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存》缍白星

36、太阳

　　姜起面对单依存，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语调软绵绵的：“我这是出现幻觉了么...”
　　“成年了了不起是不是？”单依存说。
　　姜起听了卖乖似的冲她一笑。
　　“幸亏你来了，不然这货今晚要把自己灌成烂泥。”林言在一旁说。
　　“我看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单依存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单依存接到姜起电话，准确来说是林言打来的电话时，自己正窝在奶奶身边看电视撸猫，而林言只是非常简单的说了一句。
　　“皓月酒吧，你不来的话姜起要死了。”

　　不等单依存反应，那边就挂断了。
　　什么情况？？？
　　就在单依存还握着手机一脸懵逼，思考这是什么新型整蛊时，她收到了一条微信，视频中姜起拿起杯子仰头一口喝掉，十分郁闷的模样。

　　“回他爸家吃了顿饭，受刺激了。”林言说。
　　“他爸打他了？”单依存问。
　　“还不如打他呢。”林言叹了口气说：“今晚饭桌上他爷爷奶奶不太待见他，而且...提到了他妈妈。”
　　最后两个字单依存是靠辨别林言的口型才明白的，因为姜起就在旁边，林言大概是不想让他听见。

　　“你喊我来不是让我安慰他吧？”单依存用怀疑的眼光看他。
　　“不是。”林言否认道：“能劝住他别喝酒的人，只有你。”
　　单依存看了一眼坐在桌边撑着脑袋正盯着自己的姜狗儿，默默在心里缴械般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头脑发热打个车赶来了。
　　“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我也还有事儿，”林言说着便加快脚步路过单依存：“先走了。”
　　“哎！”单依存对着林言的背影喊道：“那他怎么办啊？！”
　　“随你。”林言头也没回地说。

　　....这人，就这么当兄弟的？
　　单依存回头看了看姜起。
　　他朋友都不管，自己为什么要揽这个破活儿。
　　想到这，单依存扭头就走，姜狗儿多大的人了，又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还真有可能找不到...
　　就他这狗样，到时再出什么事...
　　“麻烦死了。”
　　单依存都快走到门口了，又转身折返。

　　“走了。”
　　单依存拉他的胳膊试图拽他起来，可这狗很沉。
　　“你....怎么又出现了？”姜起说着看了一眼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不是幻觉。”
　　“快点起来，回家了。”单依存催促道。
　　“回家...”姜起笑了一下：“我哪还有家啊...”
　　“那你准备住这儿？”单依存问。
　　姜起摇了摇头，小孩子气的说：“不要。”
　　“我送你回去。”单依存说。
　　“你送我？”
　　姜起抬头看她，眼睛都亮了，但语气还是懒懒的。
　　“好啊。”
　　“能自己走么？”单依存问。
　　“能...”姜起站起身，说：“我没喝多。”
　　单依存看他晃晃悠悠的样子，责备道：“还好意思说没喝多。”
　　“真的。”姜起笃定地说：“你看我给你走个直线。”
　　单依存放他走，可没走五步就撞到了人。
　　“哎...”男人搂着怀里的女人吼道：“走路看路行不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单依存上前挡在姜起面前：“实在不好意思啊。”
　　男人见单依存态度良好，便没再说什么，瞥了姜起一眼就走了。

　　“你真好~”姜起偏过头蹭了蹭单依存的头发。
　　“这就是你说的走直线？”单依存牵住他的手腕：“老实点跟我走。”
　　酒吧人很多，为了避免姜起这个“不倒翁”再次撞到别人，单依存只能这么做。
　　姜起也一直不吵不闹的跟在她身边，一直到坐上出租车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单依存竟有些不习惯。

　　“小伙子喝了不少酒吧？”司机开玩笑道：“酒气熏天。”
　　“不好意思。”单依存说完便把车窗降下来。
　　她探过身去帮姜起开他那边的车窗，回过身坐好的下一秒，姜起将脸庞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嗅了嗅单依存的脖颈，单依存一时微怔，只听见他沉闷又慵懒的声音。
　　“你很香。”

　　单依存被他一句话搞得浑身发麻，伸手准备推开他却不料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导致胳膊肘撞上了姜起的下巴。
　　姜起仰头捂着下巴，发出吃痛的声音。
　　“要吐跟我说一声，可别吐我车上啊。”司机闻声说道。
　　“啊？”单依存意识到司机大概是误会了，解释道：“不...不是...”
　　“打我干嘛？”姜起问。
　　“我没打你...”单依存顿了顿说：“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惹我。”
　　好在姜起还算给面子，没吐在出租车上，不然单依存恐怕要大半夜给司机擦车擦到天明了。

　　一直到电梯门口，姜起放在胃上的手就没放下过。
　　“胃不舒服？”单依存问。
　　姜起缓缓点头：“嗯...胃疼。”
　　“让你喝这么多。”
　　单依存扶他靠在墙边，说：“等电梯来了你先上去，我去买瓶蜂蜜。”
　　姜起眉头紧皱，脑袋又晕晕的，几乎没听清单依存说得什么，见她走了便慌忙跟上。
　　单依存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便问：“你跟上来做什么？”
　　“别扔下我。”
　　姜起眼里的迫切被单依存尽收眼底，与此同时她还发现了他鬓角的汗珠，以及额前的头发也被打湿了些。
　　“很疼么？”单依存问。
　　“什么？”姜起回。
　　“我看你疼得汗都出来了。”单依存说。
　　姜起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去马路对过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单依存说：“我保证回来。”
　　姜起见她走了几步便跑了起来，推开楼道门的时候，风吹开她的头发，发丝飘到脑后，像是带线的铃铛，在他心里回响。
　　不知道为何，姜起将这个画面在脑子里重复想了一遍又一遍。
　　这算是单依存为他着急的样子吗？

　　单依存回来的很快，进来时见姜起蹲在墙边，好像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没事吧？”
　　“你回来了...”姜起抬起头：“怎么大包小包的？”
　　“买了蜂蜜和粥。”单依存扶起他。
　　“我来吧。”姜起想接过她手中的袋子。
　　“行了。”单依存阻止道：“你能把路走好就不错了，喝了酒还不能吃药，麻烦死了。”
　　“那就只能这么...疼着了。”姜起起身时胃像被绞了一下一样。

　　姜起本来还醉醺醺的，但因为胃实在是太疼了，甚至疼得让他清醒了一些，只是路还走不直，门也找不准。
　　“干嘛去？”单依存问。
　　“洗澡。”姜起怀里抱着衣服说：“太臭...”
　　“那边好像是阳台。”单依存说。
　　“是么...”姜起拉开推拉门看了一眼，说：“还真是...”
　　“你到底能不能洗？倒在厕所里了我可不管你。”单依存说。
　　“不会的。”姜起带着笑意，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事实证明姜起真的没有倒在里面，只是把衣服穿反了而已，只是头发没擦就跟花洒似的在客厅晃悠而已，只是单依存看着就血压升高而已....
　　“衣服穿反就算了，头发也不吹？”单依存把热好的粥端到桌上，说：“想从胃疼变头疼是吧？”
　　“好香。”姜起坐到桌边。
　　“晚上没吃饱？”单依存好奇道。
　　“根本就没吃。”姜起回答。
　　在自己家都吃不下饭么...单依存有那么一瞬间能理解他想把自己灌醉的原因了。
　　“我先去吹头发。”
　　姜起扶着桌子起身，路过单依存时摸了摸她的头。
　　“不舍得让你帮我吹。”
　　单依存愣了一下，说：“我本来也没想帮你！”

　　姜起喝粥时单依存还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等他喝完粥去卫生间刷完牙出来后，单依存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手里的手机放在桌上，触碰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了。
　　想必她早就累了，姜起看着她笑了笑。
　　他走进卧室把被子抱出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又在她头下面塞了个枕头，唯恐惊醒她。
　　姜起蹲下身欣赏着单依存的睡颜。
　　“谢谢你。”他轻声说：“晚安。”

　　今天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单依存，原谅我现在脑袋昏昏的，还想不出你怎么就出现在这里，所以，暂且就当成，是老天给我的礼物吧。
　　其实你应该不知道，我是很害怕孤独的人。
　　但是看见你出现在这里，充斥在各个角落，我就觉得我也不是无药可救。
　　你好像...
　　把全宇宙的痛苦都带走了。

　　姜起怕吵醒单依存，于是在心里对她说。