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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和C君的那些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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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高考完,我们俩的成绩出来了。我正常发挥,分数线够到了我的理想大学——B市一所985,陈申允超常发挥,考了我们学校第五,分数线不仅够到了T大,还可以选最好最有“钱景”的那几个专业。
我们定志愿那阵子总互相串门,本来还打算之后把志愿敲下来,就跟父母坦白给他们一个惊喜的,结果谁知道他们在这期间就发现了。因为家长群里,我们一同学的家长调侃说:“申允和若灵应该都去B市吧?”,还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我们那同学出了名的大嘴巴,后面我们谢师宴上问他,他才说他跟他爸妈说了我们的事。
我爸妈和他爸妈看到家长群的消息马上察觉到不对,几个人在他们建的群里聊了聊,回想我们之前每次都说班里同学约出去玩、两个人同时出门的事实,再回想我和陈申允每次都在他们提我们俩事时生无可恋的样子,总结出一个结论——我们早在一起了,他们被耍了!
我们两个人都不在家长群里,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码事。那天下午陈申允上楼来找我,我们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聊,我说我想选中文系,但是感觉自己不是文科生,基础比不过别人,而且中文系以后收入可能不如理工科专业高。
陈申允就说:“按你喜欢的选啊,别考虑这么多,兴趣最重要。”
我爸当时正在喂金鱼,转过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别考虑那么多,以后你养她?”
我们都惊呆了。
我爸从来不会这么和陈申允说话,而且我们一直以为瞒得很好,当下就有点心虚,也不确定我爸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对他乱给意见感到不满。
我爸又转过头去喂金鱼了,陈申允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也不是不行。”
我小声说:“谁要你养,你不是说不该把女生当附属品吗?”
他说:“是不该,但我要有钱了,不给你还能怎么花?”
我们俩就在那耳鬓厮磨,享受类如偷情的刺激感,结果这时候我爸忍不住了,转过头说:“你们是不是不知道鱼缸会反光?”
我们:“……”
当晚我们两家就吃了一顿饭,我爸和陈叔叔喝了特别多的酒,陈申允爸妈明显比我爸妈情绪要高。我当时觉得挺好笑也挺感动的,我爸妈老跟我说陈申允好,结果真知道我跟他在一起了,又有种怕闺女吃亏了的心理。
后来我们都敲定了专业,我选了中文系,不因为什么,只因为我意识到了,这世上永远有“更好的”,但是却难得有“喜欢的”,是陈申允告诉了我这道理。
陈申允选了并不热门的生科系,这我倒是毫不意外,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会盲从世俗的标准。
我们一起坐飞机去到了B市念大学。像是冥冥中早已注定那样,当年他的爸爸和我的爸爸一起在十八岁从B市南下来到G市,而我们在十八岁从G市北上,去到他们当初旅途的起点。
我们两所大学都是同天报到,那阵子刚入学,我们都忙着军训。B市太大,我们两所大学间有快两个小时的车程。大概在两周之后,我们才见面,约着一起去见我爷爷奶奶和他爷爷奶奶,他们住在单位后来分配的老小区同栋楼里。
我爷姥和他爷姥在我们两家吃饭的那晚就接到了我们爸妈打的视频电话,知道了我们在一起的事。几个人乐得跟什么似的,我爷爷奶奶马上就跑去陈申允爷爷奶奶家,四个人坐一起对屏幕这头的我和陈申允说了很多,其中最惊天动地的一句是:“咱们两家这叫什么?秦晋之好!四代同堂指日可待呐!”
我们去的是我爷爷奶奶家,去到的时候我爷爷正和陈申允爷爷在下象棋,被我们俩的奶奶抓住嘘寒问暖一阵后,我和陈申允坐在我爷爷旁边,看他们两个老人家下棋。
我爷爷棋技不如陈申允爷爷,中间下到某一步,我的爷爷小声说:“这必死无疑啊……”,陈申允的爷爷得意地笑,陈申允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看出来他有点子,我就说:“爷爷,你让陈申允代你下几步试试?”
我们爷爷都同意了,陈申允斟酌着走了几步棋,我也没怎么看懂,我的爷爷就眉开眼笑叫好,喊着:“救过来了救过来了,后生可畏!此乃挽大厦之将倾也!”
我当时看着陈申允,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头发上,他灿烂得像个小型太阳。我觉得我何德何能,真是找了个全能型男朋友,然后我想起我舍友们看过他照片,又知道他在T大后赞叹的表情,我突然就觉得,我离他好远啊。
我突然很没安全感,我觉得陈申允是不是只把喜欢我当成一种习惯了,他在哪里都能混得如鱼得水的,能力强人缘也好,T大有那么多漂亮优秀的女生,我们又不能像高中一样天天见面,他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以后,会不会发现我的无趣,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他对我那么好。
说来好笑,陈申允不过帮我爷爷救了个棋,却莫名牵扯出我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那一个多月我一见面就会查他手机,跟他聊天时也会疑心病地向他确认他的行程,如果看到他朋友圈发了部门聚餐的合照,他是跟女生坐在一起,就会专门私聊问他和那个女生为什么坐这么近。
其实根本就不近,陈申允也会直接跟我说:“这哪儿近了,这是正常社交距离。”
虽然我心里知道这是正常的,但就是会忍不住猜想,忍不住一次次要求他向我报备。最后陈申允终于不耐烦了,在微信上跟我争辩时话赶话,说的话重了点:“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你不能太把重心放我身上了。”
我当时特别难受,想到还读高中的时候陈申允恨不得让我眼里只有他,结果才读大学没多久就让我别把重心放在他身上,一时气急回了句:“行,那干脆分手吧”。
我说完就把他拉黑了,连电话也拉黑了,完全没考虑他的感受,满心都是“他果然发现我的不好了,他果然开始厌烦我不喜欢我了”。
我还记得那天是星期二,陈申允曾经跟我说过,他星期二是最忙的,满课,而且中餐晚餐都有部门会议。
所以我上完选修晚课从一教出去时,看到陈申允的那刻,完全是傻眼的。
陈申允有我课程表,知道我上课的时间和地点,他第一眼还没看到我,但我一眼就看到了在茫茫雪地上站着的他。他高瘦的身影立在一棵秃树下,视线左右逡巡,在从一教涌出的人流里找我。
然后他看见了我。
其实和他对视的那刻我气瞬间消了,但是我这人一直好面子,见到他也没走过去,反而拉着和我一起上课的舍友拐了个方向走。
陈申允跑过来拦我。
我让舍友先走了,然后陈申允拉着我到一教后面那片空地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说:“你把微信上说的话当面跟我说一次。”
我沉默着没看他,说不出口。
陈申允笑了,是极其讥讽的那种:“怎么?你也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现在不敢说了?”
我这人吃软不吃硬,听了就抬起头问他:“我如果再说一次又怎样?”
陈申允像个痞子一样:“你说一句试试。”
他用的是威胁的口吻,但我知道他不可能对我做什么,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我说了分手,他就会真的跟我分手的样子。
我垂眸,语气很虚地说了句:“分手。”
大概静默了那么几秒,陈申允没说话,我就低头盯着他的黑色卫衣最底下那条起褶的边发愣,抬起头刚想说“你没话说我就走了”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唇瓣朝我覆来。
陈申允揽着我的腰将我向他身上按去,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唇舌特别用力,不像以前有啄和含的过渡,直接抵着我纠缠。
我习惯性地迎合,可下一刻又意识到我们还在吵架,两只手很不配合地按在他身上要把他推开。
未果。陈申允先是闭着眼投入地吻我,感觉到我在抵抗,环我腰的手收得更紧,睁开眼一边吻,一边紧紧盯着我。
他的眼眶发红,眼神又凶又脆弱,像一只被人伤害了的幼兽,亮出并不锋利的爪牙想要震慑敌人。喷在我脸颊上的温热鼻息一阵又一阵,像在透过皮肤灼我的心。
我没再抵抗,但也没有配合,手就一直撑在他腰两侧。很久之后,直到我感觉唇舌一阵刺痛,甚至能感觉到口腔里的淡淡血腥味,陈申允松开了我。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眼眶还是红的,像在无言控诉,又像在委屈。
我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一下软得不像话,但又还是有点气他微信上说的话,只能干巴巴地说:“你翘课了。”
陈申允像在忍耐怒气,顿了顿才冷嗤了声:“我他妈哪有心情上课?”
他这人很少说粗口,我听了反应了一会儿才说:“没必要。”
我说:“我只是说说而已。”
其实我是想给自己说分手这事找个台阶,但陈申允当时更生气了。
他冷笑了下:“说说而已?”
“冯若灵,你说得可真轻松,分手说得跟吃饭一样。”
他的语气极其不善,每个字都冷森森的。我气又上来了,问他:“你不能好好说话?不是你先让我别把重心放在你身上的?我顺着你的话说而已。”
陈申允撇开脸,冷静了下才重新看向我。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我女朋友的这个身份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你现在在我们的感情上投入太多精力,这是不妥的,懂吗?”
听到陈申允的语气缓了下来,我才有了沟通的意愿,理性感性杂糅,我一边流着泪一边说:“谁不知道?”
“但我就是很没安全感啊,我们现在一个礼拜才见一次,又不像以前高中天天待在一起,你如果喜欢上其他女生怎么办?”
陈申允扬手揩我的泪,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抱住了我。
他下巴搁在我头上,一手扫着我的头发,很无奈地说:“你让我去喜欢谁?”
“冯若灵,我平时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不是为了哄你。”
他捧住我的脸,声音很低。“我说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真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泪眼朦胧地盯着他:“谁知道你?这种话谁不会说?说的时候肯定是真心的,但是一辈子这么长,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陈申允刮了刮我的鼻子,笑了。“看你哭成这样。”
他说:“我这人说到就会做到,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在一起那天跟我打包票说不提分手,生起气来什么都忘了,分手拉黑整套流程算给你玩明白了,是吧?小骗子?”
我这才想起自己许过的承诺,有点心虚地说:“我明显在说气话,又不是真的……”
他低头咬了我一口。“气话也不许说,分手是你该说的?”
“你还咬我?本来就疼。”
陈申允用拇指摩挲着我下唇,毫无歉意地说:“啧,对不起啊,刚才亲得有点重,把我女朋友亲破皮了。”
“但我不会悔改的。”
他警示性地盯住我,拖长了调说:“以后我女朋友跟我说一次分手,我亲她一次。”
我终于破涕为笑,问他:“那如果是你提的怎么办?”
陈申允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说法,微皱了皱眉。
“可能么?”
我说:“谅你也不敢。”
他笑:“知道我不敢还胡思乱想怀疑我?”
“窦娥都没我冤。”
说完这话,他又低下头连啄了我唇几下,我嗔怒:“都说痛了你还亲?”
陈申允笑得像个无赖:“当补偿啊,你随便说分手,还不准我要点精神损失费?”
我们对视了好一阵,最后陈申允重新搂紧了我,声音闷闷的,从我头顶传来。
“冯若灵,以后别乱说分手,生我气了骂我也行,真别说分手……”
陈申允顿了顿松开我,眉眼敛着,极其认真地说:
“我会很心痛,也会很慌。”
我的心在那刻猛然颤了下,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哗哗落下了,我说:“对不起。”
陈申允用大拇指轻拭去我的泪,而后很温柔地吻了下来。吻完他说:“没关系。”
“以后别随便提就好了,谁让你是我女朋友?”
那天晚上我和陈申允在我们学校逛了很久,他帮我分析了我感到不安的原因,说一是我们俩都进入了人生新阶段,我本身有点失去了目标,状态不太对;二是我们见面次数确实少了,和暑假时几乎天天待在一起的状况形成巨大反差,我难免觉得失落空虚。
他就像个小老师一样,告诉我该怎么制定自己大学期间的计划,又怎么为之努力。说到第二点的应对方法,他说:
“反正我周三周四没有晚课,以后我来你学校陪你上课,这样我们一周就能见三次了,怎么样?”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认真的么?你来回要四个小时了。”
陈申允算了下时间,然后说:“没事啊,就算只陪你上一节课,我们不也能在一起待四十分钟?”
我说:“你不用学习做作业了?你绩点怎么办?”
陈申允揉我的头:“这都不是事儿,你男朋友聪明,可以在路上学。而且一周只见你一次,我也挺受不了的。”
那时候我们走到了我学校的图书馆台阶下,两旁的路灯有些坏了,微弱的冷白色光从上方照下来,投在他的脸上。我上手摸他的脸,问他:“陈申允,你是真人还是假人啊?”
陈申允抓住我的手,侧头吻我的手心:“才刚亲完,你说我真人假人?”
我说:“对不起。”
“我不该一天到晚怀疑你的。”
陈申允好笑地看着我:“我说冯大小姐,真别哭了,这么冷的天,再哭你的脸该裂了。”
我很幼稚地问:“脸裂了你还喜欢我吗?”
他“啧”了声:“这个嘛……”
我刚以为他要逗我,想说“你好好说”的时候,陈申允放下我的手,俯下身平视我。
他说:“我还真想不到怎么才会不喜欢你。冯若灵,你教教我?”
在那一刻,我看见陈申允瞳仁里的我自己。明明是很渺小灰暗的一个轮廓,却在他似铺满星河的眼底染上了点点辉光。我在想,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呢?我不是公主,被他热烈又包容地爱着时,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公主。
我说:“你这人真双标。”
陈申允挑眉:“什么?”
我哽咽着:“你让我别把重心放在你身上,结果你竟然想为了我坐四个小时地铁,陈申允,你是不是有病啊?”
陈申允一笑:“可能是?”
他重新直起身,把我搂入怀里,头埋在我的颈窝:“我可能是得了一种,这辈子只爱冯若灵的病。”
我又哭又笑:“别说了哥,好土啊,我被你肉麻得起鸡皮了。”
“是吗?”他孩子气地笑:“那我偏要说。”
陈申允亲了亲我耳垂,又说:“我可能是得了一种,这辈子只爱冯若灵的病。”
我没有言语,用力回搂住他。
而我的心里在说:我相信。
我相信陈申允,一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
那是我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也是陈申允唯一一次冲我发火。回宿舍以后我想了很多,除了我自己的未来,也包括我和陈申允谈恋爱两年来的表现。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刁蛮任性不可理喻,半夜感性发作,给陈申允发了很长一篇检讨小作文。
结果陈申允第二天回了我两条语音。
「不是,你写这玩意写到四点钟?你这才睡了几个小时?」
「嘴好些了么?记得涂我昨晚买的那药膏,吃完早饭涂」
我当时就笑了,觉得前一晚上认真检讨的自己像个傻瓜。
好像不是刁蛮任性不可理喻的我遇上了他,而是因为和陈申允在一起,因为他对我所有的好与不好照单全收,因为他毫不吝啬地向我表达爱,我才会越来越放肆,以至于被他纵得刁蛮任性不可理喻。
我也回了他一条语音,我说:
「陈申允,我好爱你」
最后在我的竭力阻止下,陈申允没做一个为爱奔波四小时的傻瓜,但那阵子他找我的次数频繁到夸张,除了分享日常,几乎每隔一小时就要给我发点消息,要么是「我刚下课」,要么是「没什么事,就告诉你一声,你男朋友在呢」,还会在课间发语音说「冯若灵,想你了,我专门跑到这没人的地儿说的」。
我说我没安全感,他就挤出一切时间告诉我他挂念着我,让我有安全感。我实在拿他没办法,怕影响了他正常的学习生活,最后只能在打电话时说:“我们最近有点太夸张了吧?别总找我了,我现在很有安全感了,真的很有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戏谑的笑声。“那不行啊,你倒是有了,我可不太有。你那天上晚课化这么漂亮的妆,我有危机感了。不勤快点找我女朋友,她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
那场争吵告一段落后,我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也和陈申允摸索出了新的恋爱模式。
我们会在周末时出学校约会,一般都是去吃饭看电影,偶尔也会和同在B市的高中同学约着去玩密室逃脱,或是两个人去各处逛逛。陈申允喜欢带我去逛各种展览,无论是人文的还是自然科学,或者是艺术相关。
大一第一个学期的时候,他带我去看过一场物理发展史的展览,还和展会上负责讲解的工作人员讨论了起来。他们有来有回地就某个定理在物理学史上的意义争辩,我就在旁边懵懵地听着。陈申允回过神来时,看见我一脸木讷的样子,就摸我的头问:“觉得很无聊?”
我说:“嗯,有点。”
陈申允马上说:“是有些枯燥,那下次我们不来这种展了?”
我说:“其实你之前带我看的那两场,我也觉得挺无聊的。”
陈申允摸了摸鼻子:“那以后——”
他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我打断他:“你是不是想说以后我们就不看展了?”
陈申允笑了笑:“你这不是不喜欢吗?我不能只考虑自己啊,展我可以一个人看。”
我揭穿他:“你不就周末有空?除了做课题就是跟我在一起,你哪里有时间自己看?”
陈申允一愣,而后又揉我的头:“不看展也不是什么损失,你不喜欢,那我们就——”
“陈申允。”
我将他的手拿开,再次打断他说:“我也可以迁就你的。”
我说:“我知识面没你那么广,看展的时候的确会觉得无聊。但是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也愿意试着了解。”
“我不喜欢你总是就着我,你懂的东西比我多很多,没关系,我也会拓宽我的视野,我在成长,我愿意为了你成长。”
因为我的这番剖白,陈申允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而后他低声笑了起来,牵起我的手往展厅门口走去。
我很不解地问:“你干嘛?你不看了?”
陈申允说:“不看了,想干点别的。”
他笑着问我:“你想唱K还是看电影?”
我还没搞懂状况,我说:“不是说去——”
“不去了,你想唱K还是看电影?”
他又问我。
“什么意思啊……”我云里雾里的。
陈申允说:“想唱K的话就订个KTV,想看电影我们约个私人包间。”
他凑到我耳边,笑着:“想找个地方,跟你接个吻。”
我的脸马上热了起来,推他说:“你怎么越来越骚了?”
陈申允捏我的脸:“那不是也只在我女朋友面前这样,我又不对别人骚。”
我拍掉他的手:“以后你在外面别揉我头,也别捏我脸。我专门做的发型和化的妆都被你破坏了。”
陈申允笑着说:“这个不能也迁就我一下?我不摸摸你,心里不踏实。”
我笑着回:“这个不能,你得改。”
然后我又说:“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懂了吧?你不需要总是迁就我,真的,我也可以迁就你。”
陈申允点头:“听懂了,知道了,你很爱我。”
我想要怼他,但最终还是握紧了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我说:“是啊,我超爱你的,没人比我更爱你了。”
陈申允又出于惯性抬起另一只手,我马上制止:“你还捏!”
最后我们订了个附近的KTV,其实是出于我的私心,陈申允什么都会,连唱歌的天赋点也是加满,我最喜欢听他唱各种各样的小甜歌,因为他的音色不是低沉一类的,偏向温柔磁性。
可陈申允却最爱唱各种男生喜欢听的低音抒情歌,虽然唱得也不错,但在我听来总是缺了点味道。
在光影闪烁的K房里,我鼓动陈申允唱了一首又一首恋爱暧昧主题歌单里的歌。每次到有指向性的甜蜜歌词,他就会很投入地对着我唱,然后我也会拿起话筒,跟他一起合唱,把一首首单人情歌唱成对唱情歌。
终于唱完我指定他唱的歌后,陈申允唱起了他自己想唱的歌,其中包括那年新出的一首悲伤情歌。
“水星记”
很奇怪的是,陈申允唱其他抒情歌缺了点味道,可唱起这首歌却特别令人动容。在他唱完以后,我后知后觉感到遗憾——
没录像。
我说:“你再唱一次好不好?你这首唱得好好听啊,我想录个视频珍藏。”
陈申允按了触控屏上的暂停,看了眼屏幕上排列好的待唱歌,对我说:“最后再点?先把这些唱完。”
我说:“好,你是不是偷偷练过这首歌?感觉你这首唱得特别好听。”
陈申允笑:“没啊。”
我说:“真的没有?可是我觉得你这首唱得特别……特别有情绪,和其他都不在一个水平。”
陈申允揽住我,低眉笑说:“是挺有情绪的,你猜猜原因?”
见我毫无头绪,他又说:“想想歌词。”
我按照他的话回想歌词,满脑子只想得起一个“做个梦给你”,陈申允看我实在想不出,就揭晓了答案,他用另只手弹了弹我额头:“这首歌是讲暗恋的。”
而后他松开了揽我的手,拿起了桌上的麦克风,对我清唱。
“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穿过时间的缝隙,它依然真实地,吸引我轨迹。”
“这瞬眼的光景,最亲密的距离,沿着你皮肤纹理,走过曲折手臂,做个梦给你,做个梦给你,等到看你银色满际,等到分不清季节更替,才敢说沉溺。”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环游的行星,怎么可以,拥有你?”
从上方音响里传出的他的声音,和眼前他清唱的声音糅杂在了一起,干净又具有质感。陈申允唱到副歌部分时,我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他在唱他和我,他在唱我们在一起之前,他的心声。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唱完一段,陈申允想要放下话筒,我小声说了句“继续”,然后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昏暗又空旷的K房里,他浅吟低唱。我持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黯淡,最亮的是他那双闪烁的眼睛。在“环游是无趣,至少可以,陪着你”落地后,我按下了结束,收起了手机,我说:“你以前说喜欢我很憋屈,是真的对吗?”
陈申允没想到一首歌也能把我弄哭,看见我流眼泪的时候明显慌了,他手足无措地说:“怎么了?”
我抓住他为我揩泪的手,我说:“是不是真的?”
陈申允无奈地看着我,最后只是豁达地笑:“暗恋这东西哪有不憋屈的?”
我说:“不一样,你那时候一直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知道我在装不知道。”
陈申允笑:“你在玩绕口令呢?”
我依旧严肃地看着他,陈申允拿我没办法,只能笑着坦诚:“是很憋屈,但那也不怪你啊,谁不喜欢优秀的人?就我小时候那样,哪个女孩看得上我?”
他用手背缓缓揩我的泪,又说:“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反正现在我们在一起了。而且冯若灵,没有你,我还真考不上二中,也变不成今天这样。”
我摇头:“不是的,你一直都很好,和变不变没关系,在高中之前你就很好。”
陈申允笑:“行了吧,那你那时候怎么看不上我?”
他这句话明显带了揶揄的意味,我很高兴他流露出了真实的情绪,我说:“你看,你明明就很憋屈。”
陈申允愣了愣,下一刻又很没正形地凑过来:“心疼我了?那亲一个?”
我伸出只手拦着,我说:“先不要。我们别唱歌了好不好?你把我们在一起之前,你觉得憋屈的事都告诉我,我想听。”
于是那天下午,在KTV的包间里,我从陈申允口中问出了很多很多的事。有些是我全然忘了的,有些是我只记得个大概的,也有些是我注意到,但又刻意忽略掉的。
他说,小时候我们小区的小朋友玩过家家,我一直挑刘一鸣——我们小区里最帅的那个男孩做“老公”。他背地里给刘一鸣送过弹珠和零食,让刘一鸣下次拒绝我,换他来当。
结果我下一次挑了小区里的另一个男孩,理由是他长得第二帅。他回家以后就扒着房间厕所里的洗手池,对着镜子哭,越看越觉得自己很丑。
他说,我们读小学的时候,我喜欢的那个他们班的班长曾经问过他,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如果喜欢我的话可以把我让给他。他当时很生气,但也没搞懂自己哪里生气,之后找了个理由,跟其他男生揍了那班长一顿。
结果后来他看见上第二课堂的时候,我很关切地看那个班长的淤青,并且在跟那班长说了一番话后回过头,对坐在后排的他翻了个白眼。
他说,我读初中的时候,那个我搞暧昧的男生总是在周五送我回家,送到离小区还有一段路的位置。他遇到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在后面远远地看着我们,看我对那个男生笑,看我跟那个男生推推搡搡,然后他就会站在后面等,等我们告别以后,他就看着我的背影,一步步跟在我后面回小区。
他说,我们初中那会儿两家饭局,他不是真的有约才不来吃,他是为了不来吃才约朋友去打球,在外面吃。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要等到足够好了,才能再坦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高中那会儿发现我喜欢他的时候,他特别惊喜,但心里还是想着要再晾我一下,毕竟我让他等了那么多年。后来他又觉得,喜欢我是他自愿的,我又没做错什么,所以那天下午看完电影,他迫不及待就来找我和好。
他说……
他说了很多,全程都是笑着,每说一件我就会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凑上去亲他一下。到后面陈申允说:“好像没了,就这些吧,啧,但我还想编点出来怎么办?”
他捏我的脸,微扬了扬下巴说:“想被我女朋友亲。”
我挽住他的脖子,很用力地吻住了他。这个吻绵长而有力,开始是我主导,但后来逐渐变成了陈申允在把控。他托住我的后脑勺,将我一下又一下地按向他,另一只手牢牢搂住我的腰。吻到一半时,他的头不小心触碰到了沙发后方的触控屏,应该是触到了“继续”键,因为下一首歌响了起来。
先是短暂的前奏,而后进入了歌词。
“然后呢,他们说你的心似乎痊愈了,也开始有个人为你守护着,我该心安或是心痛呢?”
“然后呢……”
是五月天的“后来的我们”,也是那年才出的歌曲。
我们都因这意外笑了下,默契地没有按停音乐,就伴着整首歌相拥着接吻。歌曲放完的时候我们刚好吻完,陈申允将我被蹭到嘴边的口红抹掉,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最后一行歌词——
“后来的我们我期待着,泪水中能看到,你真的自由了”
他笑着说:“放这歌接吻好像不太吉利啊。”
我也反应了一会儿:“对哦,这首歌是说分手的……”
陈申允“嗯”了声,又说:“女朋友,我们换首吉利的歌再亲一次?”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抬手按了触控屏上的暂停,也并没有换歌,深深地看我一眼,又迅疾地吻了下来。
那天走出KTV时,我的妆完全花了,粉底是被他频繁的捏脸弄没的,眼妆是被听他讲述时流下的眼泪冲没的,口红是被他亲没的。我故作生无可恋:“陈申允,我以后跟你出来一定素颜,再也不化妆了。”
陈申允揉我的头,好笑道:“行啊,求之不得。少点男人看你,我这男朋友也放心多了不是?”
我说:“那公平起见,你是不是要抹点黑粉在脸上?也挺多女生看你的。”
他笑着说:“人家不是在看我,人是在思考,‘啧,那男的怎么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的啊?真是。’”
我很受用地笑,挽紧了他,靠在他手臂上说:“陈申允,我真的好爱你啊,你怎么对我那么好?”
陈申允轻笑了声:“我怎么就对你好了?我做的都是最基本的吧。”
我说:“你怎么对我不好了?你就是对我很好。”
陈申允只好顺着我的话笑:“是,我对你好。因为我女朋友好呗,我女朋友值得我对她那么好。”
我心血来潮伸出个小拇指:“来!我们约定一下,都要为了对方变得更好。”
陈申允也没嫌这儿戏,伸出了他的小拇指,勾住我后很用力地盖了个章。
我抬起脸看他,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很认真地对我说:“冯若灵,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会努力。”
我说:“嗯,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