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游》樱桃饼干

2、预兆 “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失窃了。”王员外皱着眉，有些沮丧。
　　“王伯，先别担心，我先看一下这个紫斑盌”说着程陌掏出了轩辕镜，贴近盌身，仔细观察。

　　“小盌外壁流光溢彩，内里光彻可鉴，蓝釉紫斑色泽不凡，室若晨星,这盌居然也是钧窑上品。如果不是赝品，也能卖个好价钱。”程陌不禁啧啧称奇。
　　王员外哼了一声“当然了，要不然怎么能糊弄过我三年五载呢，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架空我王家了。真当我是个摆设吧！”

　　大堂里大娘小娘全都低着头，一瞬间鸦雀无声，仿佛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到。
　　“咳，不过您是怎么突然发现这小盌不对劲的呢？”程陌开口问道。
　　王员外低头沉思，“裂纹不对。钧瓷有裂纹很正常，没开甲的盌都不算珍品，可是我的原品底端有‘走泥纹’，就是形似蚯蚓在泥土上爬过的痕迹。可是现在的盌底纹只是冰裂纹。我前些日子拿起来擦拭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对劲的。”

　　程陌脑子里像敲算盘一样飞快地推测着:
　　钧瓷两次烧成,第一次素烧,出窑后施釉彩,二次再烧。因钧瓷釉层深厚,在烧制过程中,釉料自然流淌以填补裂纹,出窑后形成有规则的流动线条，也就是“走泥纹”。
　　如果能做到改变纹路这一步，一定是在二次烧制的过程中进行了干扰。可如果能参与钧窑的烧制……此人也必定非富即贵。
　　或许，与朝廷相关？但王员外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如果真的事关兵部，这恐怕是件大事了，况且他第一时间没报官反而找来了我，果然这件事有蹊跷。

　　“从釉面火光程度来说，的确像新烧制的瓷器。王伯，您务必再审问一下府上的人，恐怕偷盗之人不简单。”
　　“不过现在您先好好休息一番，我会去查找同里的商铺，贩卖官窑必定有迹可循。同里地段我熟悉，我一定竭尽全力帮您找到紫斑盌。”
　　“多谢程小郎君了，我真的……不能丢了这个小盌。”王员外吸溜着鼻子。
　　“程家能养育出你这样的孩子也是你父亲的骄傲啊，你年少的时候他就经常夸赞你，现在看来真是他慧眼识珠啊。”王员外的眼珠转动着。

　　骄傲？程陌的嘴角微微抽搐，面不改色的应对“父亲待我一向严苛，不过都说严父出孝子，我的一切都是父亲母亲给的。”
　　“哈哈哈，好，好。”

　　告辞员外府回到程宅，程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日渐僵硬的脸“万一以后不会笑了可怎么办？”不过，也无所谓，在这世道，并不需要真情实意。
　　小厮已经等候多时:“郎君，那位受伤的客人已经醒了。”程陌点点头，向里宅深处走去。“我去会会他，你们要多监察他的药剂药量，注意煮药温度火候。”
　　“对了，去瓦肆找一些有趣的新鲜玩意，明天傍晚给我。”
　　小厮擦着汗，慌忙跟着他并说到:“郎君，郎君，那位客人还说了，让您回宅后不要去看望他，先补上一觉，来日方长。”

　　次日，程陌推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秦遇州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茶。宛然一副美男品茶图。
　　程陌拱手作了个揖“晨安，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秦遇州回礼：“这么多年没见，郎君还是和以前一样，果然我来投靠你是对的。”
　　“投靠？？？”程陌噎了一下。

　　秦遇州低头思索了一下:“不过，也不完全是投靠，我早晚都会来寻你的，你不清楚吗？”他定定地望着程陌，若有所思。
　　“阁下……这是何意？”程陌有些慌张地错开了眼神。多年未见，这人竟然变得如此不知礼数。
　　“咳，恕我眼拙，我不记得和您有过交集……我这些年交友甚广，一时疏忽了。”程陌咬了咬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那郎君欠我的东西是也不打算还了吗？”秦遇州慢慢地踱步靠近，声音变得沙哑。
　　“啊？什么？……抱歉，我这些年，其实吧，不小心磕坏过一次脑子，过去的事实在是记不清了。”程陌抬手拍了拍额头，磕磕巴巴地说。

　　他现在只恨自家宅邸太大，没有一个合适的角落让他扎进去，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根要烫的不行了。
　　“所以我给你写的书信你也没收到吗？还是你根本就是不想回我。”秦遇州小声地询问道。程陌竟然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情绪，他有些恍惚。
　　“什么书信啊……”他有些诧异，这些年他根本没有收到过任何书信。
　　“果然……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也可以先欠着，往后你会自然而然地想起来的。”秦遇州脸色稍好了一些。
　　“我在你宅邸两条街外杏花道买了府邸，挂字秦，有什么事我会再来找你的。以后咱们就是近邻了。”秦遇州凑近了轻轻地说道。

　　程陌眼皮一跳。
　　“其实你也可以住在我的宅邸，我的宅子挺大的，再多住一个人不成问题……”程陌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必要。”秦遇州顿了一下，皱着眉低头仔细地观察着程陌的神情。

　　“你刚才还说不记得我，现在又让我住进你的宅邸……郎君这么没防备心的吗？还是你根本就是在诓我？”
　　“我只是看你现在还伤着！”程陌猛地抬头，他有些羞恼，没想到正好对上了秦遇州深邃的眼眸。
　　他私以为对方会是有些玩味的神情，可是，秦遇州的样子真的很认真。“……”程陌微愣，脸上有些发热。
　　“而且刺杀你的人一定还会有动作的，我这里虽然不是很华贵，但至少现在是安全的。你还不如……先在我这里住下，再做打算。”
　　“不用了，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而且我刚到同里，还有很多事情要打理，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我确实不能再叨扰了。我就先告退了。”
　　秦遇州淡然地作了个揖，随即缓缓向宅外走去。

　　“哎？你……”程陌不自觉地向前跟了两步子，又后知后觉地被自己气恼到了: 奇怪了，为什么会想让他留下来？
　　“不过，他小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吧……他那时不会这么客气的，现在也变得小心翼翼了。”
　　“唉，忘了问他关于刺杀他的人了，他这样的人，也会有人看不惯吗？……”回想到这里，程陌的心头又不禁有些酸楚。

　　昨夜月光皎皎，晚风轻抚。程陌做了个梦，梦到少时在茅山书院念书的岁月，记忆中模糊的身影与梦中契合，他终于想起了那个黑发的少年。
　　在阁楼上的青纱帐里，那小少年轻轻地凑过来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紧接着程陌感受到一个软软乎乎的东西正在触碰他的额头。
　　“！”程陌猛地睁开眼，“秦遇州，那个人居然是他……我怎么会再次碰到他。”程陌属实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木榻上呆呆地神游着，想着还不如回忆不起来呢……那可是一段年少无知的尴尬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