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C君的那些年》一朵蓝

4、我和C君的那些年 。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都在遵守对对方的承诺。我们会在周中时间对上的时候去自己学校图书馆，挑一个长廊最尽头的位置坐下学习。然后我们会各自在桌上立起一个支架，将手机放在上面，开一段静音的视频通话。

　　有时候我会从书本里抬起头，眨眨疲劳的眼睛看屏幕里的他，陈申允身后是一面白墙，和他画面里的我这边一样。经常在我看了他几秒后，陈申允就会像有心灵感应般抬起头看我，然后我们就会同时露出一个笑，又低头继续看书或做题。

　　有次我在位置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翻一翻书，又对着电脑屏想论文论点，因为选题颇有难度，所以进展甚微。我看向手机屏幕时，就看到视频窗口里的陈申允正盯着我。他朝我做了个“等等”的口型，然后我就看着他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而后竖起纸张朝向我。

　　「加油，喝点水」

　　那一瞬我心里所有的疲惫和无力感被一扫而空，我笑了下，在他的目光中扭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而后也从书包里翻出本本子，写了几个字，竖起来朝向他。

　　「男朋友，你今天好帅555」

　　陈申允一笑，又低下头写了什么，立起纸张：

　　「才知道？」

　　我们两个人相视一笑，又低下了头各完成各的任务。

　　后来有次我玩他手机，翻他相册找我们俩合照的时候，在系统智能识别的、以我头像为主题的那一堆照片里，看到了很多我们在图书馆开视频通话时他截的图。几乎每次聊天他都要截那么两三张，有我正在发呆的，有我专心致志的，有我苦着脸的，也有我有成就感时对着书本傻笑的。

　　我嘴上说“陈申允，你有没有好好学习啊？怎么一直在截我图”，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陈申允说：“哪能专心学啊？这不是我女朋友太漂亮了么，忍不住分心。”

　　我看着好些我顶着个大大黑眼圈、考试周时学得蓬头垢面的照片，无论如何也无法信服他说的“漂亮”，但我美滋滋地冲他一撇并不存在的刘海：“说实话吧，陈申允，你是不是爱我爱惨了？”

　　陈申允先是谑我越来越自恋了，在我别过脸假装不理他后才轻笑了声。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喜欢你，冯大小姐，你说我是不是爱你爱惨了？”

　　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我和陈申允一起去了N市和S市旅游，用的是我们大一获得的奖学金，因为当时大二的奖学金还没发下来。

　　我们只在N市待了三天，在S市待了一周，那一周里我们按照事先制定的攻略，打卡了很多景点，也吃了各种各样的美食。

　　在电视塔高处的全透明悬空观廊上，我一直犹豫着站在木板地上，不敢迈出那一步，因为迈出一步就会站到玻璃上，隔着玻璃俯瞰城市的高楼。陈申允就拿着手机，掌心向前示意，鼓励我：“没事的，冯若灵，慢慢迈出那一步，慢慢来。”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而后再伸一只，屏息往前挪了几步后迅速转过身，还没摆姿势让陈申允拍照，又一下扑到他身上，差点把他的手机撞掉。

　　我说：“我做不到，真的，太可怕了。”

　　陈申允说：“不再尝试一下？”

　　我说：“不要。”

　　陈申允又问我：“确定之后不会遗憾？不会后悔？”

　　我想了想，又说：“那再试试吧。”

　　几次伸出脚又收回后，我终于勇敢地迈出步，一鼓作气走到了玻璃中心，转身很僵硬地比出了一个剪刀手，然后是两个剪刀手。陈申允一直憋着笑给我拍照，还蔫坏地问我：“不换点姿势？可以躺在上面试试。”

　　我拼命摇头，拍完就赶紧走回木板地检验他拍的照片。我说：“怎么拍得这么不自然？”

　　陈申允终于笑得胸腔微颤：“对不起啊，我尽力了。冯若灵，你刚才在上面走的那几步，跟复健训练似的。”

　　我笑着推他：“你说谁复健？！”

　　在漆黑的夜幕下，人声鼎沸的美食街里，我和陈申允挽着手，在一个又一个摊位前驻足。臭豆腐、汤圆、锅盔、海棠糕……有时候我一样还没吃完，就打包了让陈申允拎着，然后去找第二样吃。

　　陈申允就吊儿郎当地说：“冯若灵，我怎么觉得当你男朋友不太有安全感啊？”

　　我瞥他一眼，自从大一我闹分手那次以后，陈申允就习惯了把他没安全感挂在嘴边打趣我。我说：“怎么突然这么说？”

　　陈申允将手上的食物往上提了提，向我笑着示意：“你看你这见一样爱一样的，我能有安全感吗？”

　　我抿嘴笑了下，回他：“这你不用担心，虽然这些都是我的菜，但是除了你，没有男生是我的菜。”

　　陈申允似被我哽住了，表情瞬间僵住。我哈哈大笑，我说：“知道你平时说的话有多土了吧？”

　　陈申允失笑：“不是……我说的没这么土吧？”

　　我说：“真的有，超级土。”

　　陈申允沉默片刻后，突然笑着看我：“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我疑惑地看着他。

　　陈申允“啧”了声：“虽然土，但听在心里还挺甜的啊。”

　　我：“……你对语言的审美果然有问题。”

　　回G市前的最后一天，在色彩缤纷的乐园里，我头上顶了个米妮头箍，和陈申允一起玩项目，看花车巡游。因为是暑假，乐园里人很多，我们买的是普通票，玩项目前总要排很久的队。排在一个项目的队伍末尾时，陈申允看我被暑气烤得恹恹的样子，一边用手给我扇风，一边低眉喃喃：“应该买尊享的。”

　　我笑着说：“你自责什么？是我嫌贵不让你买的好不好？”

　　陈申允拧着眉：“我的意思是，应该否决你的意见，直接买尊享的。你看你热成什么样了？”

　　我掏出张纸巾擦他的汗：“傻瓜，你也很热啊。”

　　陈申允说：“要不我们改个机票？改到后天，明天再来一次，玩尊享的，要玩就玩得尽兴点。”

　　我谑他：“看不出来你有强迫症诶，陈申允。改签很贵的，而且今天来这趟就花很多钱了，还再来一次……”

　　陈申允想捏我的脸，看见我脸上的妆，又拐了个弯捏我的耳垂，他说：“挥霍一次不行？用我的那份。”

　　我说：“你的那份还不是约等于我的钱，我舍不得用。”

　　陈申允有点失落地移开视线，我觉得反常，问他：“怎么了？”

　　陈申允看向我，很勉强地笑：“没怎么啊。”

　　我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平时不会挂脸的。你现在很明显在不开心诶男朋友。”

　　陈申允说：“真没有，我是怕你不开心。”

　　我说：“我没有那么娇气，我很随遇而安的好不好？”

　　陈申允心不在焉地说：“嗯，你没有不开心就行。”

　　我打量他，心想这人一定有事瞒着我。

　　我们玩过那个项目后，我领着陈申允一起去找到了《疯狂动物城》里的尼克，排完队后跟他合照。《疯狂动物城》还是我和陈申允高三时一起看的电影，当时我特别迷尼克，还专门让陈申允跟我换了情侣聊天背景。他用的是狐狸尼克的图，我用的是兔子朱迪的图。

　　合照的时候尼克撩了我一把，又是摸头拥抱，又是牵着我的两只手左甩甩右甩甩，我们俩还探出头，隔着空气比了个亲吻的姿势。

　　全程充当完摄影师的陈申允走到他身边，让我拍照时，狐狸尼克很敷衍地站在他身旁，摆着自己的姿势。陈申允被气笑了，对他说：“兄弟，你还搞区别对待啊？”

　　尼克就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在虚空中做了个把我拉入胸口的动作，而后摆摆手。意思是他心里有人了，那个人是我，装不下别人。

　　陈申允当然知道尼克是在逗他玩，很有梗地回尼克：“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已经进我心里了，进不去你心里。”

　　然后他们俩就隔了几步，做了个双手环胸谁也不理谁的姿势让我拍。我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甚至在脑海里想好了照片的配字——“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合过照后，我和陈申允向外走。陈申允牵着我问：“星黛露在哪里？”

　　我说：“啊？”

　　陈申允笑着：“我们也去找星黛露拍几张呗，别只找男的拍啊。”

　　我笑得不行：“这位先生，请问你今年贵庚？狐狸的醋你也要吃？”

　　陈申允说：“20，是个男的我都吃。”

　　然后在人来人往的路旁，他突然抱住了我，揉我后脑勺，又后退了一步拉着我的手晃，然后倾身过来啄了我一下。

　　他做完这些动作我才反应过来他在干嘛，他把尼克对我做的动作都做了一遍。

　　我：“……”

　　我笑骂：“陈申允，你有毒啊。”

　　那天夜晚，我们早早吃过晚饭，在乐园的烟花秀开始前一个小时，到了我之前在网上搜到的看烟花最佳地点占好了位置。

　　那是正对城堡的湖水栏杆边，我们去到的时候，靠近栏杆的地方已经坐了好几排人，大多数人都在低头玩手机，也有不少情侣在嬉笑着打发时间。我和陈申允各拿了一个塑料袋放在地上，在上面坐了下来。

　　我向前探头：“我还以为我们来很早了，没想到这么多人，感觉这样只能看到烟花，看不到湖里的烟花倒影诶。”

　　陈申允没应我。我看向他，他腿屈了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垂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不太高兴。

　　我赶紧找补：“不过这个位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等下我们后面应该还会围几排人，这个位置已经算很不错了。”

　　“你说是吧？”

　　陈申允看向我，又露出个和白天时一样勉强的笑：“嗯，还行吧。”

　　我捏他的脸：“怎么了陈申允，你很反常诶，怎么这么不开心？”

　　陈申允反问我：“你开心吗？”

　　我放下了手，诧异地眯眼：“我当然开心啊，你今天第几次问了？这是一个充满童趣的地方，你不要一直考虑我开不开心，心理包袱不要那么重嘛。”

　　然后我又故作谄媚地挽住他：“而且陈申允，跟你一起出门，去哪里都开心啊。”

　　陈申允这才笑出了声，捏我耳垂说：“冯若灵，你现在是越来越会了啊？说话一套一套的。”

　　我冲他仰头：“都是跟你学的好不好。”

　　陈申允在我唇上啄了一下，调侃道：“少学点，都说了，你男朋友没安全感。”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拿出了包里的手机开始玩消消乐游戏。陈申允没什么兴致，就一直固定住手臂让我靠，偶尔会凑过来指点我该怎么划，怎么过关卡。

　　人群逐渐变得拥挤，越来越多人在我们后方坐下，热意被拢在我们四周的空气中。在场的每个人都像颗缺水的植物般耷拉着头，一直到一个小时后，夜色渐深，远处的城堡逐渐亮了起来。

　　众人纷纷抬起头，发出“开始了开始了”的激动叹声。先是最前一排的人站了起来，而后像起伏的波浪般，我们后面几排的人也一排排站起了身。大家都拿出了手机调出录像功能，伸长了手臂开始录制。

　　城堡上的灯光秀流光溢彩，梦幻而有节奏感的音乐响了起来，亲切而温柔的女声念起乐园烟花秀的经典开场白——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沉睡的梦想等待唤醒，我们都拥有释放内心童真的神奇力量……”

　　这声音传到耳边，亦远亦近，亦实亦虚。我和陈申允事先商量过不拍摄，只用眼睛捕捉铭记这一切。我靠在他手臂上，望着远处一左一右由低到高划过空中的两束弧形烟花，在它们的橙色亮光于城堡上空交触时，眼眶一瞬竟有些发热。

　　我侧头抬眼看陈申允，陈申允也垂眸看着我。我说：“好浪漫啊。”

　　陈申允的眼神温柔似水，他说：“嗯，好浪漫。”

　　灯光浪漫，城堡上的光点和动画场景浪漫，在漆黑夜空上绽开的一束束璀璨烟花浪漫，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哇”声浪漫，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所看到的世界，我所感受到的一切一切，都浪漫。

　　他用左手搂紧了我，我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看着远处的无数绚烂烟火“砰砰”炸开。势如破竹直直向空中窜去的，升起时从中央向四周散开的，在夜空中纵横交错而后铺天盖地坠落下来的……各色的焰火染亮了黑夜，衬得世界盛大而光明。

　　在夜空中亮色最浓，烟花层层叠叠似永远不会消散般缀满天幕时，我的眼睛骤然被黑暗覆盖。

　　陈申允用右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掌心的温度像是染了焰火的热，轻轻落在我眼皮上。

　　他再移开手时，我看见一枚钻石戒指。

　　在我的眼前，一闪一闪地亮着，以耀眼的烟花为背景，无比夺目。

　　我的本能反应是惊喜，下一刻却感到茫然。我看向他，陈申允笑了下，声音在烟花声和人群的嘈杂声中显得微弱，却也特别踏实。

　　他说：“别误会，不是求婚。就是想问问我的女朋友，愿不愿意升级做我的未婚妻。”

　　陈申允持着戒指的手还在我面前，他放缓了语速，很郑重地问我：“冯若灵，你愿意跟我订婚吗？”

　　我还有点懵，眨了眨眼，说了句很破坏氛围的话。我说：“陈申允你先收起来，财不外露。”

　　陈申允很无奈地先攥紧了戒指，他笑着问：“你不愿意啊？”

　　可笑意里明明是确定我会愿意的意思。

　　我笑着反问：“你想用婚姻套牢我啊？”

　　陈申允笑意更盛：“没啊，我这不是没安全感吗？就是想请冯大小姐行行好，先给我个未婚夫的名分。婚期你定，你想一毕业就结婚也好，想像我们爸妈说的那富婆一样，36以后再结婚也行。我绝对不催。”

　　我说：“如果我选36以后结婚呢，还有16年，这婚是不是订得太早了？”

　　陈申允很有逻辑地回我：“订婚的意思是订立婚约，就确定你的结婚对象是我而已，无关时间，所以没有早晚一说。”

　　我很做作地撇嘴：“不想那么快确定诶，谁知道有没有更好的。”

　　陈申允被气笑了，把戒指塞到我手上：“行，那这就是我们的分手费了。”

　　我从善如流地应了句：“谢谢老板。”

　　陈申允：“……”

　　他说：“真不愿意？”

　　我直接把戒指递给他，我笑着说：“好啦，快给我戴上，我很愿意。”

　　陈申允似是终于松了口气，手上动作都有些拘谨，握住我的右手，缓缓给我的中指戴上戒指后，说了句很土的台词。他说：“未婚妻，以后多多指教。”

　　我本来想怼他土的，但他的眼里像载了万里星河，诚恳又专注。烟花还在城堡那边一簇又一簇地盛开，像是专为我们准备的庆典，我鼻子一酸，不仅没怼他，还流着眼泪回了句：“嗯，未婚夫，以后多多指教。”

　　陈申允很无奈地笑：“怎么又哭了？”

　　他抬手揩了揩我的泪，而后重新搂住了我。我突然想起他一整天反复确定我心情的事，恍然大悟：“哦……所以陈申允，你今天这么反常是因为，要跟我求、求订婚？”

　　陈申允说：“是。”

　　我说：“傻瓜，我肯定会答应你的啊，你干嘛那么紧张？”

　　陈申允说：“啧，也不是紧张，就是怕不够完美。我们今天一直在排队，天气又热，我怕这一天对你来说，玩得不算太好。”

　　我说：“有你就是最好。”

　　陈申允以为我又学他的土话噎他，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但我又重复一次，我说：“真的，陈申允，有你就是最好。”

　　陈申允愣了愣后，倾身过来亲我。他亲完之后，我们重新望向漫天的烟花，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戒指是不是很贵啊？你哪来的钱？”

　　陈申允说：“不贵，一万五，从我这么多年的压岁钱里抽的，我爸妈本来就说那是我的老婆本。”

　　我说：“一万五还不贵？！一个订婚戒指你干嘛买这么贵？”

　　陈申允食指抵住我嘴唇，学我刚才的话说：“财不外露。”

　　我还要说话，他又说：“你这不是有可能36以后才跟我结婚？一万五戴十六年，还挺值的吧？”

　　我说：“那不如永远别结？一万五戴一辈子，更值。”

　　他一挑眉：“冯若灵，想跟我白头偕老就直接说，这么含蓄干嘛？”

　　我撇嘴笑了笑，我说：“叔叔阿姨知道吗？”

　　他弹了弹我额头：“当然知道，想什么呢？不止我爸我妈知道，你爸你妈也都知道。”

　　我愤愤不平：“他们竟然一点都没跟我透露。”

　　陈申允说：“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这惊喜应该不算土了？是不是有种不动声色的高调感？”

　　我说：“是啊，感觉自己像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好浪漫。”

　　他紧紧抱住我，我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烟花一直在天边燃着，像美好永不凋零。

　　我枕着他的心跳，我说：“陈申允，我好爱你。”

　　那一刻的陈申允像个好胜的小孩，他很得意地笑着：“知道。但是冯若灵，我会永远做到，比你爱我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