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存》缍白星

35、降落

　　不知过了多久，单依存都没能成功入睡。
　　她伸出手摸了摸手机，原来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
　　“单依存。”
　　安静的环境下，姜起的声音被衬得由为低沉。
　　单依存一瞬间老实下来，以为自己吵醒了他，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你怎么知道？”单依存有些惊讶。
　　“你在床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姜起也翻了个身：“动静很大。”
　　“....”单依存有些尴尬：“那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姜起问。

　　单依存想了想，算了，想不出。

　　“反正你的存在就让我难以入睡！”
　　姜起轻声笑了笑。
　　“笑什么？”单依存不爽道。
　　“你紧张？”姜起问。
　　“我紧张？！你有什么让我紧张的地方吗？”单依存一下来了精神：“自恋也是种病，我劝你抽空治治。”
　　“我去沙发睡...”姜起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单依存反应很大：“瞧不起谁啊。”
　　姜起顺着她的脾气，说：“那我唱摇篮曲给你听。”
　　“别吓人了行么。”单依存说。
　　“讲个故事....”姜起说。
　　“你话真多。”单依存说。
　　“看样子只能我亲自上来陪你睡了。”
　　听见姜起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单依存急切地说：
　　“我刚想说！你以后能不能跟我保持点距离！”
　　过了有三四秒钟，姜起都没回答。

　　单依存竟觉得心虚，难道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你是说肢体接触？”姜起语气里听不出生气的情绪：“亲你抱你这些？”
　　“嗯....”单依存此刻的声音轻的像只蚊子。
　　“...可能是我太心急了。”姜起笑了一下：“你应该还无法体会这种感觉。”
　　“远远看见你时就会笑，靠近你时就想留住你，心脏跳得很快的时候....会忍不住亲你。”
　　姜起盯着天花板出神，语速不快不慢。
　　“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实在是藏不住。”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单依存自己都没发觉，竟将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难道是因为....你把持不住？”姜起坏笑道。
　　单依存回过神，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睡觉！”
　　姜起笑了起来，说：“不逗你了，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不是对谁都这么亲密。”
　　单依存已经懒得再理他，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单依存醒来时，折叠床已经折好靠在墙边了。
　　她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路过柜子时，瞟见里面叠好的被子。
　　姜狗儿走了？

　　“奶奶。”单依存喊道，她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你醒啦。”奶奶从厨房端着两碗粥出来：“洗漱完过来吃早饭，小姜特意做的。”
　　“什么？”单依存睁大了眼睛：“姜狗...姜起做的早餐？他人呢？”
　　“他已经走啦，我晨练回来就不见他人影，这小子。”奶奶宠溺的责怪道：“也不留下来吃个早饭再走，就这么着急....”
　　“熬的什么粥？”单依存凑过去看。
　　“胡萝卜大米粥。”奶奶喝了一口说：“嗯...味道不错，还保温着呢。”
　　单依存看着碗里比土豆还大的萝卜块，吐槽道：“他怎么不把胡萝卜整根放进去煮，这切了跟没切有什么区别....”
　　“你这丫头，小姜特意做到还挑三拣四。”奶奶说：“快去洗漱。”
　　“小姜有什么好...”单依存嗤之以鼻：“也就这饺子煎的还行。”

　　单依存边刷牙边拿手机发着消息。
　　存：玩的什么套路
　　存：海螺姑娘啊
　　姜狗儿：好吃吗？
　　姜狗儿：给你的惊喜
　　存：有惊无喜
　　存：胡萝卜切的跟手榴弹似的
　　姜狗儿：听奶奶说你喜欢喝这个
　　存：还行吧
　　存：谢谢了
　　姜狗儿：给点反馈啊，好不好吃？
　　五分钟后
　　大小姐存存：【图片】
　　大小姐存存：好吃

　　姜起看着单依存发来的这张咬了一半的饺子，傻笑了半分钟。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姜起收起手机，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枫。
　　“稀客啊，今天你不应该在家陪你老婆孩子么？”

　　姜枫把水仙花放在墓碑旁：“新年第一天，来看看她。”
　　“看这一次准备管多久？”姜起问。
　　“小起，我想妈妈应该不想看见你我针锋相对的样子。”姜枫看着他说。
　　“能变成这样，主要还是拜你所赐。”姜起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针对你？”
　　“昨天我给你打了电话，”姜枫抬手推了推眼镜：“你没接。”
　　“形式上的嘘寒问暖就免了，大过年的，别让人恶心。”姜起说。
　　“郑姨和你...白姨，在家做了一大桌子菜，有你爱吃的....”
　　姜枫的话被打断。
　　“行了。”姜起有些烦躁：“在我妈面前不要提那个女人。”
　　“虽然你心里一直释怀不了，不过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你还小。”姜枫说。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怎么想。”姜起一字一句道。
　　“今天回家吃饭吗？”姜枫问。
　　“回家？”姜起冷笑了一下：“您还是早点回您那三口之家歇着吧，别在这儿假惺惺的浪费时间。”

　　姜起转身要走，却被姜枫的司机拦住。
　　他见司机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便问：“姜枫你什么意思？”
　　“把他带回去。”姜枫只是吩咐道。
　　司机得到指令，把手搭在姜起的肩膀上推着他走。
　　“放开！”姜起甩开他的手：“我不去！！”
　　“今晚爷爷奶奶也会来，你不去显得不太礼貌。”姜枫说：“必须去。”
　　“他俩老人家对我又没兴趣，我没必要到场。”姜起撞开司机：“让开！”
　　姜枫冲司机点了点头。
　　司机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紧接着姜起见车里又下来了两人，便明白过来姜枫这是一定要带他走。
　　这时再跑已经来不及，姜起转身问姜枫：“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个饭而已。”姜枫语气平静。

　　饭桌上姜起一言不发，饭也没吃几口，只见白琳琳跑前跑后，一会儿端茶送水，一会儿着急去厨房做菜，不知道是真情实意还是装给谁看。
　　“小起怎么不吃？没胃口？”姜爷爷问。
　　“吃饱了。”姜起回答。
　　“这菜还没上齐就吃饱了，你这孩子还没我这老人家胃口好。”姜奶奶调侃道。
　　“爸妈，您们多吃些。”白琳琳关心道：“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吗？”
　　“没有没有，琳琳你快坐下吧，剩下的交给郑姨忙。”姜奶奶说。
　　白琳琳乖乖坐下。
　　一家子有说有笑，姜起却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
　　姜家老人除了聊些家长里短外，剩下的注意力全被姜一予吸引，时不时就要夸两句自己的宝贝孙子。

　　“琳琳这顿饭做的太完美了，姜枫娶了你呀，是咱家的福分。”姜奶奶夸奖道。
　　白琳琳害羞的摇了摇头：“妈，您吃的开心就好。”
　　“之前枫儿为了家里奔波，还要担心某人的病情，瘦得让人心疼。”姜奶奶说：“这些年啊，气色都好了许多。”

　　“某人”两字扎在姜起心上。

　　他知道姜家老人对妈妈的态度一直不好，自然也会连累到自己身上。
　　姜起在这里当透明人的角色也抱着无所谓的心态，但是现在公然在饭桌上提起他妈妈，姜起觉得算是一种挑衅。

　　“那当然，”姜起笑着说：“第二春就是不一样。”
　　“姜起。”姜枫制止他。
　　“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姜奶奶明知故问。
　　“就是您心里想的那层意思，”姜起说：“可能还更多。”
　　“你....我们姜家可不欠你们母子俩什么！”姜奶奶说。
　　“是，是我们欠您的。”姜起看着她说：“拖累你们了，真是对不起。”
　　“姜起！”姜枫说：“少说两句。”
　　“怎么，叫我过来只准闷头吃不准出声啊？”姜起问。
　　“你奶奶老糊涂了，说的话你不要在意。”姜枫说。
　　“枫儿，你说谁老糊涂？！”
　　“妈，妈您别生气，姜枫跟您开玩笑呢。”白琳琳打圆场道。
　　“看样子这饭局有我是进行不下去了。”姜起自嘲地笑了笑，起身道：“我先走了。”
　　“哥哥！”
　　姜起听见身后明朗又殷切的叫喊声，这个家，这些人，也只有姜一予这个小家伙最喜欢他。

　　晚上还是有些冷，四下无人，此时各家各户应该都在开心地吃着年夜饭吧。
　　好像只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啊，姜起被自己矫情的想法逗笑了。

　　风迎面吹来，姜起紧了紧外套，却觉得怎么也捂不暖自己的心。
　　他走到马路边叫了辆车，报了个地点。

　　林言接到了姜起的电话后，几乎是立马赶去皓月酒吧的，本以为是叫他来喝酒，想不到这货自己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大年初一跑来喝酒，”林言在他旁边坐下：“挺有情调啊。”
　　“打扰你吃年夜饭了没？”姜起冲他笑了一下。
　　“服务员，这边加个杯子。”林言说：“这都几点了，早吃完了傻逼。”
　　姜起往林言手中的杯子倒着酒，说：“今晚我在姜枫家吃的，新鲜吧。”
　　“怪不得直接点一瓶，”林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原来是受刺激了。”
　　林言安静的坐在一旁听姜起有一句没一句，有前没后的诉说着心事，跟倒垃圾似的。
　　说到最后林言都不确定这货是否还知道自己的存在了，因为姜起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快要把这一整瓶威士忌都吹完。

　　他劝酒的话姜起不听，林言也不恼，从姜起口袋里摸出手机，总有人治得了他。

　　姜起眼看一瓶即将见底，正准备开口再要一瓶时，突然有人伸手压住了他倒酒的动作。

　　“别喝了。”
　　声音很熟悉...姜起缓慢地转头，眼睛对上单依存微怒的眼神。
　　“我说，别喝了。”单依存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