈道了别就转身走了。
　　店的事情有了方向，阿奈的心情开始变得很好。她又去二手书店淘了一些旧书，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食材。白天她躲在房间里沉浸的看书，一看就是一天。傍晚的时候，给自己煮一碗清汤面或弄一份简单的拌饭。夜里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洒满了屋内每一个角落，老屋里也开始有了温度。

　　两三天过去，少年没有来。阿奈想，可能是没找到合适的。又过了四五天，少年还是没有来。
　　阿奈寻思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可出来后，阿奈的手机卡一直没有去激活，本来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手机这个东西。事到如今，她苦笑着想，看来还是离不开这个电子狗链，还是得去把户籍激活，身份证补回来，那银行卡的钱也可以拿出来付机器的钱了。
　　又奔波了两天，跑了派出所，社区，银行，移动公司等几个地方，阿奈终于把该补的东西都补齐了，从今以后，社会人该拥有的身份证件她又重新都拥有了。
　　回到住处，阿奈来不及感受重新拿到这些身份是怎么样的心情，拿起手机开始给那个少年打电话，她生疏的输入号码，‘‘嘟嘟嘟’’传来一阵忙音，她反复确认了几遍，号码并没有输错，可电话那头传来的依然是忙音。
　　阿奈一瞬间就明白了。
　　真是个笨女人阿，出来以后这么快就被骗了，阿奈苦笑着想。两千块钱，那个老成的少年大概觉得自己是个富婆，这个数字应该是手下留情了。
　　也许是屋内湿闷异常，使她没有胃口吃晚饭，直直的躺在床上，望着房间顶上一楞一楞的木条发呆：那个少年啊，这个时间不知道在哪里，他会拿这笔钱做什么呢？也许会先享受一顿饕餮大餐，是的，他那么瘦，平时日子应该过得拮据；也有可能会拿这笔钱买一样喜欢的东西，会买什么呢？男孩子都喜欢车吧，这个钱再加一些也许能买一辆二手的机车，不要复古的那种，竞技的感觉才是衬他的；也许都不是，他可能有个可爱的小女朋友，他在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月亮没有出来，乌云密布了夜空。忽得稀稀疏疏得下起雨来，刚开始是淅淅沥沥，缠缠绵绵的，后来越下越大，风也愈来愈紧，吹得窗户砰砰作响。阿奈听着外面的狂风暴雨，感觉自己的这个屋子就像海上暴风雨中的独舟，被风浪一阵一阵得推动着，彷佛下一秒就有颠覆的危险。她想起了一切厚实的，靠得住的东西，甚至想起了那黑色的铁窗，监狱里小小的四方的天，坚硬的床板，牢固的感觉好像可以用一百年….
　　阿奈听着雨声迷迷糊糊得睡着了，这一夜，她忘记了盖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