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佳想听水星记

19、蹭饭

　　按照地址找到楼下时，时枝还是有些恍惚。她一抬头，看到被金色灯柱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高楼。
　　只是隔了一条公路，她没想到沈旷居然就住得这么近。

　　有点怯场了。
　　凉风吹过，她的围巾掉了半截下去，时枝伸出一只手一边扯着围巾，一边想着，都到了楼下，又忽然说不来了，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很有病。
　　可是如果直接去的话，空着手去的话，觉得很不好意思。
　　第一次体会到了，过年走亲戚父母非得在人家楼下买两箱牛奶才肯上楼拜访的心理。
　　要不就去买两杯奶茶呗？
　　可是男生好像对奶茶都没什么乐趣。时枝垂眸思考了一下，也没想到该带点什么才好。
　　那就买奶茶吧，没人可以拒绝冬天的热的草莓奶茶！

　　“你怎么这么……”慢。
　　沈旷面都快吃完了，才听到敲门声，怀里还抱着猫，就来开门。一边推开门一边问为什么这么慢。
　　但话没说完，已经被打断了。
　　“你喝不喝草莓奶茶！”女孩把袋子举高，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兴冲冲的。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是我很喜欢草莓奶茶，所以就买的这个。热的呢！”
　　时枝选的时候，刚好看到店家新上的冬日草莓限定，挑了半天，店主姐姐却说是冰的，而且也只能做冰的。
　　换作平时，她已经不畏严寒直接下单了，都不会带半分犹豫的。
　　但她突然想起，分班那天晚上，他说有肠胃炎，不能吃辣的事。
　　那冷的应该也不能吃吧。
　　于是时枝笑了一下，拒绝了店主姐姐的极力推荐，说要热的。

　　“你喜不喜欢草莓味的啊？”
　　他手里还抱着猫，腾不出手来接，于是弯下腰，先把猫放了，然后开鞋柜给她拿拖鞋。
　　沈丹买的，毛茸茸的白色拖鞋。买的时候她宣称因为太可爱所以只能留着她来的时候穿。
　　“喜欢。”他说。
　　他从小就喜欢吃甜的。

　　小猫咪，小猫咪。
　　她看了眼不情不愿地被主人放到地下的小半，忍了忍很想抱起来摸摸的冲动。
　　它为什么这么可爱啊？可不可以问问它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吗？改天就来给沈旷偷了。
　　“那正好啊。”时枝自己拎着奶茶，放在桌上。

　　“你来的太慢，我自己都吃了。”
　　沈旷从厨房端出来，说“你再不来就要坨了。”
　　“嗯嗯嗯嗯，”时枝眨眨眼，说“你还会做饭呀，真厉害。”
　　“有什么厉害的，”我12岁就开始一个人住了。
　　他突然哽了一下，没说后面的半句话。
　　“嗯？”时枝抬头，看了他一眼。
　　突然记起他好像是一个人住，会做饭也不奇怪。只不过，没有几天就过年了，他不会还要一个人过年吧……
　　拿筷子的手紧了紧，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种怜惜来。

　　“没什么，你自己吃吧。”
　　“沈旷。”
　　小姑娘突然很认真地叫了他一声。
　　“嗯。”
　　小半在桌下蹭着他的腿喵喵叫，他弯腰把它抱起来，很熟练的摸摸头，小猫咪不叫了。

　　“其实，我知道你一个人住的。”时枝垂了垂眸，小声说“我那次去办公室给关老师交征文听到的。”
　　“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呀！”她很急切地补充了一句。
　　“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时候反而笑了起来，说“知道你不是故意偷听的。”
　　原本答应了钟勇多帮帮她，只是觉得懒得和她解释自己经常去办公室“喝茶”的原因，而且也觉得他们不会分到一个班的。
　　但在她问可不可以来你家蹭顿饭吃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对她，好像也不用隐瞒什么。

　　“所以，其实会做饭也没什么很厉害的呀。”
　　“没有！我觉得就很厉害的，我就不会做。”她说“而且我觉得你煮的比我妈妈都好吃。”
　　“嗯哼。”他哼了一声，就和在学校好不容易解出一道题，他有些愉悦地说“听懂了吗”，她回答“听懂了”时，他哼的一声一样。

　　“那，你爸妈过年回来吗？”时枝小心翼翼地问。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下。
　　没想到他笑得狡黠，说“不知道，不回来的话你还来蹭饭啊？”
　　时枝怔了一下，然后，感觉到这人怎么和转性了一样，她以为他应该是个，挺高冷的人，没想到认识久了，偶尔也会很皮。
　　“我也不知道，能经常来蹭吗？”她于是也没脸没皮地回了一句。
　　“可以啊。”
　　少年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蓝色的外套上印着玉桂狗的图案，特别可爱，也很有少年气。
　　他的每件衣服好像都很可爱。她想着。

　　“我吃饱啦。”
　　时枝端起碗，就转身去厨房，甩下一句“我自己洗！”
　　本来莫名说要来别人家蹭饭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钟，刚好九点。
　　余妍应该不会回来的，她得十点才下班呢。时枝思索了一下，换作是到周媛媛家里，她起码得“鬼混”到最后一刻才肯回家，但对象一旦换成男生，她就有些犹豫了。
　　——犹豫什么啊？这是个男生家里啊！！
　　她忽然之间有些幡然醒悟，有种做了错事不能再做下去的感觉。
　　水流声没有停歇，她把碗放到旁边，关上水龙头，恰好看见沈旷就靠在门边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脸红起来了，有点不知所措。
　　“要送你回家吗？九点了。”
　　言下之意是，九点了，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家有些不安全。
　　“好。”她愣愣地回答道。

　　“你怎么突然就这么呆啊。”少年打开门，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弯腰穿鞋。没能忍住又揉了一把她的头。
　　和昨天考试之前一样。
　　冬夜的凉风习习，她皱了皱眉，缩进围巾里。
　　“怎么样，这次考试聪明点了没？”
　　“没有。”
　　“嗯哼，知道你是生病了。”他说“心态放宽点，只是一次小考试罢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生病了？”
　　“我问了付知相。”
　　“喔……”她低声回答道，“可是我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走到时枝家小区门口，彩灯的光映在地上，一整条路都闪闪发光，很梦幻的感觉。
　　“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沈旷揣着兜“我对你一直看得很开啊。”
　　啧，说话还是这么让人想揍一顿。
　　她皱着个小脸，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

　　沈旷接着说：“所以，觉得对不起我的话，就下次加油好了。”
　　“好。”
　　隔了一会儿，时枝才很郑重地回答道。
　　“我下次一定能及格啊。”想了想，她又说：“不对，我下次肯定能上三位数！”
　　晚上有些黑，她没看清他是不是在笑，只觉得他今天应该心情还挺好。
　　他心情很好，她也觉得有些高兴似的。

　　“就送到这里吧。”时枝转了个身，对沈旷说。
　　楼下挂了两个红灯笼，但灯光还是很暗。
　　“好。”
　　“谢谢你送我回家。”
　　正当他要转身的时候，她却又叫了他一声。

　　“沈旷。”
　　条件反射一样，他愣住了，然后问“怎么了？”
　　他在等她回答。
　　“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昏暗的灯光下，她看见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然后认真地，在看她。
　　时枝突然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其实一整个下午，她都在想，他口中所说的“清纯可爱”，是个什么样的标准。她够不够这样的标准。
　　“按照我的审美吗？”
　　“对。”
　　“好看。”
　　什么类型的好看……？时枝还想问，但是又觉得再追问就不正常了，于是没再开口。
　　“挺可爱的。”
　　没想到他又接着说了下去。
　　“怎么了？”沈旷说“还不回家吗？小孩。”
　　“嗯嗯。”时枝应了一声，说“那我就走了哦。”
　　“晚安。”
　　他的声线还是很好听，以前都没有听他说过晚安的。
　　想回头，没有回头。
　　电梯刚好到了一楼，下来个身材高大的大叔。她像个灵敏的兔子一样侧身进了电梯。

　　一直到那大叔都走出了楼，沈旷才转身离开。
　　是挺可爱的，从第一次在A班注意到时枝的时候就这样觉得。那个时候钟勇刚给他们换了座位，他凑巧换到她前面，一直就持续到了现在。
　　至于她问父母回不回家的问题……他不在乎。
　　回来和不回来，好像也没什么。
　　突然下起了雨，少年抬手把帽子带上，很快原路返回。
　　下了雨的石板路上泛着水光，水光和彩灯，映衬得比来时更好看。

　　到家的时候，放在桌上的奶茶已经凉了。
　　沈旷看了一眼，浅浅的粉色。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即便是喝了晚上会腹痛，但没考虑到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