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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行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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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陌和方圆回到程宅时已是晌午,门口站了一个衣着铜色外袄的男子。
“程老板。”男子行了一礼。
“你是?”程陌在脑子里回忆是否认识这个人。
“我是秦大人的亲卫,吴应。”
“好,秦遇州有什么事吗?”程陌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应,气宇轩昂,应该是个练家子。秦遇州现在初来乍到,还危机四伏,找一个功夫好的亲卫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秦遇州怎么又成了秦大人了,这人怎么一天一个样。
“我家大人请您晚间在柏舟小聚。”
这么巧?我刚想去他就邀请我去了。程陌眯起了眼。
他低头看向方圆,方圆瞪大眼睛摇了摇头好像在说:“我不是,我没有,别问我。”
日落时分,程陌一身便衣出了门。
晚间的同里是许多人梦的归属。小河穿插映衬着岸上的灯火通明,来往过客走走又停停。河上船只络绎不绝,船里香气缭绕,美不自胜。
小道连着石桥上有手艺人常年扎根,巧者为占败者归。有吹弹杂耍的,有舞拍演乐的,有胜花飞烟的,让人目不暇接。
程陌到柏舟港口时,秦遇州正认真地看着胜花,小孩手里耍着小球,球上燃着火苗,扔拨弹拉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眨眼之间火花就变成飞燕向天上飞去。
秦遇州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线条都温暖柔和了起来,程陌竟然看得有些入迷。
“等我很久了吗?”程陌站在他旁边,轻轻地问道。
“我听说柏舟里的姑娘只为有缘人弹唱。”秦遇州侧过身正对着他,微笑着说。“我觉得我不是她们找的有缘人。不过有你在,就不会有问题了。”
程陌讪笑了一下:“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不过我与望春相识,请你吃一顿还是可以的。”
“先进去吧。”秦遇州不置可否。
程陌和秦遇州在雅间里坐着,门帘被挑开,一个蒙着面纱身材窈窕的女子走了进来。“程老板,好久不见。今日怎么来柏舟了。”
程陌行了一礼:“望春姑娘,今日带旧友来小聚,就别为难他了,我全骰。”
望春的目光看向秦遇州又看向程陌,眼波流动了然于心。“这样吧,这位公子摇一骰,程老板取左手调,怎么样?”望春笑眯眯地说。“或者程老板亲公子一下,也能抵消。”
程陌的脸“腾”地红了,“望春姑娘别取笑我了。”
他不自然地扭头看了一眼秦遇州:他应该会解释一下吧……不料秦遇州正托着腮看着他若有所思,接着用嘴比起口型:“可行。”
“噗。”程陌忍着笑咬着嘴唇,心里想:这人总算有点小时候的鬼样子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程老板、公子请吧,到前面鸳鸯桥停下就行。”望春拿出了骰子,放到方桌上。“程老板点数取右手调,公子点数取左手调。”望春正声说道。
秦遇州在桌子下拉了拉程陌衣襟,凑过来用气声说:“什么意思?”程陌眨了眨眼,拍拍他的手:“没事,你就摇吧,我兜着。”
骰子哗哗地摇了起来,“三、五”望春婉声念到。
程陌轻抚着古琴,决定先试一下音色。
“宫商角止羽是五种音调,今天既然弹拨角调和羽调,那就先羽后角吧”程陌思索着如何向秦遇州解释清楚。
“角调属木主春生,羽调属水主冬藏。那我这首曲儿叫‘冬去春来顺顺利利’正合适。”程陌满意地向望春使了个眼色。
望春一时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还是那个取名鬼才程老板。
程陌闭着眼低头调音,七根弦儿轻颤,反复调试,渐渐地有了一个明晰的主音。
程陌用手调音,双手如白玉玲珑修长,骨节分明。
他的右手缓缓压着,左手轻轻弹拨,曲调由开始时的活泼跳跃如流水叮咚,渐渐地音调越来越低越来越缓慢。
程陌微低着头,右手颤拨着弦,左手由轻弹变得用力起来,曲调逐渐悱恻幽深像老年垂暮日落西山,最后程陌双手猛地一收,声音戛然而止,回音游荡四壁,舟外隐约有叫好的声音不绝于耳。
“走角调。”程陌低着头默默地自言自语起来。
换了换弦调,程陌还在试音中……秦遇州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月光如水照在他的身上,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衫,皮肤被衬得发光,脖子很细很白嫩,水上的微风带入柏舟轻轻地吹在他的身上,青丝在耳迹旁摩挲。
两手灵活地弹拨,时而跌宕起伏,时而缠绵婉转。
秦遇州突然不敢再看了,他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有点沸腾起来了,在略微暗淡的角落里他颤抖地握住了拳。
一曲作罢,望春笑着摇了摇头:“程老板,手艺没落下。这种水平取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了。我们柏舟是考不住你了。”
程陌见秦遇州好像在发愣,就拍了拍他:“你不会是听我弹琴听困了吧。”
秦遇州终于回了神:“不是,我……你弹得太好了,正好弹到我心里,所以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刻意回避了程陌的眼神。
程陌的心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望春,上菜吧,我都饿了。”
柏舟悠悠地晃着,程陌和秦遇州相对而坐一时无言。“那个古琴……”“你这些年……”两人同时开了口。
“甘俞和我说这是你很喜欢的琴,我就还给你了。”秦遇州抢先解释道。
“没想到甘俞和你一直还有联系啊。”程陌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他强撑着笑了笑。
“没有,因为刚上任,他赶紧来看望我一下叙叙旧。”秦遇州拿起了一块桃花酥放到程陌小碟里。
“你当了什么官啊?”程陌有些好奇地问道。
“通判,同里府的通判。”秦遇州又拿起了一块杏花酪。
“怪不得,不过我以为你会是刺史呢。”程陌歪着头笑着说。
“因为我一直内敛低调,刺史太张扬了。”秦遇州严肃地说。
两人对视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不过你最近有在追查那个射箭的人吗?”程陌有些担忧。
“不用追查,我知道是谁。不过他要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那一箭根本就不会射偏,只不过是想打压我一下罢了。”秦遇州沉声说道。
“柏舟的姑娘可以回答食客一个方向的问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程陌嚼着杏花酪,含含糊糊地说着。
“你问吧,我看你最近好像挺疲惫的,像是为什么事烦扰。”秦遇州定定地看着他。
“你眼睛好尖。”程陌嗔怪地笑了,接着伸手摇了摇屋里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