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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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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阿奈感觉浑身凉阴阴的,不住的发抖。摸了摸额头,却是滚烫的。不出意外的,她生病了,发起烧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是的,芜川特有的霪雨连绵的雨季来了。
阿奈想看一下时间,但手机不知道被她丢在房间哪个角落里。她虽然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但还是挣扎着起来喝了点牛奶,之后她又迷迷糊糊得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砰砰声,刚开始,她以为是外面的风雨又大了。
“砰砰砰’’
‘‘砰砰砰’’
…
这声音还挺有节奏。
阿奈听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不是风吹动窗户或者门的声音,而是楼下有人敲门。随即软绵绵起来,下楼开门。
是那个少年,两手空空得出现在门外,他看上去显得有点狼狈。没有撑伞,雨水几乎将他全身打得半湿。还是带了那顶黑色的鸭舌帽,遮住了眼睛。个子很高,阿奈平视过去只看得到他的喉结,略显不安地吞咽着口水:
‘‘那个…咖啡机我还没买到。’’
‘‘这个我看得出。’’
‘‘但是我找到了合适的机子,就是…就是…’’
‘‘就是钱不够是吧?’’阿奈面上不露声色,内心却不禁好笑,小骗子钱花完了,又来碰运气了。
‘‘嗯,本来我身上的钱足够给你垫。但是在那个市场偶然看到了十几公斤镀金配件,价格很合适。这些配件我可以提炼出至少200多克金子…我没忍住把这些都收了,所以,钱就不够了。’’
‘‘想不到你还是个炼金术士呢,’’阿奈打趣道。
少年神色有点尴尬,继续说:‘‘提取这些黄金,出手都需要时间。我又担心那个机子被人抢走,所以你这边能不能先把机子的钱付给我,我保证两天以后就把机子运到你店里。’’
阿奈似笑非笑得盯着他,今天的少年不再是无惧无畏,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先是摸了左边的裤兜,又从右边的裤兜里掏出烟和火机,开始用抽烟掩饰自己的不安。
‘‘还差多少呢?’’阿奈还发着烧,体力有些不支了,倚着门问他。
‘‘机器要价四万五,我手头只有万把块了。’’少年回答。
除掉之前付房租,买家具还有咖啡机的定金,阿奈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如果再把卡里那九万拿出三万五给这少年,大概率这笔钱会有去无回;但九万也好,五万也好,对现在的阿奈来说又有什么不同呢。她已经打定主意过清贫自在的生活,决意不再回头。
‘‘我可以给你四万,但是我需要先去银行取钱。’’阿奈对少年说。
少年有些惊喜得抬头看她,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了下来,又标志性的一边向上扯:‘‘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取,我是在这边等你还是?’’
‘‘你和我一起去,’’阿奈一边说着一边向车子走去。她一向不喜欢打伞,任由黏湿的细雨落在她的身上,头发上。没几步路,她身上就缠满了蜘蛛网般的雨丝。
少年跟着她走到车跟前。‘‘你有驾照吗?’’阿奈问。
少年愣了下,点了点头。
阿奈说:‘‘我不太舒服,恐怕开不了车,你来。’’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
少年系上安全带,放手刹,启动,打方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倒不像生手。
‘‘你车开得不错。驾照拿了多久了?’’阿奈问。·
‘‘差不多四年了。’’少年回答。
阿奈有点吃惊:‘‘你多大啊?’’这少年看上去绝对不超二十。
少年彷佛看透了她的疑问,说:‘‘我老家那边16岁就可以考驾照了。’’
‘‘噢…是嘛’’阿奈半信半疑,在这个国土上,她还没听说过哪里可以这么小就考驾照,八成是这个小鬼又信口胡诌的。
他开车的样子倒是正气凛然,背挺得笔直,双手毕恭毕敬得握着方向盘,就差一双白手套了。一言不发,眼睛专注得看着前方,连那顶痞痞的鸭舌帽都被他戴出了军帽的感觉。
约莫十几分钟的路程,银行就到了。
拿号,排队。听到叫号的声音,阿奈拿着卡和身份证去柜台取钱,少年在银行大厅坐等。
阿奈把东西递给柜员,告诉她取五万,打算四万给少年,一万备用。柜员是个年轻女孩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突然抬头,睁着惊异的大眼睛看着阿奈,低声道:‘‘不好意思女士,这边还需要一张芜川监狱的释放证明才能取款。’’
阿奈头疼了一下:‘‘释放证明我之前已经交给派出所了,身份证也已经重新激活了。现在我一切的身份应该都是正常的阿。’’
柜员女孩子让阿奈稍等,走进里间请示领导去了。
银行的办公室都是透明玻璃隔断,阿奈望眼欲穿得看着。不一会儿,柜员出来了。仍用一双大眼睛看着阿奈,这次充满无辜:‘‘不好意思女士,我们银行规定,您这种情况确实需要这张证明才能取款,真的非常抱歉。’’
阿奈无语,她知道多说无用,只得再去芜川监狱跑一趟。
少年看到她两手空空得出来,不解得看着她。她解释到情况特殊,银行表示需要去一个地方开一个证明才行。
‘‘那趁着现在还早,我们赶紧去吧。去哪里?’’少年问。
‘‘芜川监狱。’’阿奈道。
‘‘我kao!真的假的?’’
….
不一会儿,他们两个又出现在车里。
少年在方向盘前皱着眉头摆弄着手机,喃喃自语:‘‘我去,怎么导航不到呢…’’
‘‘监狱这种地方是不会出现标在地图上的,’’阿奈无奈得告诉他:‘‘不过我认得,我指路,你听我的负责开车就行。’’
这一路少年的表现又与刚才去银行的路上有所不同,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开了一段路后,小心翼翼得问阿奈:‘‘你说监狱都不会在导航上标注位置,应该是担心有人知道位置后劫狱吧?’’
阿奈有点哭笑不得,但仍配合得点点头:‘‘嗯没错,不仅是为了防止有人劫狱,还担心有些犯人根据地图研究周围的地理环境,制造各种条件越狱。’’
‘‘阿,越狱,我知道。我最喜欢的电影就是肖申克的救赎。安迪,就是里面的主人公,他是我的偶像。’’少年的声音有一种努力压抑的激动:‘‘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下,仍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真特么牛逼…’’
‘‘他是很了不起,但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讲,是肖申克救赎了他。’’阿奈说,‘‘其实在这个社会上,很多人的生活就像无形的监狱,但是他们不会想要逃脱。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们,他们终极一生追求的地位和物质,能给他们幸福。但在监狱里体验过的人,才会真的悟到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阿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这个小孩开始深谈。
‘‘是什么?自由?’’少年问,阿奈笑笑,不置可否。
少年扶着方向盘继续说:‘‘自由固然可贵,但我觉得,梦想才是和氧气一样重要的东西。我不想永远像老街巷子里的猫猫狗狗一样,躲在角落里。总有一天,我要拥有这个城市里最高的楼,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阿奈默默得看着他,像在看着从前的自己。
谈话间,芜川监狱到了。
少年自然是不便进去,留在车内等阿奈。
等到日落西斜,阿奈才拿着证明出来。他们恐银行关门,一路踩着油门,挑战着路上的最高时速。紧赶慢赶着,终于在银行关门前到达了。
阿奈将钱交给少年时,已经接近傍晚。终于感到体力不支,一下子瘫软在车座椅上。少年投来关切的目光:‘‘其实我今天一直想问你,你是生病了么?’’
“唔,有点感冒。”阿奈终于可以摆出虚弱的样子。
“感冒,我有个独家秘方,等下给你试试。我先送你回去啊。’’
这小骗子还有点良心么,竟然不拿着钱赶紧溜,阿奈半闭着眼睛想。
他们回到老街之后,少年让阿奈先回家等着,说他去买点秘方的材料。
阿奈回到店里之后,因为要等少年,也不便先上楼。这个老屋后门还有个小院,与隔壁两户邻居是共用的。阿奈便搬了把凳子,打算在后院一面乘凉一面等。
雨早已停了,后院的石子小路上还是湿漉漉的,小院的西面通往阿奈家和隔壁老奶奶家的后门,北面是另一个邻居的后门,平时似乎不大出现。南面是一个进院的木门,有着微微烧焦的颜色,据说这是当年日军的炮火造成的。至于小院的东墙则种了一小片竹林,风自悠悠,竹叶沙沙,甚是惬意。
吱,隔壁的后门开了,走出一位老太太,根根银发,半遮半掩,若隐若现。脸上条条皱纹,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她拿出一个煤炉,里面的煤球已经点燃,冒着阵阵白烟。又提来一壶冷水,看来是打算在小院里烧水。
‘‘咦,人呢?’’阿奈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阿奈回头一看,只见他一手提着一大瓶可乐,一手拿着一块生姜。
“这就是你说的药方?’’阿奈用手扶额,做头疼状。
“不是药房,是秘方!秘方!’’少年急了,不服得解释:‘‘感冒发烧只是一种症状,不是生病。我从前每当有一种症状,煮上一大锅这个,喝了立马没事…话说你在那边看什么?’’
少年也禁不住走过来张望,看到老奶奶在烧水,一边奔过去一边嘴里嚷着;“嘿,正正好…天才做什么都顺…”
阿奈继续无语得看着他和老奶奶搭话,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一会儿看见老奶奶接过生姜颤颤巍巍得走进去,一会儿又笑吟吟得端着一碗切的碎碎的生姜末走出来。少年早已倒掉水壶中的水,将大瓶可乐倒入壶内,又加入半碗生姜末,咕嘟咕嘟得开始熬着壶生姜可乐。
小院里继而弥漫起一股香甜又辛辣的味道,混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清香,问起来像爱马仕的尼罗河大地,又像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香衫雨藤。前者的味道她太熟悉了,但后者么真的只能靠鼻子来想象了。
在阿奈出神的时候,少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老奶奶借了一把热水壶,灌满了生姜可乐。兴冲冲得走过来,得意的样子活像拎着一个刚打到的野兔:
“这里面的应该够你喝的了,热水壶你用完还给奶奶就行。’’
‘‘你刚刚和那个奶奶说什么啊?她这么笑呵呵的。’’
“昂,也没什么,我说你大姨妈来了,非要喝可乐。我只能这样煮给你吃咯。’’
‘‘…..”
少年走了几步台阶,把热水壶放到楼梯平台上,又折身走了下来,和阿奈道别: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撤了,明天还要去海洲。”
阿奈点头,道了谢。
到了晚上,阿奈坐到窗口的书桌前,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生姜可乐,一边看书一边一口一口得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