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游》樱桃饼干

5、古怪 清

　　清晨，程陌在宅邸里吃早饭。
　　他理了理思路，如今王员外不肯报官，说明这个小盌一定不同寻常，由钧窑这种上等窑做出来的有可能是宫中的人赏赐的。自己去打听的时候必然也不能大张旗鼓。
　　同里的瓷器坊不少，可是在大瓷器坊是不会出现这么珍贵的瓷器的，如果被别人发现它的来历，对瓷器坊本身的经营弊大于利，综合考虑就只能先找找新开的小作坊了。
　　“郎君，有人送了一把古琴，还有一张纸条。”小厮走上前呈上纸条。
　　“久别重逢的见面礼。”程陌浅浅的笑了。“他从哪里知道我喜欢古琴？”
　　程陌端坐在桌子旁，眼神巡视着屋里低眉顺眼的侍女和小厮。“是你们说的吗？”小厮抿着嘴说：“郎君，不敢。”
　　“我看是我不敢再管你们了，胳膊肘全往外拐。”
　　侍女小厮们眼神交流了一下，又都轻轻地笑了起来。他家主子一向对下人亲和，又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不知不觉他们的关系就不像主仆那么简单了。
　　程陌起身想看看是什么宝贝，结果越走近琴身越觉得眼熟。“这……这不是去年我给甘俞的吗！”
　　程陌又气又想笑，他绷着脸写了个纸条，拴在灰白的信鸽上就飞出了窗外。
　　甘俞这小子居然把我珍藏的古琴给了秦遇州，亏我下血本换来一束好香。而且为什么现在秦遇州反过来把琴又还给了我？他是什么意思，他俩这是想这个时候同窗叙旧？
　　“笃笃”有人敲门。“进来吧。”程陌揉着太阳穴抬起了头。
　　“先生，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方圆在桌前垂手而立。
　　“可以，不过你上次同我一起去看紫斑小盌，看清楚它的纹理构造、烧制细节了？”程陌抚摸着轩辕镜上的花纹，问道。
　　“先生放心吧，如果再让我看到，我定能一眼认出。”方圆笑嘻嘻地说。
　　“好！那咱们就走吧。”程陌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笑了笑。
　　街上热闹喧哗，行人来来往往。
　　程陌和方圆在一家瓷器坊门牌下停住了。“要不先进去看看？”
　　程陌点了点头。
　　新开的瓷器坊，程陌本身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他知道，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瓷器坊的老板一定会把最好的瓷器呈出来让客人亮眼，还是先看看吧。
　　这家瓷器坊装璜倒是像模像样。里面五大窑的瓷器并不算多，不过对于一个新开的瓷器坊已经算不错了。程陌甚至发现里面有几个精品瓷器很是漂亮，如果不是时间紧张他可能要问问价了。
　　出了这家瓷器坊，方圆抬头看了看太阳：“先生，咱们还有时间去几家。”“好。”
　　二人又看了看几个新开的瓷器坊，里面瓷器都大同小异。不过越看程陌的心头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到文宝斋的时候，程陌拉住了方圆的胳膊。“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家瓷器有点重复？”
　　“我觉得外形是有类似，但花纹明显不一样啊。”方圆歪头思考片刻说道。
　　进了文宝斋，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瓷器虽然精美好看，但无一例外都没有特色，甚至全都有点像之前几家。
　　“客官，您是想买来放家里，还是送人啊？”
　　后面走出来一个弱冠之年的少年，身材高挑，眉目灵动。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程陌不禁有些讶异，这对于一个瓷器坊来说，老板年龄太小，通常会给人留下不沉稳的印象，对瓷器坊的经营并不算妙。这家瓷器坊……倒是不会想这么多吗？
　　“对，是祖传的基业，之前在江宁府开，后来江宁府瓷器坊越来越多，父辈做的艰难，就传给了我，我就来同里碰碰运气。”老板热情地笑着说。
　　“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因为瓷器的事很伤神。我想……买一个上等瓷。不过看了几家，符合我心意的真的很少。”程陌皱着眉头装作很烦恼地说。
　　“可以的，不过得等时间。”老板左右看了看来客，悄悄地把程陌拉到了里间。
　　“我这里有稳定的瓷源，保证符合您的想法。”老板目光暗了暗，小声说道。
　　“什么意思？”程陌和方圆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是……
　　“定制瓷器。”老板神秘兮兮地笑起来。“保证五大窑做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有问题，我再也不会在同里开店。”老板伸手竖起大拇指，骄傲地说道。
　　“这……我愿意试一试，我要一个青釉四方瓶。”程陌眉头一动，这地方果然有古怪，瓷器从来没有定制一说，都是现烧制再卖，他倒是想看看这家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嘞！”老板瞬间神态喜形于色。“您就等着就好，不用给我银子，到时候您来看看成不成。”
　　程陌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先静观其变吧。
　　等程陌走出了文宝斋，老板眼神彻底暗了下来。他进了里屋，脱下了外袍，里面只有玄色的内衬衣袖口绣着浅色云纹，他走到桌案前，写了一张纸条，“扑簌簌”信鸽飞了过来。
　　程陌和方圆坐在河边的石椅上小憩。
　　“先生，以现在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紫斑盌的下落啊……”方圆哭丧着小脸，脚下踢着石子。
　　“不如，咱们去‘那’吧！嘻嘻。”方圆小姑娘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去哪啊？”程陌淡淡地撇了方圆一眼，踏踏实实任劳任怨那就不姓方了。不过这小脑袋瓜儿总能有不一样的想法。
　　“就“柏舟”啊。”方圆挠了挠头，挑眉说道。“据说‘文人雅士’都爱去。”
　　“哦？我都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看来程宅还是太小了，已经不够你大展拳脚了，你回方家吧。”
　　程陌也挑了挑眉，小丫头片子倒是什么都知道。
　　“先生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方圆的脸迅速垮了下来。她识趣地道了歉，还用余光时不时地瞅着程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